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96章

作者:秽多非人

“养老料你觉得多少合适?”

“一万石较为合理。”

当年佐久间信盛自领以及与力,总石高合计一百二十万石之多,是织田家中第一个以家臣身份成为国主的。

现在给一千石两千石的养老料,那就是折辱他。一万石的养老料,可以令佐久间信盛重新成为“诸侯大名”,有一个较为体面的身份地位。

即便比不上当年,至少重回了诸侯,那也算是信长抚恤老臣。以往那些用人如堆薪,后来者居上的说法,可以稍稍抑制。

“那就一万石。”信长表达同意。

“尾张一万石最是妥帖。”七兵卫对此进行了补充。

让佐久间信盛回到尾张老家去养老,这样更加显明信长的宽容。甭管大伙儿怎么看吧,能够叶落归根,对佐久间信盛而言也是好事。

“可也。”

“臣这便起草。”这事是正经事,七兵卫既然要去

赦免佐久间信盛,那肯定是带着赦免的书状,以及尾张一万石的安堵状去最好。

“嗯。”

两份书状,七兵卫都是写惯的,并没有什么难度。真田信繁送上纸笔,七兵卫是提笔就写。信长也没睁眼,就由着七兵卫忙活。

刷刷刷写好,信长这才睁眼,简单扫了一扫,就在书状上花押签名。之后真田信繁捧出天下布武的印章,加盖上去。七兵卫则作为家老,进行了副署。

那这两封文件就算是有了正式的法律效益,得到了织田氏封建强权的保证,可以推动执行。

“稻叶(貞通) 、河尻(秀长) 、佐久间(信荣)三人,庇护了中将家口,你觉得如何赏赐?”看着真田信繁给两份书状套袋,信长继续问道。

“至少各赐五万石。”里面夹着一个佐久间信荣,七兵卫肯定拉一把。

稻叶一铁和河尻秀隆都是在抵抗浅井长政、安藤守就联军对美浓的进攻中战死的,属于是需要褒扬的死法。毕竟他们没有跑路,也战斗到了最后一

刻。没守住不怪他们,敌众我寡,虽败犹荣嘛。

佐久间信荣则是跟着河尻秀长护卫武田松姬和织田三法师等人跑路的功臣,保护了幼主,也是大功。

常山赵子龙嘛,古来冲阵扶危主,长坂谁敢与争锋。

“你以为哪里合适?”

“西美浓。”

一则西美浓三人众到这会儿全都死了个屁的,安藤守就杀稻叶一铁,长宗我部信亲又杀安藤守就,西美浓真就是剃头剃的干干净净,已经不具备维持国豪的实力和心气。正好全面领国化,安插新领主。

二则西美浓处于东海道进入畿内的隘口,历史上关原合战就是在这一带爆发的。安插这三名宁死都不从贼的诸侯,肯定对织田家好。

等于就是看大门的保安嘛,忠心耿耿的那种。

且三家合计十五万石,必要时完全可以征发出超过八千人的大军。只要进驻大垣城,便是数万人马齐攻,也不可能在三两日内轻易破城。

如此一来,畿内就有了反应的时间,可以源源不断的调拨援军来支援大垣,避免外敌进入到畿内。再次形成席卷畿内,甚至凌迫京都的大乱。

“那就由他们三人,共分西浓二十万石吧。”信长不仅答应了七兵卫的提议,还往上加了码。

而七兵卫还有一条没有说明,一旦这三人安插进西美浓,则说明信长没有在浓尾再扶持一个百万石嫡男的想法。

515.信长慨叹父难做

“你苍老了许多。”

信长坐在天守阁大厅内的高座上,平静的望向只能跪坐在厅外走廊上的佐久间信盛。而七兵卫居中坐在二人之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焦灼。

“您也是。”佐久间信盛弓着身子,回了织田信长一句。

该说不说,佐久间信盛确实是老得不像样子了。在高野山那穷山沟里面,吃不好穿不好的,加上人生失意,佐久间信盛能青春活力焕发就有鬼了。

只是怎么能够当着织田信长的面,说织田信长也是老东西老狗腿了呢?七兵卫望了望信长,又望了望信盛。

“……”信长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手抬起来,却又放了下来。

阔别经年的会面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甚至令人感觉根本就没有发生。可信长没有聊兴,前来谢恩的佐久间信盛也属阑珊之态,赦免的那一刻是欢喜的,之后说不准。

离开高座的信长 临走前嘱咐了七兵卫一句,

如果佐久间信盛有什么需求,只要不逾越的尽可能满足。

另外佐久间信盛被赦免之后,理论上就隐居并担任信长的“御咄众”。但信长也未必想要信盛天天在自己跟前晃,所以信盛顶着个御咄众的名头回尾张老家算求。

关于信盛的养老料,被定在了鸣海一万石。就是那个山口教继离反,投靠今川义元,使得信长在周围修筑丹下砦、善照寺砦、中嶋砦等砦,进行长时间围困。而今川义元为了打破包围,进而消灭尾张织田,于是发起大战的鸣海城所在之处。

城的话,早就拆了个屁的。对于这种林立的小城,战国大名们如非必要,一般采取的都是拔除废弃的态度。

历史上三木合战结束之后,秀吉就下令将东播磨的一应支城全部废城,并且严令禁止筑造新城。德川家的一国一城令,也是有传承的,并不是一蹴而就。

对这个安排,信盛算是很满意的,当年佐久间盛重就是在这一带战死的,佐久间信盛本人也临时担任过鸣海城主。勉强算是回返故土了吧,至少到

处都有可以回忆的地方。

送佐久间信盛离开安土城,七兵卫还告诉他佐久间信荣受封西美浓六万六千六百石的事。信盛听了只是摆手,甚至没有微笑一下。

真不知道是完全看淡了,还得觉得不值一提。

六万六千六百石和一百二十万石当然不能比,但这不是又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嘛。况且佐久间家臣团的六千骑,被信忠接收之后,又被浅井长政打垮,如今有个新领地安插他们,至少算是死灰复燃。

这可不是一个孬词,死灰复燃了才有未来啊。佐久间信荣虽然可能军略上逊色于乃父,但这不是还可以继续历练嘛,只要干得好,将来二三十万石国持大名,也是等闲。

历史上这位虽然家门没落了,可到底还是在德川幕府混成了三千石大身旗本,亲生的儿子没传下来,养子的家门一直存续到幕末呢。

把人送到城下,七兵卫亲自安排桑山重晴和土田亲清把人送去鸣海。至于新一代的西美浓三人众安堵的事,就不需要七兵卫来做了,另有安措。

天气开春,冰雪消融,信长命丹羽长秀为总大将,率领二万骑,同时协调加贺三人众,进攻越前,彻底消灭浅井家的余孽。

阿市夫人在安土城天守外就算是跪七天七夜也没用的,反贼就是要被杀全家,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四国的三好信孝、香川信澄和长宗我部信亲,在得到了信长的金钱赏赐之后,也被打发回了四国。眼下畿内稍稍平定下来,不再需要那么多外兵。

身处东线的织田信广、泷川一益、毛利秀赖等将也纷纷赶来拜见信长。一方面表忠心,一方面向信长了解,是否按照原计划,在春后执行大规模进攻北条·上杉的作战计划。

执行!

肯定要执行的,必须要把北条和上杉两家的心气都打没。把织田家东线的优势给打出来,免得天底下还有能够挑战织田氏霸权的势力存在。

毛利家一旦降服,整个天下能够不服王化的,其实也就只剩下北条·上杉的兄弟之盟了。九州几家再厉害也动员不出抵抗织田家的人马,毕竟没有京都二条之变的话。织田家已经十二万人远征吉田郡

山城了。

信长能把十二万人投送到安芸·备后,就有能力投送到九州。一旦登陆,凭织田军的实力,根本不存在能够抵抗的势力。

亲自赶来安土的织田信广,还有一个意外之喜。不过不单单是他本人有,信长几乎所有的一门众都有。

升叙从三位参议。

织田信广成为织田家中,继信长·信忠之后,第三位获得从三位人上人上人高位的一门众。信长都右大臣了,信长御舍兄混一个从三位的海津宰相,也没什么稀奇的。大伙儿只是表达恭喜,并且有一些羡慕罢了。

高低信广和信长一个爹,都是织田信秀的崽,那么别说是参议了,就算是中纳言,只要活得久也可以摸一摸。

除此之外的封赏,就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信长的好大儿好大侄,以及好女婿们,基本上都是从五位,要么是侍从,要么是兼本国守。

但这一次大不相同了,因为信雄、信孝、信房

、信澄四人,一律升叙从四位左右中将,唯一的差别是信澄为右近卫权中将。

这不单单是跃迁太快,直接把兵卫佐和少将两个资序给跳过的问题。是信长在格外的扶持织田氏的一众子侄。

织田氏的那些女婿,比如高山重友,叙任侍从·摄津守。跑来立了功劳的长宗我部信亲,叙任侍从·土佐守。

一个个都成了公卿大夫,并且按照信长的意思,是原本担任本官的朝廷公卿,全部要让出这个位置。

以前武家任官,是在公家正常的官任体系之外的,唯有升迁到信长这种内大臣、右大臣时,才和公卿官任合流。

后世德川幕府,如果有将军担任了太政大臣,那朝廷就必然不会有另一名公卿出任的太政大臣。这也算是顶尖合流吧,大概。

现在信长不搞武家任外官了,就是要在整个公卿体系内任官。中将分左近卫府和右近卫府两边,理论上一个是阳明门的守将,一个是殷富门的守将。但早就虚化,并不实任。

早先一般是两名正任中将,一名权中将。但朝廷公卿那么多,渐渐地也扩张了起来。在后白河天皇院政时期,已经扩张到一府四正三权,左右合计十四人的规模。

所以信长临时要安插四名子侄升任中将没问题,完全有这个公卿官途的空缺在。但这传达出来的讯号,非常令人不解啊。

先前七兵卫建议信长把河尻秀长、稻叶贞通和佐久间信荣安插在西美浓二十万石时,就发现信长似乎没有再培养一个百万石嫡男的想法。

单说这一条,一开始七兵卫是想试探信长到底要立谁,所以点名西美浓。结果没想到信长真就答应了,这就令七兵卫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再看,七兵卫突然意识到信长在下大旗!

真是好大一步棋,一步前人试图走,但是没有完全走成功的棋。信长或许正在试图把自己织田一族,以及骨干的重臣,都融入到日本旧有的朝廷体系内。

或者说,是信长要将公武两家再捏合到一块去,不再单独的以武家的身份,来统治整个日本,建立公仪。

不对,这话也不够圆满。

应该说信长有心让自己家这一伙人,同样成为万世流传的存在。现在掌握军事实力,且军事实力强劲,那一切不提。将来即便没有了军事实力,也不失为一吉祥物,可以代代相传,子孙绵延,享受到远胜于一般日本平民的好处。

就在信长四个子侄一同升任中将的诏命下发之后,七兵卫升任从四位右京大夫诏令也到了。同理,秀吉升任从四位侍从·筑前守。泷川一益升任从四位侍从·伊予守,丹羽长秀从四位侍从·越前守。

同样的,这也令七兵卫疑惑,按道理咱们应该升任从四位侍从·国守的。结果升的是京兆大夫,这不疑惑,什么疑惑?

等坐下来,联系上下文思考之后,七兵卫又有点能理解。秀吉、一益他们能够出去库库砍人的,而且后面还需要他们继续砍人,以统一日本。那么他们的资序应该在武官那一块。

而七兵卫不同,七兵卫从任官起,就一直是在信长的夹袋里,给信长做白手套的。这显然要把七兵卫的资序丢到文官那一块去,继续在文官的行列里给织田家发光发热。

真要是织田家这一伙人,逐步融入甚至是取代公家维持的这个朝廷体系,那确实需要操持政事,文书理民的文吏。

与其用不信任的,或者不顺手的,那不如用七兵卫这种熟悉的,用惯了的。重点是和织田家有明确君臣关系,上下尊卑非常清楚。

即便之后织田家一族,都是担任大相国,也不妨碍七兵卫的子孙,以京兆大夫的官职效忠大相国。

官任是官任,效忠是效忠。

不会吧,真要搞这套?也没见信长和咱们商量这个事啊?况且这样的事,信长就觉得他一定能够干成功,干明白?

只能说信长所图甚大啊!

按例,把馈赠给敕使的礼物,以及奉献给信长的彩币都送出去,七兵卫就有心要问问信长了,是不是真的准备这么干。

等进殿,信长正在看军报。不是越前发来的军报,而是丹后发来的军报。丹后检地检出来十二万三千石,真是要了丹后国人豪族的老命。

怎么办?他们自然就闹了起来。并且拥一色义定去同细川藤孝交涉,请他居中处置。因为一色义定是细川藤孝的女婿,且丹后国众大约四五百人,都跟着他一道去了宫津城,他自觉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肯定是要有危险了,细川藤孝·细川忠兴父子毫不犹豫的把进城的一色义定给剁成了肉泥。而后伏兵四出,将进城的、没进城的丹后国众四五百人,全都砍瓜切菜,杀了个屁的。杀得宫津城内外是一片血水啊。

一色义定的叔叔一色义道闻讯意图起兵,还没聚集起兵力,就被早有准备的细川父子捉到,当场攻杀。

小小的丹后,拢共只有几万人口,细川父子二人没有半点的迟疑,将国豪等众二三百家,全部灭门。前后合计痛杀了至少五千人。

等于把丹后至少7%的人口,全都给他抹去了。拼着老命稳住了丹后,没有让丹后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