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你驿站不是建的很好吗?”信长大概是还没转过弯来,之前嘱托七兵卫修筑驿站和马圈,都干的挺好的。
“主要是臣没有几个僚属。”七兵卫也不装,实话实说。
你看刚刚七兵卫实话实说,信长就没怪罪。只要不蒙蔽和欺骗信长,信长大概率是不会生气的。
“嗷……”信长这下懂了。
上次委派丹羽长秀去修筑小牧山到犬山,犬山到中浓的主要街道,丹羽长秀就可以非常自如的接下这个任务。
普请役的农民是奉行们调派来的,工程管理是丹羽家自有的武士家来。尾张国有个郡就叫做丹羽郡,丹羽家是什么势力好懂的哇。
他们家具体到底有多少领地,其实连信长都不知道,因为丹羽家是从守护斯波氏的家臣,转投到织田家来的。本身就是尾张的土豪之一,当年加入织田家,更像是小股东入股。
按照七兵卫的预估,丹羽长秀这会儿应该有三万石到五万石的实力。家臣少说也有四五十家,徒步足轻众诸党,也有二三百。
有如此充足的管理团队,丹羽长秀当然能够去接标当总包。
“主公英明。”好啦,既然你懂了,那七兵卫就准备磕个头走人。
修路的事你去找丹羽长秀吧,佐久间信盛也不错的,他们都是现在织田集团的小股东,有团队的。
“你为什么不设法召抱家来,募集侍臣?”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信长的脑子好像不太灵通啊。
“殿下,川村家才二百六十贯啊。”七兵卫挠了挠头,提醒了信长一句。
“啊这……”信长一拍手。
是了,刚刚和他讨论进攻美浓大事的家臣,都是知行较大的重臣们。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都有几分实力的。虽然和那些旧守护大名家传的谱代家臣不好比,但在织田家却已经是大门大户。
所以信长顺带就把在自己面前磕头的七兵卫也算成侍大将以上的重臣了,侍大将像是刚刚受任的木下秀吉,给了五百贯知行。这个知行说多不多,说少也能养活二十来个家臣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七兵卫大概是目前这个阶段,和信长直接面对面奉公的,俸禄最微薄的武士。
“你是御商人出身,知行的事嘛。”信长嘀咕了一句。
七兵卫不是武士,没有拿着刀枪上阵去砍人,砍不到死人脑袋,怎么服众授予七兵卫知行呢?就像上次墨俣筑城,信长给七兵卫钱,没一个人反对。因为七兵卫老尾张核心出身,其次给的是钱,所以毫无反对之声。
如果给七兵卫加增知行,你看有没有人反对就完了。
毕竟七兵卫只是出钱营造墨俣城而已,那么赏赐足够的金钱,就算是奖励了。再给领地,其他扛着脑袋,把命豁出去砍人的武士,心里面怎么想呢?
“臣告退。”七兵卫打断信长的思索。
别想着给我加工资了,没必要的。我一个商人,用不着这许多知行。只要给我专营权就行,当然哪一天信长真的干起来了,给七兵卫包税权也是好的。
不论是包农业税,还是包商业税,那都是天降的美差。背靠织田信长的大刀去收税,信长定个数,多下来的全都是七兵卫的,想不暴富都难。
虽然干包税人,那都是手里面流满鲜血的货色。可我压迫小日子,我有什么心理负担。况且我不压迫,总有人来压迫。那还不如就我自己来压迫呢,咱们七兵卫多少还有一丝丝人性,像个人模样。
瞧瞧隔壁埃及的那些包税人,埃及作为整个东地中海最重要的粮食产区,人口能够常年稳定下降,可真要“感谢”这些包税人孜孜不倦的刮啊。
要论包税的本事,埃及的包税人们,绝对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可以去争头三把交椅的水平。
咱们七兵卫肯定不会这么卖力的刮,“农民像芝麻,越攥越出油”,这话乃是日本人自己说的。七兵卫也自信,总比他们能强些。
见七兵卫会错了自己的意,已经准备磕头离开。信长立刻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座下的榻榻米,示意七兵卫别磕头,抬起头来听他说话。七兵卫听着敲声,自然停住,望向织田信长。
“这样吧,你做一任海东郡司如何。”信长不是在询问,语气颇有些命令下达的意思。
59.分给与力二十骑
海东郡代?
七兵卫猛地抬头望向信长,实在是这个任命过于的超拔。毕竟七兵卫连一般的奉行与力都没干过,也没有足够充实起在整个郡进行征税的家臣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担任一郡的代官。
登时就被这个任命给堵住嘴了,一般担任郡代的,怎么着也得是个侍大将,战时还得召唤全郡的地侍、地头和奉公众们出马打仗呢。
尤其是信长在这几天就要呼朋引伴,拉上自己的姑父、女婿、妹夫、大舅们一拥而上,去暴揍好外甥了。七兵卫如果担任海东郡代,必然需要出马统兵。
我这么一个菜鸟,带一个郡的兵出马?
海东郡不大,却有津岛町这个大门前町在,动员力其实相当高。全力动员起来,一千多人轻轻松松。
想想七兵卫这么一个菜鸟指挥一千多人的模样,那根本无法想象,绝对是一场天崩地裂的灾难。
“你只管‘守护请’,出兵的事坂井右近负责。”信长给出了一个答案。
所谓的海东郡代,其职责被一分为二,民政的方面让七兵卫来负责,军政的方面由坂井政尚来负责。
坂井政尚是尾张出生的土豪,他们家的有力同族是清须织田家的家老坂井氏。坂井政尚自家在尾张有点势力,投靠信长时间也比较早,同族有不少人在信长麾下奉公。像是信长的奉行坂井利贞,就是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
这人打仗挺勇猛的,打姊川合战的时候,织田军的先锋就是坂井政尚。虽然最后还是被矶野员昌给蹴散了,但柴田胜家和木下秀吉也被蹴散啦。
回头再说“守护请”,这是一个相当老旧的词汇,很快就会被时代抛弃,但是现在室町幕府还活着呢,所以会使用到。
什么意思呢?日本不是也有南北朝嘛,互相杀来杀去。各地的守护和守护代算是各为其主,连年征战。为了征战,就需要筹集军费。
彼时天皇、寺社和公卿在地方上的势力都大幅度衰退,守护往往才是一国的领袖。于是守护就强行要求在天皇、寺社和公卿于地方上的庄园,实行“半济”的政策。
也即这些庄园的一半收入,要交给守护或者守护代,然后守护们拿着这笔钱出去打仗。
等到南北朝结束,两边统一,室町幕府名义上掌握了全国之后。按理说这种临时的征税,就应该要取消了。
可是大伙儿也懂得,钱这玩意儿,一旦进了口袋,就休想再还出去。
于是这笔钱就改换了一个名头,叫做“守护请”。名义上是守护派兵,保护这些庄园的收入,必要时协助庄园的被官们,弹压地方。
渐渐地就变成了守护大名直接派人管理这些庄园,只将庄园的部分收入上交给天皇、寺社和公卿。
恩,没几十年,连足利将军的庄园,也被纳入守护请的范围内。足利将军在全日本的势力,很快就被地方上的守护和守护代篡夺。
细川家大伙儿都认识的哇,跳出来抢夺足利将军的庄园他最积极,直接把畿内数国的将军庄园给“守护请”了。然后每年象征性的给将军一咩咩钱,作为庄园的收入。
多少呢?一千贯。
没看错哦,畿内四五国的庄园,细川家就给将军一千贯一年,足利将军们还得笑着把这钱接下来。要不就得跪着去求细川哥哥掏钱啦。
对了,历史上什么织田信长、丰臣秀吉或者德川家康向天皇、公卿和幕府归还庄园、御料所的意思,就是重新缴纳“守护请”的请钱。
和把庄园土地归还给朝廷或者幕府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们这些人精,怎么可能会让旧势力重新直接掌握土地,以及土地间接产生的兵力。
别看什么信长一下子还给了朝廷一个几千贯的大庄园,实际上也就是每年打发朝廷三五百贯,意思意思就完了。
谁叫朝廷和幕府这会儿都是跪着要饭的货色了呢。
现在信长让七兵卫担任海东郡代,一个郡的行政、司法和军事权,军事权剥离出去,交给坂井政尚,七兵卫只负责行政和司法。司法就是判决地方上领地纠纷,继承纠纷等,这玩意儿日本也有一审二审制度。
七兵卫一审不满意了,老百姓会去找织田信长二审的。武田胜赖有一次正在温泉泡澡,就有农民找上门来强诉,然后武田胜赖只能光着屁股接下他们的诉状,为他们进行裁断。
所以司法裁断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一般也很少有什么司法案件需要裁断,小事情村里面的地头自己就消化了。涉及到领地纠纷的,基本上全都要上升到信长的案头,七兵卫说了不算。
最终落在七兵卫手里的,基本上也就是行政。
简单的说,就是年贡的征收,主要也就是年贡的征收。织田信长直领的年贡不提,这是本来就要收的。但是旧庄园领地的年贡,是分出来单独立账的。
几年前信长上洛,试图获得尾张守护职,和足利义辉拉扯的条件之一,就是尾张的守护请钱。你授予我守护职,我就重新上交请钱。
结果足利义辉还挺傲娇,我就不。
这笔守护请钱便算是单独留下来了,并没有明确使用去向。前不久信长又有拥立足利义昭的想法,这笔钱就得给足利义昭。但现在足利义昭投靠越前朝仓义景,没接信长抛过去的媚眼。
基于此,信长决定,把这笔请钱转给七兵卫,作为七兵卫担任海东郡代的公务活动经费。
随后再用这笔公务活动经费,去招募恩养武士。告诉那些浪人,你们的俸禄是来自于哪个村,哪个庄。跟我好好干,干好了哪个村迟早会,哈哈……
画饼嘛,你得有个饼挂在那里,才能够吊着人家来卖力。
唯一的问题是,这么一份请钱,能不能招揽到浪人来服侍七兵卫。且这份钱本质上还是信长的,一旦七兵卫不担任海东郡代,这钱不就没了嘛。
不怕,信长抬手示意七兵卫往前,一直坐到他那张榻的跟前。然后在七兵卫有些不解的时候,非常爽快的说了一句。
我看好你哦!
我不卖沟子!
见七兵卫突然身体往后一缩,显然是菊花紧了,信长抬起折扇,就打在七兵卫头上。就你这模样,哪个人能看上嘛。
信长的想法很简单,用海东郡的请钱来安插十名或者二十名武士,但是这武士不是七兵卫自己去招募,是他直接派遣到七兵卫的旗下,作为七兵卫的与力奉公。工作关系还在信长这里,工作单位则在七兵卫处。
换个说法,这就是寄骑,总公司派人到分公司来支援分公司的业务。
嗐,你早说啊,你早说不就完了。七兵卫的菊花这会儿才松开,就是刚刚一缩,把兜裆布给夹住了,现在天气又热,卡裆。搞得七兵卫屁股不停的调整,试图把兜裆布给挪出去。
瞧见七兵卫如此“扭捏”,信长心想这小子还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真要用沟子。
“就这么去办吧!”信长起身离开,命令算是传达完毕。
“嗬嗬。”七兵卫正在挤裆呢,信长要走,没办法,立刻低头大声应是。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事,光顾着扣兜裆布条了,等走到御馆门口,这才拍着脑门大叫。
我成了乡长啦!
小牧山城的御馆当然不是蜂窝煤,没有像个破罗口袋似的,有点什么闲话,都能够在半天传得满世界皆知。可是等到七兵卫回到小牧山城城下的川村屋时,城下也已经传出了七兵卫受命担任海东郡代的消息。
郡代啊,那可是大将一格才可以担任的要职,七兵卫是怎么能够当上的?这就是所有人的疑惑,包括织田家的重臣们。
等到下午,详情传明白了,佐久间信盛就派人来请七兵卫吃晚饭。家老请你吃晚饭,你吃不吃啊?
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七兵卫,只得先赶去佐久间家赴宴。说是吃席,其实如今的武家吃饭,正常也就两菜一汁而已。因为请了七兵卫,所以变成三菜一汁。
提前端着酒杯等七兵卫的佐久间信盛想到了一件事,七兵卫的未婚妻现在已经是信长的亲外甥织田信弌的养女。一俟完婚,七兵卫就会变成信长的孙女婿。
关系是差的有点远,可是名分却是真的。
如果只是这样一个单一的孤立事件,那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织田家多子的基因非常强劲,织田信秀生了二十多个子女,满世界拉拢联姻。七兵卫连个正经的女儿都没混上,还差的远呢。眼下连个信长堂兄弟的女儿都不算。
可是先成了信长的孙子,又被信长关照,加派二十员寄骑,感觉就不太一样啦。
前头木下秀吉升任墨俣城代,得到了蜂须贺党和坪内党两个土豪势力的寄骑,这是天经地义的,正常的新征服领地管理方式。
蜂须贺小六和前野长康成为秀吉的与力,同他一道守卫墨俣城,既加强了两党对织田家的从属关系,也增强了墨俣城的防守力量。
偏偏七兵卫只是个御商人,要加强什么家臣力量?
两相结合,这就是信长又要拉起来一个有力家臣的意思。这年头还不是谁的武士多,谁动员的军力强,谁的势力就大。
等到七兵卫赶到佐久间家,信盛这回亲自站在屋门口台阶下面迎七兵卫,以前都是让佐久间信荣来迎的呢。七兵卫还算敏锐,发现了这一区别,毕竟上午刚刚被任命为海东郡代的嘛。
公开的名义,是感谢川村屋又送马草来了,可是实际上呢?实际上也没什么,佐久间信盛只是若有似无的打听白天七兵卫和信长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机密大事啊,七兵卫去送图纸的时候,佐久间信盛他们刚散会,还打招呼了呢。小牧山城到津岛町的路线规划图,一俟信长开始整备街道,也不需要保密的。
听到内容和自己了解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佐久间信盛深感自己有时候确实摸不准信长的路数,没办法,只好先和七兵卫把饭吃完,再自己好好想想了。
今儿权当是维系和七兵卫的感情,其他的什么都不说了,等想明白了信长的意图再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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