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5章

作者:秽多非人

  刚洗好脚,躺在自己设计的能够塞进来一百人的超级大通铺里,外头就有人来叫门。天都黑了,不接客的啦。

  但没没办法,驿站的工作就是接客,七兵卫只好披上外袍,去给人家开门。幸亏现在是夏天,挂着空挡内,晚风一吹,光溜溜。

  一瞧,居然是米仓信继等十几人。

  你们动作挺快啊,满打满算用了十二天,就找到了足利义秋,还从他手里拿到了白纸黑字的证明书哦。

  米仓信继也觉得离谱,怎么七兵卫这个马屋老板,又开起驿站来了?但既然是熟人,立刻就放松了下来,询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冷饭吃不吃?也是多嘴问,一帮武田武士,热水泡冷饭,每人两片萝卜干,吃得挺开心。

  问了问,足利义秋,不对,现在应该是足利义昭了。朝仓义景赶去若狭,同足利义昭进行了会面,义昭非常的欢喜,似乎有依赖朝仓义景的想法。

  但这都是后话,现在义昭还是一个没有人能够实质性支持他上洛的境地。像是个上杉谦信,给他送了不少钱,可就是没法出兵助战。

  若狭武田义统衰弱的不像样子,义昭发现这个妹夫也没能力和三好三人众干一仗。所以这会儿正在若狭给全天下的大名写信呢,写给朝仓义景和六角义贤不提,丹后一色家这种靠的近的也不说了。

  他现在正在给肥后相良义阳写信,希望相良义阳派几百人来助他一臂之力。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哪怕是后世比较了解日本战国历史的人,听到相良义阳这个名字,恐怕都要沉默几秒钟,才能想起他在哪个犄角旮旯。可足利义昭就是写信去了,而且派人真的发往九州肥后。

  至于什么安芸毛利元就,伊予河野通宣,能登畠山义纲,更是写个不停,使劲的催。

  瞧见米仓信继去拜见他,足利义昭异想天开一般,专门写就了一封书信。义昭认为上杉谦信非常尊崇幕府,亲善他这个将来的幕府将军,所以他可以写信给上杉谦信,让谦信同武田信玄以及北条氏康停战。

  反正现在武田和北条还是同盟嘛,如此一来,整个东国最强大的三个势力,上杉、武田和北条就可以共同出兵上洛,到若狭来助他足利义昭一臂之力,送他进京继位。

  此上洛非彼上洛,义昭的想法是由他出面让沿路诸侯让路,三家派个五千人也好,一万人也罢,在他的率领下兵进山城。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奇思妙想激发了足利义昭的小脑袋,义昭还给浅井长政同六角义贤,织田信长同齐藤龙兴,朝仓义景同加贺一向宗门徒,一一写信。

  别打啦,别打啦,你们别打啦。

  活像是那个在雨里面激动叫着的小女孩。

  上述这些对家,是能说不打就不打的吗?都和死敌没差别了,各个都欲将对方大卸八块。

  唯一值得一说的是足利义昭到底还是有点脑子的,在这一阵脑子充血之后,到底想明白了,还是去投朝仓义景吧。至少朝仓义景是越前·若狭七十五万石,还有北回贸易的财源,说是百万石大名也很恰当。

  消息还挺重要的,咱们明天同路,去把这事禀报给信长吧。信长听闻是武田家来人,还是刚从足利义昭那里回返,立刻接见。把主要内容叙述了一遍之后,信长只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足利义昭已经去依靠朝仓义景了是嘛?

  是啊。

  得到了明确的答案之后,信长向米仓信继道谢,还请米仓信继喝酒,顺道把自己的折扇送给了米仓。

  之后米仓领着剩余的马价,安安心心的回返甲斐。信长则是擂鼓聚众,立刻召集诸将,要开重臣大会。

  哎呀,忘了,忘了问问米仓信继,他们甲斐开始做蜡烛没有。

  算了,七兵卫奇迹般地也列席了会议,但是不是以重臣的身份,而是作为美浓攻略关系人的身份,坐在大广间的走廊上,随时等候信长的召唤。蜂须贺小六也坐在旁边,人模狗样的,穿的还挺立整。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商人本性,七兵卫还打量了一番小六的衣裳。恩,这小子做一身衣裳,足够七兵卫做一身半。

  另外秀吉不一样了,因为他已经是“大将”这一格的重臣,终于坐到了诸将的末尾,不仅列席,还有发言权和投票权呢。

  大广间内的议论声,七兵卫听得清清楚楚。信长主动抛出了话题,那就是足利义昭投靠了朝仓义景,那不出任何意外,义景要么今年,要么明年,就会拥戴足利义昭进京。

  不论是走湖西,还是走湖东,地方上的势力都不会拒绝将军的通过。只需要打垮占据京都的三好三人众,就能够顺利继位。

  眼前这个时期的朝仓军,是天下强兵的代表之一。

  不论是负责若狭和近江方面的敦贺众,还是负责加贺方面的大野众,都是威名赫赫,且成名已久的军伍。

  最传奇的不就是那个九千大胜三十万的九龙头川之战嘛,就算那三十万一向一揆众绝大多数是百姓,可三十万这个数字,仍旧令人惊骇。

  创下九千大破三十万战绩的敦贺众和大野众,不仅仅是在北陆有名声,在畿内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强军。

  仗有天下强兵,拥立将军,入掌京都,进而担任管领,图谋天下。如此巨大的诱惑,信长都在之前幻想过,以己度人,朝仓义景肯定也想过。

  大伙儿在下面听着,都能理解,那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今年得全力把齐藤龙兴给打死,如果打不死的话,之后畿内分蛋糕,织田家连口稀的都分不上。

  这话大伙儿就听不懂了,你不把龙兴打死,你也是尾张国主,有投子下棋的资格。为啥一定要打死龙兴呢?

  因为现在织田攻,齐藤守,齐藤一定会设法去找外援。到时候有了将军大义的朝仓家,保不齐就会接受龙兴的求援,掺和进美浓的事。

  想想大内义兴,整个畿内,有他没揍过的人嘛?四国、西国、海道,被大内义兴哐哐乱杀的人多了去了。逼死攻杀的管领、管领代、守护和守护代不知凡几。

  换成朝仓义景,是有这种可能……

  但说到底,根本原因还是信长现在不需要顾及足利义昭的意见了,因为义昭专一仰赖朝仓义景,那他仲介的织田和齐藤停战的条约就此作废。

  信长没有了拥立将军的这个大买卖,那就只能专注于美浓攻略这个小买卖了。

  嗐,老兄你早说嘛,何必讲的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大广间内的诸将默然,反倒是坐在走廊上的七兵卫在想,这就是你们不懂了,织田信长家世非常卑微,甚至有可能是尾张热田的神官冒名织田。

  所以信长这人打仗,还挺讲究大义名分的。他进攻美浓,就是以齐藤道三女婿的身份,编造道三把美浓传给自己的说法,公开往里打的。

  像是之后打朝仓,就是以朝仓没有尊奉将军上洛为名。打三好,三好那是弑君大贼。打松永,松永那是反复小人,谋反之辈。

  不可避免的,在日常行动中,信长就会给自己行事披上一层高大上的外衣。小时候浪荡浮夸,长大了反而正经端庄,信长的性格真的在变。

  “好了,都准备吧,夏收之后,立刻兵发堂洞!”

  命令一下,诸将轰然应诺,打仗而已,都是打熟了的。倒是七兵卫腹诽,你不问话叫我来干嘛。挣扎着站起来,七兵卫还得等重臣们离开之后,再行退场。

  “七兵卫在外面?进来。”

55.北伊势攻略筹备

  不是散会了吗?

  七兵卫突然被叫到名字,还有些莫名其妙来着,但是既然织田信长叫到了,那就得立刻进去拜见信长。

  同样的,蜂须贺小六也被叫到了名字。信长随口夸了七兵卫一句,说是墨俣驿站建的很好,他很满意,夸完就开始说正事。

  刚刚在会上说的,要尽快攻取美浓是一回事,还有另外一回事,也即北伊势八郡。北伊势的势力错综复杂,而且小势力云集,堪称小战国。

  信秀在时,就曾经试图染指过北伊势的领地。当初信秀四面开战,周围的势力,就没有他不打的。当然处处交恶的结果就是处处树敌,最后和齐藤道三订立了婚约,才算是勉强保证了北方的安定,开始集中精力处理三河和北势的战事。

  然后?然后信秀就两手一摊,两腿一蹬啦。

  烂摊子留给了信长,信长接手的织田家,当时其实还真算得上风雨飘摇,并非什么树大根深、家门巩固的强劲势力。

  不过这都是老话了,现在信长已经压制了全尾,并且全力征战夺取美浓。但是北势也不能够放下,信长的想法很简单。

  七兵卫是不是和北势安浓津的商人有贸易往来?蜂须贺小六是不是担任川并众,和北势的地方势力有往来?

  北伊势的関家,就是関盛信、関一政那个関家,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多石。分部光嘉一万多石,神户家好一点,四万多石。基本上都是小角色,没什么特别像话的。

  没有强大的地方势力,那么对于地方就没有强劲的掌控力。自然的,往北伊势派遣一些“行商人”、“川并众”,会被人发现,乃至于怀疑吗?

  肯定不会啊。

  都是有公开身份的,有正经行当的人,怀疑什么?

  等把人派去了之后,就只做一件事,潜伏下来,或者搜寻信息来源,预防之后美浓之主齐藤龙兴跑路北伊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信长对自己这个好外甥,还是有杀心的。毕竟美浓只有一个,要么归信长,要么归龙兴。

  嗷……

  懂了,提前埋伏几个人去北伊势,截杀可能逃亡北伊势的龙兴是不是?理解,七兵卫完全能够理解,这种事在日本战国太正常不过了,简直就是日常。

  蜂须贺小六也理解,只是点头,表示这事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办。

  两人都低头了,信长却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没说完呢。除了预备好埋伏可能出现的齐藤龙兴,也要广泛的搜集北伊势各势力的动向。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就立刻来禀报给信长。

  现在信长暂时失去了拥立足利义昭上洛的这个大名分,那就只好往小名分上去找啦。扩张是一定要扩张的,最好某个北伊势的小势力收容了齐藤龙兴,那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攻打北伊势咯。

  另外信长还把泷川一益介绍给了二人,表示泷川一益已经开始在北伊势进行布局,你们多合作,多派人,信息越丰富越好。

  有充分的信息来源,才可以为将来的战争做充足的准备嘛。

  了解了解,这回信长算是说完了。七兵卫和蜂须贺小六又同泷川一益见礼,都是给信长卖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此时的一益还算不上织田家的重臣,甚至还没有资格参与到织田家的重臣会议中来。用一个不太贴切的形容吧,泷川一益更像是织田信长这个大名个人的雇佣兵领袖。

  一益自己有一伙人马,这伙人马负责干各种各样的肮脏差事,当然也可以实际参与到军事作战中。用更西化的说法,一益就是佣兵团长,或者佣兵经理人。

  信长给二百人的钱,他就能拉二百人替信长来干某些活。信长要是给五百人的钱,那他就能从甲贺和伊势拉来五百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信长和一益此时还没有明确的主从关系,更近似一种商业雇佣关系。

  毕竟信长此时在北伊势还没有形成势力,也没有明确的利益在,那么就没法用确定主从关系的领地知行来捆绑住泷川一益。

  泷川一益他爹他哥,现在还以甲贺国人众的身份,在为六角氏服务呢。说得玄乎一点,他们家也沾点所谓的甲贺忍者的名。

  什么忍者啊,这会儿就是干些刺探、偷袭、纵火之类的事,往高端说是暗世界的主宰者,往如今的正常说,那就是一帮山里吃不饱饭的村民,干点偷鸡摸狗的小买卖,混一个肚皮罢了。

  你给钱,我今天跟你混。他给钱,我明天就跟他混。

  至于什么蟹江城主?干佣兵经理人的,肯定也要有个办公室啊。总不能说一直在野地里面飘吧,如今意大利的那些佣兵经理,都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城镇里面,开设办事处,交接银行业、各行会,还有诸侯的好吧。

  而且据说这个蟹江城,还是泷川一益去诈,去骗,去偷袭服部友贞这个老同志才搞来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名城大镇,充其量也就是个砦子罢了。要不是因为泷川一益的名声,恐怕蟹江城连出现在历史上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这等规模,这等操作,也非常符合泷川一益此时的身份呢。反正干的就是佣兵,为啥要讲道义。

  双方碰头,互道日好,然后再谈合作。

  离开大广间,信长居然还和三人是同路,不过他是要出城去,三人则是正常的退城。尾随在信长之后,也没能好好闲聊几句。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到门口,信长都骑上马了。突然叫了一声七兵卫,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七兵卫把从小牧山城到津岛町的路线图画一张送上来。

  要画最新的,而且是要行军最便捷的。什么叫行军最便捷?那就不是路程最短的那条,而是路况最好,且补给、水源最容易获取,最容易支援兵力汇聚和行进的道路。

  对的,信长都开始瞄准北伊势了,可不就得开始筹划进军道路嘛。

  领了命之后,三人也已经出得城来,蜂须贺小六要回他的牛子,泷川一益则是回蟹江,七兵卫自然是回一趟津岛。

  巧了不是,泷川一益和七兵卫同路,蟹江城距离津岛并不很远。

  考察路线的命令,泷川一益也听说了,这条路他常走的。随口就问七兵卫是什么想法?还能有什么想法,肯定是小牧山城——清须城——胜幡城(已废城)——津岛町。

  看看,像不像信秀·信长父子两代的奋斗路线?信秀修筑胜幡城,压制并笼络津岛町,拥有了在下尾张到处挑事的实力。信长也是出生在胜幡城,之后父子两代往清须城或者说清洲城方向发展,到信长时代,终于打进清须。

  现在信长又在小牧山筑城,并打下了犬山,统一了尾张,父子两代的努力,最终获得了成功。

  街道修筑到津岛之后,隔着木曾川就是北伊势,那里是北伊势国人领主们的土地,信长不可能提前修路。等等,信长是不是在点我?让我提前去调查一点北伊势的街道路线?

  有可能的,七兵卫连忙把这事记下。之后派人去安浓津和大凑,最好也走一走陆路。反正自己已经是津岛会合众之一了,开具的文书天下通行夸张了,附近几个大的商业城镇和小领主们,基本上还是认的。

  没事干嘛得罪一位津岛会合众大老板呢?

  聊起这个,七兵卫就问泷川一益,北伊势现在什么情形啊?后世的网络上都喊什么北伊势四十八家,日战小战国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