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结果就是队伍里充斥着浪人众和杂兵,这些花钱或者米临时雇佣来的人马,绝对谈不上什么军纪,连有秩序的抢劫可能都做不到。完全不像是那些久经磨练的武士们捆人打劫那么熟练,只会胡乱抢
掠,一气破坏。
原本信长想着的是用巨大的兵力优势,来直接压迫显如上人,促其投降。现在这么多人在队中,解散也不可能轻易的解散。
既没有战利品,也没有赏赐,这些浪人杂兵收到解散的命令,直接发生哗变都有可能。
或者你说七兵卫掏个几万贯出来,赏赐这些浪人杂兵不就好了嘛。首先他们满意不满意不谈,重点是这笔钱也不是小钱啊,如果没有信长报销,这样大一笔钱难道是闹着玩的吗?
信长打进石山町,也就只能索取两万贯的矢钱。偿付一下军费,大概能剩一半。合着打一仗,还得倒贴好几万进去,即便是财大气粗的信长,也要稍加算计。
另外有一点不得不防,石山本愿寺内是没粮食,而不是没钱。一旦这些浪人杂兵被解散,会不会被城内的本愿寺军吸纳?
杂兵哪里知道城内没多少军粮,他们只知道显如上人给他们发金币。
反正被织田信长解散了,那不如继续去给显如
上人扛枪。都做杂兵了,还不是今天你家,明天他家,朝秦暮楚着来。
“先驱这些浪人众攻城。”佐久间信盛也开口说话了。
他的想法直接的多,让显如上人带着亲信往外跑,织田军就驱赶着浪人众和杂兵去攻打教如。把这些炮灰都送去火线,吃本愿寺僧兵的枪子,死了一了百了。
倒也是个办法。
“然则城内街道狭窄,战火一起,四面混乱,恐怕会有人脱队抢掠。”这话还是村井贞胜说的。
长期治理京都町部,村井贞胜对日式城镇实在是太了解了。街道狭窄,屋舍往往是购入土地的町名主自行搭建。缺乏管理,到处都是断头路。
一旦大军进了石山町,再进攻被石山町保护着的石山御坊,大概率会有浪人杂兵开小差,脱队去抢劫。
大不了抢完了就跑,反正也是浪人,没指望能够被织田家登用。那还不如在石山町大抢一笔,找个地方猫起来,过两年舒坦日子呢。
“更怕起火啊。”话头是村井贞胜说的,七兵卫可以搭一句。
就是因为怕破坏了石山町,信长才肯和议的。也是为了先缓步控制石山町,才把好大儿信孝派入城内。
按下间仲孝的说法,三好信孝被显如和教如派出的人马同时看守着,两边都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保命神器之一。
只要能够握紧三好信孝,就能够在必要时,从信长处获得赦免的承诺。
现眼下信孝还困于城内,织田军又投鼠忌器,不太敢进攻石山町,搞成这样,真是难办。
“实在不妥,不妨令城内,将胜瑞侍从先行释出。”瞧见大伙儿陷入了沉思,七兵卫继续抛砖。
城内不是要内纷了嘛,但因为织田军大军压境而没有爆发内讧。那么咱们带上信孝走开两个月,给他们内纷的时间。
如此大规模的军队,织田家也要集结好一阵的。且每次集结都要耗费大量的资金和粮米,一旦解散,本愿寺方面不选择内讧都对不起他们自身充沛
的武德。
到时候信长就在京都坐山观虎斗,等上两三个月,显如上人胜了,顺利开城。显如上人败了,石山本愿寺也没有啥兵力守城,成为待宰羔羊。
“唔……”信长没应,但也没拒绝。
既然如此,七兵卫就站起来,出帐去同下间仲孝说。先把三好信孝放出来,其他的之后再谈。哪有既不同意和谈,又扣押使者的说法?
显如上人那也是日本的统治阶级,在旧秩序的约束内办事。扣押信孝,本来事情办得就不地道。现在放了,那大家还能在朝廷的仲介下,好声好气的继续谈。
面色一暗的下间仲孝轻吐了一口气,表示自己这就回城。
事情的发展显然没有朝织田家期待的方向转,信孝并没有被释放出来,教如方的使者反而赶到织田军的阵中。
使者明确的对织田信长说,只要织田军对石山本愿寺发动进攻,他们就立刻把三好信孝斩首。不仅要斩首,还要把首级插到城头上示众,最后焚毁
,挫骨扬灰。
一句话把信长都给说炸毛了。
须知信长身居高位,虽然心中时而会有些情绪上的波动,或是欣喜,或是惊疑,但是面上已经很少表现出来了。最近这段时间,七兵卫是第一次瞧见信长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
这个本愿寺教如实在是不知道好歹,已经触及到了织田信长的逆鳞。
信长当即喝令,本愿寺显如必须营救身处城内的信孝。救援信孝之后立刻退出石山御坊,向织田军投降。
而后织田军便会攻入石山御坊,打杀教如,让教如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里”。
很快,命令传递到了石山御坊之内。御坊内立刻爆发出了激烈的交战声,显然双方都在不顾一切的争抢三好信孝。
死的信孝屁用没有,活的信孝能保命。
到信长面前放大话的教如也知道,要把信孝攥在自己手里。他朝信长放大话,也不过是为了阻碍信长攻城罢了。他这人是坏,又不是蠢。去年的时
候,本愿寺内绝大部分人,就都知道脚下这座城的防御力大大降低咯。
正在此时,隶属于佐久间信盛麾下的一队兵士,率先攻入石山本愿寺的外寺。城中内纷,外寺无人主持防守,当即告破。佐久间军的兵士,飞速杀入石山町内。
460.信孝脱身大火起
信孝尚未安全出城,显如和教如父子的较量显然也未分出胜负,这会儿就打进石山御坊,其实不算是个好事。
但是织田军多达六万数千人,海上还有上百条围堵而来的水军船只。总指挥官是织田信长,实际上在大军的其他两侧,各有副指挥核心。
人数一二万时,或许一名大将就能够统率。当人数超过这个数字之后,往往就得委托军中的大将,按照一个既定的战略目标,相对独立的进行作战。
谁叫整个年头的通讯手段较为薄弱,要么看旗号,要么听金鼓,即便有传令兵的存在,也无法做到事无巨细的进行指挥。
当佐久间军攻入石山御坊之后,另外一侧的明智·丹羽军团,以及信长·川村军团,都出现了骚动。
明智光秀是卷王奋斗逼,也有心夺取攻克石山的大功。但没有瞧见信长本阵放钻天炮,这意味着信孝还没安全脱身。
信长这边直接大骂了一句八嘎,这佐久间信盛是要害死他的好大儿信孝不成?这个时候就下场,到底是要干嘛。
可战斗一起,便要全力以赴。织田军必须支援显如,把教如打败,才有可能夺取整座石山大坂城,并彻底平息此起彼伏的一向一揆活动。
“主公,臣先入城去搜寻胜瑞侍从!”七兵卫看信长并未决定出兵,当下自作主张。
信长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他或许是认为战机尚未完全来到,毕竟显如·教如父子还没有杀成一团,城内尚有一万余本愿寺军。展开巷战,织田军的损失绝对不会小。这些被宗教洗脑的顽固分子困兽犹斗,谁知道会爆发出多大的战斗力。
单从战机考虑,此时不是下场的最佳时机。但从救援好大儿信孝方面考虑,此时信孝必然处于危险之中。
“命真田兵部丞,藤堂虎右随我进战。”七兵卫把原长赖按在原地,他是七兵卫的妹夫,又是三万石洲本城主,足以统率川村军。
很快真田昌辉三百武士,藤堂高虎六百常备的队伍就集合完毕。信长命侍从母衣南部忠明率二百
小身,随七兵卫一道攻入。
南部忠明就是那个当年在北伊势经由七兵卫介绍,和他爹分家,转投信长的带路党。三千石的家业所领安堵,如今已经加封到了八千石。但还没有获得外放的机会,像是蜂屋赖隆也是前不久才得以外放的。
前田利家早一点,以军监的身份,外放越前府中三万三千三百石嘛。基本上都得有个过程,还得有个机缘。能够担任信长的母衣众,其实已经算是得到了织田信长的认可。
走走走,没时间迟疑了。按照先前下间仲孝的说法,信孝被安置在石山御坊的书院内。所谓的书院,不是隔壁带明那个讲学、结交、议论的场所。
搁日本,是所谓的“书院造”建筑。就是一种建筑模式,之后的江户城内也建造了御书院。京都银阁寺内也有书院,是足利义政的东求堂同仁斋。
具体情形就不多做介绍了,奔着书院式建筑跑就完了。如今石山御坊已经乱了起来,各处防御逐渐瓦解,外围的下院塔寺都被逐步放弃,本愿寺军主力集结到总本山石山御坊内。
防御也好,内讧也罢,曾经名传天下,信长动
员大军都攻打了几乎十年的石山大坂城,终于要被人从外部暴力攻破了。
通过下间仲孝,七兵卫已经查看过了“总构”内部的寺内町和石山御坊简图。该说不说,这帮和尚的规划还挺方正的,一块一块,六个町泾渭分明,每一部分都被宽阔的壕沟所拱卫和防护,而石山御坊本身,更具有一般日式城堡所有的一切防御措施。
高大的土台外包裹着层层叠叠的石垣,小天守一般的箭橹覆盖环壕,城门也是外包铁皮,上有楼宇的坚固城门。
若非城中爆发内讧,织田军想要凭借武力接近石山御坊,或许就得付出成千上万人的牺牲。
反复搜索脑海中的记忆,七兵卫一路完全不停留,向石山御坊猛扑而去。麾下人马也算是此时日本境内第一流的精兵了,军令一下,无有一人敢于脱队进入町中抢掠。只是紧跟着诸位大将的脚步,前驱寻路。
跑了一阵,终于抵达石山御坊东侧的栋门。这一侧是支持显如上人的本愿寺军在控制,但是守门的大将此时并不在阵。城门上下的太鼓番众和河原十人众也是手足无措,既没有发动攻势,又没有洞
开城门。
七兵卫直接派人叫门,显如上人有法旨,叫你们开城。
现在开城,尚可保全性命。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说完七兵卫就让跟着藤堂高虎的二百名铁炮侍上前,将枪口对准城上。必要时,七兵卫可以开第一枪。
城上顿时大起争论,有人脚底抹油想跑,有人则觉得没有瞧见法旨不能开门,还有人则是说要请示。争来争去,七兵卫看他们始终无法决定,当即喝令开枪。
噼里啪啦一阵铁炮轰鸣,直把城上的本愿寺军炸走了一多半。坊官、青侍、番头,一个都不在,能指望军队有啥组织力?封建军队要是没有军官的约束,根本无法对其抱有任何期待。
本愿寺军倒是溃散了,可惜门没人打开。
没眼色啊,这帮人里面真是一个有眼色的都没有。七兵卫立刻命令军士去拆身后的町屋,随便拆一家,把房梁卸下来当破门捶。
正拆呢,大门下侧供临时出入的小门被人打开
了,一名本愿寺军高呼开城,跑了出来。
有门!
七兵卫把那人先捆了,此时身在敌城,不得不为。而后派了五六人去控制那处小门,探查城内情况。
片刻之后大门便缓缓打开,一个人是根本抬不动大门门栓的,五六个人合力,才快速卸去了门栓,打开包铁大门。
守门的兵马已经逃散一空,七兵卫命令二百铁炮侍分出一百来,留在原地警戒城门,其他人继续往御坊内的书院杀去。
所以本愿寺内的中高层人物呢?
一部分跟在显如上人和教如身边,大多是一家众和御堂众。另外一部分就是实际指挥大军的坊官和番头们,此时正在不断地“添油加醋”,争夺御坊内的书院。以夺得书院内暂时栖身的三好信孝。
由于在摄津有冈·丰岛的战败,本愿寺军的骨干损失不少,且现在战斗发生在石山御坊的核心地带,基本上就是坊官们带领着精锐僧兵在互攻。
三好信孝倒是知道急也没用,外面地形他也不
熟,根本逃不出去,只是闭目静坐在书院内,听着外头激烈的厮杀声。
除了他身周的十余名侍从外,再无有一个大兵。他这座书院内的小殿阁,仿佛成了怒海狂波中的一叶扁舟。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却始终不曾陨落。
没办法,外头的两伙人实力互角,一时间没有杀出胜负。都想要夺进门来,都不让对方夺进门去。
既然进了石山御坊,那就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突然书院外炸响起一阵激烈的铁炮轰鸣,由于内外交通道路的封闭,以及连番兵败,本愿寺内的铁炮数量从原本不下三千支,减少到现在不足千支。虽然硝石尚有积蓄,但依靠进口的铅锭已经不足。
所以抢攻的双方,都没有使用铁炮。毕竟建筑内部狭窄,很少有适合铁炮齐射的地方。偏偏现在听到铁炮齐射了,那必然是战局有变。
信孝的耳朵动了动,睁开眼,让侍从爬上屋顶瞧瞧发生了什么。侍从用三下五除二攀登上屋,立刻兴奋的大叫,有一支背插竖二引两靠旗的军队,
正在飞速接近。
竖二引两?是川村长吉。
真是没想到,第一个攻入城内来救人的,居然是他。信孝面色稍稍异变,确实没有想到。他还以为是佐久间信盛,或者明智光秀呢,结果居然是川村七兵卫长吉。
铁炮声再次炸响,教如军的攻势终于被击退。但显如军和川村军也无法取得什么像样的互信,仍旧是剑拔弩张的态势。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三好信孝起身,招呼左右的侍从,打开用门栓、家具、伐倒的树木封堵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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