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分了战利品的景胜,亦是急速收兵往越后赶。好在这会儿他听从了桶口兼续的建议,把上杉谦信装进大瓮内,随军携带。类似于做了谦信的丧主,做了孝子,捧着谦信的牌位往越后冲,先占一个继承人的名分。
而景虎呢?景虎一开始还慌了一下,因为上杉谦信确实没有公开过明确的继承人,要是谦信转危为安,他在春日山城继位,不就是谋反篡逆了嘛。
这会儿反倒是大风大浪见得多的上杉宪政站了出来,他亲儿子上杉宪重乃是上杉景虎的侧近,二人就在现场。
既然椎名景直说的这么言之凿凿,那上杉谦信肯定是没活路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上杉宪政可以以上杉谦信宗法上亲爹的名义,拥立好大孙上杉景虎继位。
上杉景信此时正在信浓和越后交界处的柏原出
関川口一带,同率领信浓甲斐之众的织田信广·山县昌满交战,并不在城。
景虎也是个犹豫人,该说不说,上杉谦信找的这几个养子,真没一个当断立断的雄才。他一面让上杉宪政准备继位的仪式,一面派人去询问上杉景信的意思。
争取最大公约数嘛,希望越后诸将都支持他,要不然他这个越后春日山之主的位置,也坐不稳当。
其实他有一点没看明白,在面临外患如此深重的情况下,有谦信正牌养子身份,还是唯一一个占越后的养子,他天然的具有集合越后诸将的优势。
可惜他看不明白啊。
不过有一点,上杉景虎看的明白的。一旦他继承越后春日山大位,他的亲哥哥北条氏政肯定就欢喜疯啦。
越后——上野——关东,整个东国串联成一条线,争天下可能差点意思,守住东国一片天肯定没问题。
听说泷川一益正在同北条高广交战,只要北条
氏政加入到战局之中,别说什么泷川一益了,连甲斐、骏河,或许都能够给他吃掉。
赶紧把自己的好大哥北条氏政拉下场,上杉景虎或许早就有这等打算了。
“什么?主公退阵了?”七兵卫在京都陪了井伊直虎母女五天,准备回返堺町,就听到了信长兵马已过濑田川的消息。
“越州·加州之事如何啊?”不是说金泽城内已经断粮,浅井长政饿的两眼发绿光嘛。
“浅井修理大夫开城,已率兵回返北庄。”来人是京都奉行村井贞胜的家臣,显然知道的消息不少。
“啊? ”
上杉谦信怎么舍得放跑浅井长政的?来人很快就把理由说了出来,据说是织田军在越后取得了突破,上杉谦信担心春日山有事,所以引兵退去。
哦哟,咱们的“尾张独眼龙”岳父,这么神勇?能够打破上杉景虎在越后的防御,逼的谦信退兵?
那他真是长本事了。
不过这两年,织田信广确实有点卖力的。因为
七兵卫有了个小舅子嘛,信广四十五岁上面才得的小儿子,为了给这个儿子铺路,信广真就是举着骨头当火把咯。
“既然浅井修理是开城的,加贺一国就割让给管领公了?”七兵卫心想浅井长政为了保命,在没有信长认可的前提下,将加贺转让,肯定是要吃挂落了的。
“据说执权殿大怒,狠狠地给了修理大夫两脚。”来人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说得绘声绘色。
“知道了。”别说了,这种小道消息,七兵卫可不想听。
既然信长回返京都,那七兵卫肯定要去拜见一番的,今日便不走了。赶到右大将邸,门前已经有人在候着,或是打听消息,或是来了解信长的安排。
七兵卫一出现,大伙儿纷纷退避。作为织田氏的家老·大亲方,七兵卫虽然没有直接冲到织田信长面前的权力,但是只要咱们来了,那就必然会通报引七兵卫入内。
趁着这个当口,七兵卫直问稻濑吉成的哥哥稻濑助右卫门,他不是信长的杂役头嘛,现在已经是
忠诚的老仆了,长期给信长牵马。
对了,信长还给他赐了个名字,唤做忠定,稻濑助右卫门忠定。
简单一问,信长真的对浅井长政是大发雷霆啊。何止是踹了两脚这么简单,还破口大骂,让浅井长政赶紧切腹谢罪,死了拉倒。若非左右诸将齐齐相劝,直言浅井长政也算是尽力,才被迫开城,保不齐命令就签发了出来。
什么踹两脚,打两个大耳刮子,那都算是轻的。领导还骂我,还打我,那说明领导心里还有我。真要是不打不骂无表情,那才是完蛋呢。
可重点是信长半公开的臭骂浅井长政,甚至直言让他切腹谢罪,这闹得就有点大了。
“京兆殿,主公传您。”两人正站在走廊上小声逼逼呢,就瞧见武藤源次郎过来请七兵卫。
“是是,请您带路。”七兵卫连忙点头,同稻濑忠定道别。
被武藤源次郎引入馆内,信长一声戎装刚歇下,正在由小姓们帮他擦身子。全身上下就一个兜裆布,完全没避着七兵卫。
“七兵卫,加州的事你有功,摄州的事你也有功。”七兵卫才行礼,信长就来了这么一句。
“不敢居功。”七兵卫有什么功?
摄津丰岛合战,至少是带兵去了。加贺金泽合战,那七兵卫有啥功?
“有功便是有功,你能命人在围城之中送入军粮,便是大功。”信长显然对于加贺的战事,很有些“遗恨”。
“这个……”七兵卫还真没让人往城内送粮食。
一天黄金一两,招募有本事的船头,划船进入金泽城,获取金泽第一手消息这事,是七兵卫干得没错。
但那个船头送进城的三十俵米,是他自说自话带的。自古以来守城,总需要军粮米的嘛,运粮进城必然有的赚。
“你义父有没有什么信给你?”信长的思维也真是跳脱,刚说有功,现在又问织田信广。
“未曾。”
“那你义弟呢?”信长又问山县昌满。
“亦未曾。”
“嘶……”信长吸了一口气。
奇怪了,真要是织田军杀进越后,上杉谦信退兵救援春日山。怎么七兵卫的便宜岳父和好妹夫,一点儿信都不传回来?如果是怕提前和信长说了,最终没打进春日山,反而不美。
那为什么不和七兵卫说一声?这种喜事,正常应该要分享的啊。
446.佐久间功大难制
上杉家的事,肯定还有内情。但是信长一时间想不到什么特别的,暂时只能托因于织田信广·泷川一益真的大显神威了。自己的好哥哥若果真能为织田家的事业,发挥出十分的神勇,信长肯定也是乐见的。
信广作为织田御一门笔头,确实要发挥这样的作用,以亲藩的名分来拱卫织田。将来不说百万石吧,混个六七十万石,也合理应当。
既然信长问起这个事情了,要不咱们就以私人的名义写一封信去信浓海津城问问。了解一下织田信广的近况,仗到底打的如何。
行。
就在信长面前写,信长还有要求呢。让信广立刻开始对越后众进行收买,不要怕花钱,几千贯也可,二万贯也行。如果能够收买到大国人起兵谋反,那钱全都由信长报销,而且越后的领地也可以由信广代为允诺安堵。
织田家太大了,大到信长必须放权给第一线的主将,这叫便宜行事。如果事事都汇报,事事都请
示,那黄花菜都凉喽。
私信写完,七兵卫又读了一遍给信长听。虽然口吻是七兵卫的,但是内容是信长的。这也是给信广一个转圜的余地,让他在信浓自由发挥。
“捷报! ”
信长正在披衣服,外头就有一名侍从跑到檐廊上,对内大胜报信。
“何处? ”
“佐久间殿下已打破饭盛山城,河内一国平定。”
“知道了。”
真是好消息,如此一来,兵力超过二万人的佐久间军团总算是释放了出来,能够成为救火队员,到处去灭火了。不再需要信长东边扣点,西边拉点,挤牙膏似的招兵去打仗。
“若江殿奏功,实在喜事。”七兵卫下意识的就搭了一句。
“哼,平定河内,本就是其份内之事。”信长的态度却让七兵卫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同。
难道织田信忠的刁状已经告到了织田信长面前?前番救援摄津有冈之阵,佐久间信盛确实表现的
不那么尊重信忠。但也不过就是倚老卖老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触犯。
如此一来,七兵卫就没敢接着说话了,这时候肯定是多说多错的。
“把我的那匹芦毛,赏赐给他。”信长系好衣带,到底还是来了这么一句。
芦毛马就是芦花色的马,算是苇毛马的一个细分类,大致可以理解为不那么纯的白色,或者浅灰色。信长本人有一匹爱马叫连钱苇毛,便是因为马身上有不规则的圆形灰白斑纹。
眼下信盛打破了饭盛山城,再度平定了河内的骚乱,那么信长赏赐太刀,盔甲或者马匹,都是正常的操作。
也算是一种抚慰?
可能吧,反正七兵卫是不想猜测的。
“和泉的一职进行的如何?”信长立刻翻篇,不再讲佐久间信盛的事。
“已经基本梳理完毕。”这事可以说。
一职算是这个时代,尤其是信长麾下的专有名次,就是信长把某块领地内的所有一切权力下赐给
受任“一职”的武士。无论是寺社、田产、知行、年贡、赋税、军役,全部由这名武士来处置。最早有记录的便是受封坂本的光秀,对西近江志贺郡的一职化。
把旧有的秩序或是摧毁,或是重构,或是吸收,打扮成信长想看到的状态,方便这位一职武士离开后,新来的领主能够萧规曹随,立刻征兵收税。
“若是纪州北郡一职困难,你也得出力协助。”信长好不容易又拉起一个像点样子的一门众,还是上心的。
所谓的困难,无非就是出现了骚动,需要镇压呗。一般正常情况下,信长只进行指出检地,也就是明确土地所有人。把名田和名主完全确定下来,然后名主要么自己上阵砍人,要么就交钱代役。
就这种检地,几乎不会闹出事端来。但杂贺不是有点情况嘛,一则信奉净土真宗的人员多,二则先前进攻杂贺城,城都打烂了。
况且一下子入封杂贺五万石,织田信张先是收取了一大笔段钱、栋别钱,而后又要着手摊牌劳役,发动普请,重修杂贺城,或者择地另外筑城。
都是必须或者正常的操作,但在民情复杂的杂
贺地方,可能会引起些事端来。
是以信长同七兵卫嘱咐这一句,毕竟七兵卫靠得近,而且七兵卫的便宜儿子富山次郎四郎这不是在纪州有一万多石的知行嘛,本身七兵卫就要进行管理的。
“明白。”七兵卫应是。
“退下吧。”信长应该还有下一场接见,他的重心其实早就从亲自上马征战,转移到建立天下公仪,创设织田之制上。
走到外头,瞧见一人一马,马就是刚刚说的那匹芦毛,应该是要被送去河内,赏赐给佐久间信盛。
人嘛,则是织田信忠。
因着是织田信忠,七兵卫连忙行礼,信忠也在看芦毛马,还问这马要送去哪里。得知送去若江城,只是微微点头,不再多说。
听到七兵卫的问好声,信忠这才转过头来,冲七兵卫回礼。没空闲聊,他爹信长已经在等他了,打了声招呼便走。
那么信忠见到了信长之后,说些什么呢?主要
说的自然是摄津的战局,以及先前本愿寺军袭击有冈围城之军的战事。
有冈城和花隈城的包围仍旧在进行之中,花隈城那边属于是不死又不活的状态。毛利家既不把小几千毛利军接走,也不增加兵力设法打开局面。除了每个月给花隈城送粮食外,就是空耗在花隈城。
由于有村上水军的粮食援助,想要围死花隈城也不可能,双方就陷入了这样一种僵局。有冈城则包围的很严密,上次本愿寺军来进攻,也没有打破有冈城的围城工事。
现在城内只有半年的军粮了,半年内不能解围,荒木村重必然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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