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厩桥的北条高广早就从春日山城接到消息,说上杉谦信准备和织田信长翻脸,让他紧守厩桥城。只要上杉谦信打进畿内,那前来侵攻的织田军必然不战自溃。
须知这厩桥城也是关东名城,依靠利根川的天险,控厄关东进出越后的孔道。即便是平山城,也因为其攻击面的狭窄,而呼为易守难攻。
只是……
易守难攻也有个限度,北条高广不确定的是上杉谦信到底要多久才能够攻入畿内。只要攻入畿内,织田方大震,那么信长配置在甲信的人马都会出现动摇。
问题是多久?收到春日山城的消息之后,北条高广就开始高筑墙、广积粮,预备进行防御战。
先把东上野豪族们的人质全部收入厩桥城内,再聚拢兵将,守备利根川天险。一万五千人他是聚拢不起来的,但是万把人还行。万人在手,单单和泷川一益拉扯的问题不大。
你说他会不会做三姓家奴?
哈哈,有些事情,既要看个人主观的意愿,又
要看局势时代的发展。
泷川一益本人肯定是不希望东上野一片降旗的,固然这样可以快速的入主东上野,可他就得不到什么新增的直领了。
先前信长和他约定好的,他要是夺取了上野一国,北伊势五郡的领地便要收回,转封给其他人。
不多弄几万石领地,怎么安插家臣呢?所以该杀的还是要杀,该赶的还是要赶。对于北条高广,泷川一益根本就没有劝降的想法。
就是要杀人夺城,然后以厩桥城附近的数万石领地,来安插北伊势跟随自己的家臣。徐徐经营个二三年,便可以形成一个更加强力的家臣团。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两边各自拉起人马,开干就完了。
由于要等待北伊势长岛城的留守人马前来汇合,泷川一益走得稍慢些。说起来泷川一益现在是持有两座大城的诸侯呢,一座长岛城,一座箕轮城。其他军团长虽然这城那城的,除开居城以外,都是支城。
等上杉谦信把浅井长政怼进金泽城,泷川一益
的人马也全部到位,双方在利根川边立刻爆发战斗。往来拉扯,前后交战,均称坚韧。
442.弥合分歧靠赚钱
由于七兵卫个人的身份,大伙儿在排兵布阵的时候,完全忽略了七兵卫。只是把几位随同而来的川村军侍大将、足轻大将介绍给织田信忠,信忠一人赐了两枚金一两的小判当草鞋钱,就吹起法螺出兵。
说起来,七兵卫麾下颇是有几个听到打仗就兴奋,一说要打仗就和回到家一样快活的人。
藤堂高虎是为了出人头地,渡边勘兵卫是纯粹的享受战争带来的刺激,鲶江六兄弟是因为一个脑袋一分金,真田昌辉是欠了七兵卫三年卖身钱……
反正各有各的原因,听到法螺声吹响,便朝着本愿寺左右两翼的空档突击过去。当然中军本队,顶着本愿寺铁炮进战的,肯定是信忠的人马。
具体一点,佐藤利治。
狗东西,推我是吧,请你去吃下间赖廉的大枪子。
摄津现在是织田信忠和明智光秀主要负责的,说破天去也是他们二位打主力,其他人来都是给织田信忠面子,负责打侧翼。这一点毋庸置疑,合该
你佐藤利治上。
“真是激烈的战争。”没十分钟,两军交接之处就硝烟弥漫,全是铁炮喷射出来的灰雾,想瞧明白都难。
“您是在观瞧岐阜殿下所部兵马?”桑山重晴这种自称老头,实则五十岁生日还没过的,就比较淡定,不和小年轻们抢功。
“以你来看,如何啊。”七兵卫当然在观察信忠的兵马。
虽然信忠当年得到了信长数千名小身众、常备众的加势,还把浓尾地方原属于信长本人的国豪和家臣都转派给了信忠。但骨干之外,填充血肉成军,是信忠自己来处置的。
这一点在北富信雄和三好信孝的身上表现的非常明显,信长给这两个儿子都塞了数百人的家臣,并且帮他们继承到了名门。起始情况,北富信雄还更高更好一些。
结果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三好信孝已经算事实上的四国军团长了,人马谈不上天下第一流,至少也是敢打敢拼的。
反观信雄,瞎,真是一言难尽。
自然的,七兵卫就要看看织田信忠的指挥和组织水平嘛。骨干都是从信长那扒拉来的,但同样一支军队,在不一样的环境下,那差别可大了去了。后世不也有在抗战、解放战争和援朝中发挥极为迥异的部队嘛。
“岐阜殿下,与执权殿相比,还是颇为不同的。”桑山重晴几乎跟随了信长早年间的所有战斗,他最初是信长的足轻组长,接着变成足轻五十人头,再后来就拨给七兵卫做与力。
“主公寡兵之时,轻兵疾进,直取敌营。胜兵之时,雷霆猛击,不迟分毫。”七兵卫大概能猜到桑山重晴要说什么。
信长和信忠打仗的差别非常大,信长劣势的时候敢打敢拼,敢于直接对敌军发起斩首行动,毫无胆怯。等大优势,那就直接上来推,半点花招都没有。
而信忠稍微差点意思,并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威风。看到信长,就算不说英雄气,至少乱世枭雄是绝对没错的。一言一行,能决定五百万人的生死富贵,已经是大气魄了。
信忠嘛稍微小家子气一点,不像信长那样大开大合,应时变化万端。只能说是个守成模样的君主,规规矩矩。打仗也规规矩矩,行事也规规矩矩,并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
不过这是不是信忠在藏拙?也说不好。信忠显然不是什么蠢人,他爹又是个这样说一不二的人,以日本战国乱世,父杀子,子弑父,兄弟阅于墙的大环境而言,装一装平庸也不是坏事。
人间五十年,信长活个五十来岁去世,信忠壮年继位,也有时间来大展拳脚。
“哈哈。”两人相视而笑,显然想到了一处去,便也不再多言。
这会儿先阵的明智秀满和佐藤利治都退了回来,下间赖廉的铁炮数以千计,正面攻破的难度确实较大。瞧样子已经换上了妻木广忠和远藤庆隆,继续纠缠本愿寺军的正面,让侧翼的织田军能够突破。
战至午后,本愿寺的人马出现动摇,下间赖廉意欲收兵不战。这会儿织田信忠倒是有点他爹的样子了,当机立断,把自己的侍从马廻等都掷了出去,亲自催马到前阵来激励士气。
一举打破了本愿寺军的防御,杀败本愿寺二万人马。由于这一仗没有任何的土地赏赐,所以诸将也不愿意造太大的杀孽。
为啥?因为本愿寺的僧兵和信徒不值钱,没法按武家那套价值体系对账。要是能抓到本愿寺的坊官,还可以比照足轻大将或者侍大将,其他的都很难搞。
所以诸将的想法都是抓捕虏,畿内的人口买卖也很成体系了,只要人到手,立刻就可以发卖的。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信长不在。
对秃驴深恶痛绝的信长不在,那全杀了干嘛啊,这都是兄弟们的战利品。以前信长在,那全杀了,至少可以获得信长的好感,这好感那可是无价的,所以大伙儿卖力砍。但这不是信长不在嘛,不在你搞得那么真干嘛。
毕竟大伙儿麻溜的捆人的时候,已经听到身后不远处的川村七兵卫长吉,正在划拉算盘珠子的声音。
算珠拨一下,一枚天正金小判就能落袋,叮铃哐啷的声响直冲天灵盖,美妙啊。
到这步大伙儿就不分什么织田信忠、佐久间信盛了,你抹着一脑门子的汗,他绑着手臂上的伤,七嘴八舌,讨价还价,诉苦告饶,全都被七兵卫随军带来的整箱金小判所控制。
七兵卫则是看着被他们牵来的俘虏,其实这玩意儿和看牛马没啥太大的区别。先看有没有外伤,有那种不好治的伤的不要。其次看齿口,说白了就是看年纪,年轻力壮的值钱。最后看跑跳行动之类的,有没有暗病,是不是懒狗。
织田信忠掰着一个俘虏的牙口和七兵卫说这顶多二十五,佐久间信盛拉着一老一少两个俘虏说算半个成人,光秀更好,表示这抓来的七八个都是本愿寺的马夫,马夫对你川村屋有用,涨价一成不过分吧。
一个个来,都是哥们,怎么这么难看。
丰岛合战,打杀的本愿寺军连一千都没有,满打满算顶多七八百。之后追逃和捕虏才是大数,由于淀川的阻隔,本愿寺军没办法轻易过河。超过五千人被织田军捕虏,逃散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要是早点能有这仗就好了,九鬼嘉隆需要的至少两千名奴工桨手就不费事咯。不过现在也没啥,
下矿坑呗,七兵卫那么多矿山,缺的就是下井的矿工。
再者这些人现在是被统一卖给七兵卫的,诸将只想立刻把战利品换成现金,黄金和永乐通宝在手最方便。拿着钱,他们就可以回各自防区了。
俘虏中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人,有自赎能力的。七兵卫会允许他们派人送口信,或者雇佣飞脚众送信给家人,让家人拿钱来说。
诸将是怎么卖给七兵卫的,七兵卫再翻个番的收赎金便是。这种活特别适合资本雄厚的七兵卫,只要现金流扛得住,完全可以接。
最后落到七兵卫手里的,可能连一半都没有。要么是家在西国,几乎不可能来赎。要么是真穷,穷得就剩一条命的,那下井吧。
扒拉算盘珠子和数永乐通宝的时候,大伙儿总是快活的。先前还有点不愉快,这会儿一打了胜仗,有的赚,那些不愉快立刻烟消云散。
各凭本事抓的俘虏,也没啥好抱怨的。等把俘虏卖完了,才是卖鸡零狗碎的破烂,甲仗器械大伙儿自己先挑一遍,有用的自己用,没用的拿来三十钱、五十钱的丢给七兵卫。
都庆幸啊,把七兵卫带来了多省事,现场赢,现场赚,甚至不需要拖到第二天,这钱就都到位了。
大伙儿说说笑笑,推杯换盏快乐溢于言表。又压制了本愿寺的一次冒进,畿内没乱起来,方方面面都是好的。
对了,因没有参与之后的野战,留守在有冈攻城的高山重友和北富信雄。信忠自掏腰包,带上战利品,各赠予了千贯,不教他们白来。
听闻此消息,七兵卫心中点头,信忠水平差他爹点意思,气度和手段多少还是有的。
相比较于摄津这边的轻松快活,金泽城下上杉军的情况就非常的严峻了,上杉谦信陷入昏迷,已经把附近好几间寺院的名医都抓来了,也没能使上杉谦信苏醒。
并且上杉谦信是一日比一日昏沉,眼皮子都拨不开了,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便要不行。
金泽城已经断粮,破城就在三五日之内,上杉谦信怎么就这样了呢?诸将实在是无非接受,其中最着急的是上杉景胜,因为他远离自己的本领越后上田坂户城。
更令他急不可耐的是,他的最主要竞争者上杉景虎,此时正指挥二万越后众,控厄春日山城,同织田军作战。
一旦上杉谦信去世,上杉家督之位空悬,且没有明确定立嗣子,春日山城无主。上杉景虎将拥有莫大的优势,远比出征在外的景胜要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其身旁的桶口兼续冒了出来,告诉他眼下军中无主,人心惶惶,他完全可以引兵疾退,直接冲回越后春日山城。
上杉景胜连连摇头,这怎么行?一旦他走了,上杉谦信又是这个模样。他跑路,越中、能登、飞驥和加贺之众肯定会全部跑路。到时候等于是直接把上杉谦信卖了,你猜信长会不会把上杉谦信的首级砍下来,插到京都二条大街上示众?
况且弃养父于不顾,自己跑路,在道义上也站不住啊。如何令越后之众臣服于自己?进而对他们施行统治?
桶口兼续却再三劝道,上杉谦信眼瞅着不成了,此时消息还没通报春日山城,他冲入城内还有夺城的机会。等消息一走露,他只能成为上杉景虎的
下臣啦。
你是愿意做一个臣子,还是做越后之主?
反正谦信死了,什么加贺,什么越前,短时间内都没有任何可能再夺。眼下能吃到肚里的,也就越后。
不吃越后,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话,把上杉景胜给说定了。上杉景胜既不敢就这么丢下上杉谦信跑路,又不想成为上杉景虎的臣子。
纠结之际,担任本次军奉行,并且率领越中椎名氏四千众的椎名景直也看出上杉谦信怕是就在这几天了。作为上杉谦信旗本出身,又入继越中椎名氏的一门众大将,椎名景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上杉景虎傅役。
只能说上杉谦信对上杉景虎真的非常宠爱,命令一门众大将上杉景信和椎名景直等人担任其守役(傅役)。使得上杉景虎在越后一带,有很强大的拥趸和势力。
面对如此局面,谦信并未有遗命,将关东管领和上杉家名传给哪一位养子。那不必说,椎名景直
选择支持上杉景虎。
他立刻命自己的与力唐人亲广,冲回春日山,告知景虎,上杉谦信已死,速速继位。
同时还传信给正在越后协助上杉景虎抵御织田军的上杉景信,最好立刻把北条氏拉上。北条家雄兵十万,只要能够接应越后,则越后必然安稳。
越后安稳,椎名景直的越中半国便有越后的援助,也能够安稳下来。如此,不单单足以面对织田军的侵攻,甚至还有可能令其全取越中,成为越中之主。
唐人亲广连夜飞驰,奔马向春日山城。
天光再明,金泽城下的上杉大军,隐隐有各自站队的迹象。八千骑能登之众,拥富山义春为主。谦信部分侧近旗本,以及上田众,拥上杉景胜为主。万余一向一揆众拥迎娶了朝仓义景之女的村上国清为主,但关系并不牢靠。
椎名景直和富山城主河田长亲对峙,因为河田长亲靠拢景胜,而其叔父,谦信侧近河田重亲则率领谦信部分侧近旗本,靠近椎名景直。
443.选边站队信忠侧
听说七兵卫要把二千名无力赎身的俘虏投入到摄津多田铜山的矿井里去,织田信忠想着战局恢复平稳,便以压制俘虏,护送七兵卫的名义,跟着一道出行。
川村军的主力砍完了人头,大部分解散了回去。今年先是征讨松浦逆党,后是会攻杂贺,再来援助信忠,几乎是马不停蹄,军士们的疲惫不言自明。既然仗打完了,肯定得尽快放他们回去。
眼下信忠愿意来一道押运,七兵卫没啥好拒绝的。二千多本愿寺的铁杆拥趸,那确实只能用拳头和他们说话。原本七兵卫的想法是把人留在有冈,交给高山重友监视,分批押运去多田。现在有信忠,可以直接送走。
多田铜山这边,变化大啊。
又砍秃了两个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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