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16章

作者:秽多非人

“总比先前日日能走船来的强。”藤堂高虎也出来撒尿,听到了七兵卫的话。

对的,原本陆上的土垒还没完全修筑完毕时,别所吉亲甚至能到城下来征粮。现在陆地上的长围已经完全修筑完毕,水上的包围也已经收紧。

早先毛利军的关船甚至能够直接划到三木城下,现在也就只能弄些小船,趁着天黑往三木城冲了。一条关船拉上二百石米,三木城十天饿不死。一条小船只能拉二十石米,管今天一天,明天又得挨饿。

“城内的屯粮有多少啊?”七兵卫双手交叉,抱着胳膊,转身回草屋。

“至多供应三个月。”别所长治有点印象。

去年五月份的时候,别所吉亲在母里合战中兵败,退回三木城。六月时,川村军进兵城下,开始围城。

那么城内的粮食就是五月前收获的麦子和杂谷,这些东西的产量本来就不如水稻。要不水稻也不会成为东亚地区分布最广泛的主粮作物,其收获量在人类驯化的作物中,算是性价比最高的。

土豆、玉米、红薯那都是后话,不在讨论之列。

之后别所吉亲被怼进了城,就开始通过英贺御坊的三木通秋,向毛利家要钱要粮。毛利为了稳住别所吉亲,让他继续在三木坚守,通过水路给三木城拉了好几次军粮米。

围城这半年,别所吉亲吃得大部分都是三木通秋(一向一揆众)和小早川隆景(毛利氏)的米。即便之后再无援粮进入,也能靠吃杂谷再扛三个月。

“哎呀……”有没有什么能够快速攻城的办法呢?

强攻肯定是不行了,这一点高欢已经在玉璧城

试过。调略也试过了,城内基本都是别所吉亲的死忠。七兵卫问别所长治,能不能许以厚禄,找个人开门。别所长治想了半天,竟然一个合适的都没想到。

智取吧,怎么智取呢?

断水不可能,三木城就在美囊川和加古川旁边,即便趁着枯水期把河流截断,他的高台土层内也有不少水源,城内既有储水池,又有水井,现在还在下雪。

断粮就不说了,即便围成这样,还是能有小船进城的。况且城内自己还有三个月的杂谷可吃,远未到粮尽的地步。

此时正在进攻志方城的羽柴秀长和黑田孝高,惊骇无比,连忙退往加古川城。原因很简单,军中出现了数名“赤痢”患者。而他们所进攻的志方城,也出现了“赤痢”。

这种传染病,一直到二战后,仍旧在日本大范围的传播。1960年1—2月,宫城県村田町爆发了大规模的流行赤痢病,以至于全町六千人中,有至少一千五百人被传染。

至于在战前,那更是严重。平均每年至少要有

十万人被传染赤痢,死者更是在二万以上。江户时代的宝历治水事件,岛津家在美浓·尾张之间的治水工地上,就有33人因为赤痢而死。

志方城受围之后,城内的饮水全靠水井和水池,也不知道何时遭到了污染。数百名城兵几乎在短时间内就都被传染,死者更是数以百计。

为了控制疫情,城主櫛橋政伊命人将死者火化或者丢出城外,进而影响到了城外的羽柴军。

一俟发现赤痢传播,羽柴秀吉立刻撤兵,并下令将染病的士兵和同其一道吃住的士兵隔离。此时日本人大概能知道这玩意儿是因为不洁的饮水和食物导致的,也知道会大规模传染。

为了保全兵力,羽柴秀长这样做完全没有问题。况且这是在打仗,没有直接把患者处死,就已经很讲道理了。

羽柴秀长一面处理被传染的兵士,一面把这个重大消息,传递给姬路城的羽柴秀吉,以及在三木围城中的七兵卫。

【注】:志方城爆发大规模赤痢传染病是史实。

422.秀吉用策要土攻

“赤痢流行! ”

靠!七兵卫的心里面顿时就炸开了。这玩意儿虽然不如鼠疫或者其他某些传染病要来的恐怖,但也很吓人的。

其主要症状是拉血便,而且是大拉特拉,很多患者还没得到救治呢,拉上两天就活活拉死了。虽然致死率谈不上百分之百吧,但总也有个三五十。

战场上得不到援护救治,可能死亡率还得上升一大截,七八十这样。

“除了那名使番,咱们这儿没有什么人员往来。”竹中半兵卫连忙出言。

秀长原本是在围高砂、志方一带,和七兵卫这边是两个战场,隔着好几公里呢。由于打仗,两地之间的许多百姓也走避逃亡,人烟不多。

现在志方爆发了赤痢病,咱们这边一切还都是正常的,不必要太着急。

“快快快,叫人烧水,咱们全部都洗洗,衣服铠甲都要洗。”七兵卫没有高浓度的酒精,那就只能弄开水了。

一般的病菌过一遍开水,就能够杀死。即便没杀死,至少图一个心安。另外之后所有的武士大将,除了喝酒之外,只允许喝开水。

仔细想想,不论中外,那么多武将只喜欢喝酒,而不喝水,大概也和水源不洁有关系。欧洲那边喝葡萄酒,喝啤酒。东亚这边喝低度数米酒,都是当水来喝的。

“应当的,应当的。”竹中半兵卫也颇有些见识,知道赤痢大概和吃得不干净有关系。

虽然不懂水烧开再喝有什么道理,但既然七兵卫如此说了,那他肯定附和。

“再派人去检查。”七兵卫想了想,这种事不能觉得恶心,要派人每天调查士兵的大便情况。

因为赤痢这种传染病发病非常快,被传染之后,几乎不潜伏,1—5天必然发病。主要的症状就是血便,而且是非常明显的那种,和后世吃火龙果拉得红色便完全不同。

“都动起来,各自的兵各自管,谁出了问题,我唯他是问。”这么多年没打仗,第一次总指挥就碰上传染病,七兵卫真是无了个大语。

另一头的秀吉也是大惊失色,他现在的每一个兵都很宝贵。小早川隆景只是退兵了,不是兵败了,年后复来呢?要是那时候羽柴军十停倒下去五停,这仗就没法打啦。

秀吉连忙催马过来,同七兵卫碰头。

主要担心一件事,七兵卫会不会因为担忧大规模的疫病,而撤除对三木城的包围,退兵回返畿内?

虽然现在秀吉不需要面对小早川隆景了,有余力来接着包围三木城。但主力到三木城下,就没什么机动兵力应对可能突发的局面啦。

比如上月城的吉川经言发难,或者毛利军支援英贺御坊,都有可能在局部引起事变。

面对夤夜赶来的秀吉,第一反应是询问他进入过羽柴秀长的大营没有。如果有接触,那咱们就算是从尾张一道出来的好兄弟,也只能隔着栅栏聊天。

得知秀吉没有去过秀长的大营,先来找的自己,七兵卫才放下心来,招呼秀吉进屋烤火。不过进屋前,还是先让他洗手洗脚漱口。

怎么办?

二人对面坐下,秀吉就问七兵卫的想法。三木城内没有爆发赤痢,是不可能投降的。一旦解围,等于前功尽弃。况且解围还违背信长的命令,这一点在信长那儿是重罪。

“事已至此,总要有个章程。”看着二人对坐无语,一旁的竹中半兵卫率先开口。

“三木城难以速破,若是赤痢传来,还是得解围。”七兵卫实话实说,不是怕死,不是惜命。

在如今这种年代谈传染病,咱们这一万多人如果传染上了,死一半都是正常的。所以不能够赌,赌就一定会输。

“容我瞧过再说。”秀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虽然来到了七兵卫面前,却没有理由张口。

“行。”七兵卫不会拂秀吉的面子,他要瞧就由着他瞧。

长达十二公里的土垒已经修筑完成,二人带上侍从数十骑,绕城观察。其实三木城的情形,七兵卫早就通报给秀吉和信长了,秀吉是知道的。但人嘛,不亲眼看到不死心的,等瞧见三木城本丸建立

在五十八米高的台地上,秀吉也没话说了。

虽然本丸南侧的腰曲轮和西侧的西之丸(外丸)并非什么险要之所,可以攻打。但打下来也没啥用,其御馆、粮仓、金藏等重要设施,都在本丸以内。打破了外丸也不过就是烧毁一些军事设置,还有足轻长屋。

“怎么样?有思路吗?”七兵卫最好秀吉大展神威,直接把三木砸烂,那就完美啦。

三木城破,七兵卫收兵退走,秀吉后路保障。什么赤痢?那是播磨的事,和咱们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

“唔……”秀吉再会攻城也是人,当然没有办法。

很好,白跑了一大圈,绕这十二公里还花了三个多小时呢。天都黑了,结果秀吉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其实在跑圈的时候,七兵卫也在看三木城。而且脑子里有过一个前世看穿越小说常用的办法,就是把感染疫病死亡者的尸体丢进城内,传染瘟疫,进而使得敌方城镇完蛋。

但这里有个很大的问题,赤痢能够传染城内,

同样能够传染城外,七兵卫并不清楚这个赤痢是怎么传播的。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处理,才能够避免其在川村军中的传播。

另外就是,如果七兵卫能够把尸体丢进三木城本丸,那为啥不丢一百斤重的油瓶和火药弹?

别说一百斤了,哪怕是五斤十斤的焙烙玉弹,要是能够投进三木城本丸,七兵卫早就把城打破,回家抱老婆过大年了。

就是有蒙古人的配重式投石机,也投不到这么高的平台上。

“棒火矢也达不到?”秀吉抬头瞧了瞧台地上的三木城本丸。

“没有那么高。”七兵卫摇头。

因为本丸下面还有至少二十八米宽的壕沟,除非把壕沟完全填埋掉,进抵城下,再试试看。或者说是在城外近处,堆一个至少二三十米高的高台,在高台上进行发射。那或许能够打进三木本丸。

“七兵卫,你把军中最精锐的武士都集合起来,分成两班,日夜轮守。”秀吉看着高台上的三木本丸,眼神说不出的锐利。

“如何!”召集精兵当然可以,但是要干嘛呢?

“传信给东播磨八郡的农民,只要用米袋装满土,送到三木城下,每一袋土都将得到米一升,钱十文的赏赐。”秀吉的声音突然就变得非常有气势。

“你要垒筑土台!”七兵卫一瞬间就懂了。

秀吉的想法很简单,让川村军中的精兵堵住三木城门,不让城内的别所军出城来袭击。保证距离三木城只有百十米的工地安全,不使施工遭到打扰。

“只有这样了。”此时的秀吉竟然焕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光彩。

他矮,丑,秃头,小眼睛,微须,黑得和木炭一样,笑起来甚至好几颗烂牙。但是他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有一种奇异的色彩在他身周转动,彷佛天人一般。

“好! ”

七兵卫立刻应了下来,一方面命令诸军严守岗位,不得轻易走动。一方面请和地头、乡侍打得火热的别所长治出面,召集冬季本来就农闲的农民。不论男女,只要运送装满泥土的草袋来,就有钱粮

赏赐。

刚刚在三木城外转了一圈的秀吉,在三木本丸东侧的壕沟外,顶着可能出现的铁炮和弓箭,圈定了一个区域。

不是只修筑一个土台,要修筑三个土台。

必要时三个土台还能连成一台,增加顶部面积,务求能够上来十具八具棒火矢,快速的将三木本丸给点燃。

由于六个多月的围城,此时城内多少沾点懈怠和麻木,即便瞧见秀吉带着人在本丸台地之下晃悠,也没有如何。最后只有一名铁炮足轻象征性的开了一枪,警示众人。

城内的别所吉亲也走了过来,非常认真的瞧了瞧人工切削出来的二十多米绝壁,人类根本不可能攀爬的,织田家在下面看啥?

难道要填壕?

顶着本丸上百支铁炮和数百张弓填壕?不要命啦。二十八米宽的壕沟,死五千人一万人怕是才能够填平吧。

织田军围城的才一万多人,根本不可能发动填

壕。抓老百姓来填?别所长治还在呢,怎么可能抓老百姓来。

那是要干嘛?

别所吉亲很快就知道要干嘛了,川村军中分出二三千最精锐的铁炮侍和枪侍,张起大量的竹束和木楯,在三木本丸壕沟前层层设立。数百支铁炮对着城上不要钱似的乱打一气,也不准备打中什么,纯为压制城头火力。为身后不远处的土台施工,提供掩护。

听闻秀吉军令的东播磨百姓那是扶老携幼的往三木城下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秀吉也把自己的精兵调了数百人过来,老百姓一手交土袋,一手领钱粮。而这数百精兵就负责把土袋堆叠起来,垒成高台。

除非是瞎子,瞧见用白灰圈起来的三个圆,以及来回奔走不断填土袋的羽柴军,别所吉亲不傻都能看出来。

城上的铁炮和弓箭那也是如雨一般往下泼啊,这也是七兵卫先前没来这套的原因之一。凑得这么近,就算是有遮蔽,流矢流弹也很难免。

不论是川村军还是羽柴军,一天下来,都躺倒

好些个。尤其是羽柴军,无遮蔽作业,也就是离城大几十米,远程准头差,他们还是移动靶。就这一天也躺下来二三十个人呢,都是老兵。不是老兵,也不敢来挣这份卖命钱。

已经是骑上老虎背的秀吉,当晚就提高了赏格,躲在木楯后边打枪的加赏一百文一天。搬运土袋垒台的,一天五百文。

有命挣,未必有命花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