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9章

作者:秽多非人

  好家伙,我以为你们打了半夜,得死三五十呢。

  第二天顶着个大黑眼圈起来,七兵卫听到这个“战果”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只瞧见佐久间信盛忧心忡忡来着,有些焦躁的在河边走来走去。

  仔细一问,佐久间信盛说他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齐藤军可以发挥人力优势,日以继夜的来袭扰墨俣。

  四五千齐藤军,挑出二三百个没夜盲的武士显然不难。分成两班,轮替前来夜间鼓噪袭击。而佐久间军不过四百余人,不夜盲的只有佐久间信盛亲信的几十人而已。

  既不敢半夜打埋伏,也无力应对连续来夜袭的齐藤军。

  人只要三天不睡觉,大概率都会精神崩溃。齐藤军夜袭三天,白天再正常攻打墨俣,信盛笃定自己一定会失败,而且是惨败。

  那可怎么办?

  七兵卫一听,确实是这样的,几乎没有人能够抗住连续三天不睡觉。昨天晚上,大伙儿就没有休息好,今天晚上要是还没休息,恐怕就会有人受不了。

  思虑了片刻的佐久间信盛当即决定,今天提早收工,将前来参与普请的三千农民发回一里(四公里)之后的驿站。

  驿站还是之前七兵卫主持修建的,能够让二三百人避雨休息。容纳三千人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至少有个围墙,可以生火取暖,搭设帐篷,也有水井和粮食。

  第二天起来,再命令这些农民步行一里前来墨俣挖掘壕沟和筑城。

  每天牺牲大约一个多时辰的白天,来保证普请役农民的情况。但是这样原本预设的七天挖通壕沟,可能就要推迟到九天了。

  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而佐久间家的士兵,则分为两班,一班随农民回去休息,一班留守墨俣。夜间升起足够多的篝火,警戒齐藤军,以防万一。

  这样的话,士兵也会熬不住的啊。白天齐藤军可是会“猛烈”攻城的,你这四百来人,全都得上阵。开枪的开枪,放箭的放箭,没远程武器的也得投石头呢。

  如此忧虑,佐久间信盛当然清楚。但是他通过观察第一天齐藤军的情形,发现齐藤军的勇士并不多,或者说愿意死战的人不多。

  即便削减三分之一的火力,齐藤军大概率也是攻不进来的。

  拖,只要能够拖到壕沟完全挖通,形成一个环形阵地,然后召唤来信长的两千常备军,这仗就赢了。

  赌性有点大啊!

  当然啦,这话七兵卫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默默的听着佐久间信盛的安排。倒是在一旁的信盛之弟佐久间信辰表达了不同意见,如此行事,过于冒险。将士不能好好休息,赔的是老佐家的本钱。

  佐久间信辰一开口,信盛只是抬手示意自己弟弟别劝了。没什么好劝的,想要在美浓攻略中夺取大功,这点险是值得冒的。

  眼瞅着信长是雄主,以后或许也将是幕府的执权,是天下的“六分之一殿”,或者“阴阳一太守”,咱们佐久间家也不能够落后。只有现在跟上了信长的脚步,才能够在将来的风云际会中,有一席之地。

  也许将来信长成为了管领,咱们佐久间家作为织田氏笔头家老,就成为了管领代,或者内管领呢。

  镰仓幕府内管领长崎氏多煊赫,教训足利尊氏和教训一条狗一样,当着街羞辱的那种。室町幕府的管领代三好氏多奢遮,地垮九国,雄踞一百万贯之高(含商业町),废立将军。

  人要是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起码现在佐久间信盛是有理想的,他还想奋斗奋斗,为佐久间家这么一个尾张的小土豪,打出一片天地来。

  行哦,七兵卫反正是旁观者,当然不会表达什么明确的反对意见。信盛拿的是他们老佐家的本钱在拼,七兵卫的本钱这会儿早就回返小牧山城了,根本不急。

  败了的话,骑马就跑呗。

  天色大亮,齐藤军的士兵也到长良川河边来打水,双方非常默契,这时候并不互相攻击。卖命而已,别那么当真嘛。说不定过几年,大家就都是同僚了。

  等诸军起身,烧水吃饭,活动开了。齐藤军照旧在长井道利这个阵代的指挥下,前出至长良川北岸,和织田军对垒。

  打吧。

  照旧是分出三标人马,左中右三路齐发,赏格还是砍了佐久间信盛给五百贯。

  不过今天的赏格又加了一点,是五百贯的知行,不再是纯粹的五百贯钱。只要能够砍了佐久间信盛,那就可以一跃而升为齐藤家的高阶旗本,骑大马,拥足轻,住豪宅,配美妾。

  哪怕在江户时代,一二千石的知行,那也是大身旗本才有的。有了这个俸禄,甚至都能够担任江户南北两町的奉行,或者出外为长崎奉行等职。

  很显然,齐藤龙兴也是下了本钱的。毕竟打败了佐久间信盛也无法夺取到什么领土,赏格都要从自己的直领里面出,不可谓不厚。

  有此赏格,齐藤军振奋异常。有一员名叫铃木深右卫门的武士,手持大枪猪突猛进,左右郎党持楯板跟进。猿啸大呼,只在一瞬之间,就破坏了两段马防栅。

  铃木攻势不减,丢下大枪,持背旗,高举呼喝进兵。其三日月斗笠为日光所映照,散发出极为亮眼的光彩。

  左右的织田军铁炮足轻,连忙对其发炮。铁炮铅弹打在楯板上,立刻击中一名郎党。铃木夷然不惧,捡起楯板猛撞第二层马防栅。连人带盔甲,势重如山,一撞之下,马防栅硬是被推后了半米之多。

  空隙一露,铃木大喜。好似蛮熊一般,丢下楯板搬起马防栅一掷,第二层马防栅突破。

  瞧见得如此猛将,佐久间信盛张弓搭箭,同其弟佐久间信辰前后同发。正在捡拾楯板的铃木头皮寒毛立,未及细想就滚地而走。信盛一箭中其尻,信辰一箭中其裙甲。

  主将中箭,原本凌厉的攻势顿时停滞,铃木之郎党立刻举来楯板遮蔽,左右武士拖着铃木就走,配合相当精熟。

  好啊,烂仗好啊。

  又互相折磨了一个白天,傍晚佐久间信盛就分出一半士兵来,护送农民去驿站歇息。自己则是衣不解甲的坐镇原地,开始点燃篝火,树立望楼。

  他紧张,齐藤龙兴也紧张,毕竟这都四天了,织田军的壕沟至少挖完了四成。最多还有四五天,墨俣的壕沟工程就会全部完工。到时候还想要把墨俣打下来,难度将大大增加。

  义龙自然就要问到底咋办,日根野弘就之前提出了日夜骚扰疲惫织田军的计策,但是刚刚傍晚,瞧见佐久间信盛分出一半人马和全部百姓后撤。众人就猜到信盛是打着一半人休息,一半人警备的主意。

  就齐藤军的攻击力度,在座的都确认了,很难突破已经多达六层的织田军马防栅。即便织田军只有一半人作战,那也有小一百弓足轻,四五十铁炮足轻。抵挡几百人进攻足矣,不会有啥大破绽。

  众人苦思之际,日比野下野守突然提议,有没有可能施行水攻?

  什么意思?

  现在是枯水期,按理说怎么着也不能够实现水攻的。但是假设在长良川的上游修筑堤坝,说是堤坝也很简单,动员一二千人,用米袋装土临时填塞河道,不需要真的筑坝,只要能够积蓄上游来水即可。

  水面抬高几十厘米,就立刻开坝放水,直冲墨俣。如此一来,即便无法击败织田军,也可以让织田军修筑壕沟的时间大大延长。

  要是水足够大,以水代兵,直接冲垮织田军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这种概率比较小,谁叫现在上游来水少呢。

  行不行啊?龙兴心想就剩四五天了,未必来得及吧。日比野下野守也光棍,我负责提意见,你信咱们就上,不信就继续夜袭骚扰织田军。

  美浓守护代齐藤家其实早就凋零了,根本没几个像样的家臣。而新的齐藤家三代说起来,满打满算没有治理美浓四十年。这点时间也就够一代人长大,加下一代出生。别看龙兴是美浓国主,谱代家臣的数量还不如信长呢。

  没有利益抱团的大规模谱代家臣团,整个领国的核心领导力肯定不足的。

  当然谱代家臣多了,树大根深,开始反噬主家,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仗着自己人多,龙兴便命令日根野盛就(弘就弟)带三百兵回去,再征发个几百人,立刻于长良川上游建坝拦水,等待命令。

  之后的两天,全都是纯纯的烂仗。眼瞅着突破不开织田军的六层栅栏,齐藤军的士兵也逐渐开摆。打仗嘛,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刚开始大伙儿锐气正盛,加上赏格又高,自然冲的猛。等几个猛人上去试了,发现打不下,这越打可不就越懈怠。

  此时墨俣城外围那歪七扭八的壕沟,也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以上,只要再努力两天,最多两天,壕沟就可以全部掘通。

  连日精神紧张的佐久间信盛甚至都在夜袭的呼声下,打着呼噜饱睡了一觉。

  直到凌晨四点多,天色将白未白,距离天光大亮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警戒的织田军士兵也半瞌睡不瞌睡的,并没有人察觉到水声正在变大。

  等人接二连三的起来,才发现不对劲,这水已经漫上来了。也怪之前好几天连续夜袭,人困马乏,几乎没有空的时候。

  睡得太死!

  七兵卫刚站在河滩边准备早起小便,就觉得不对。不是七兵卫敏锐,是马敏锐。之前几天马就沿着河滩,啃食靠近水源生长出来的草芽。

  今儿马是一点芽都没啃到,正在刨地呢。

  水怎么突然变大了?

  最多十分钟,上游的来水居然就把整个墨俣岛给淹没了。虽然也就没过脚面,顶多十五厘米的样子,可这约等于七兵卫的九分之一都被淹啦。

  这么说是不是就严重多了?佐久间信盛也被人给推醒了起来,顿时大叫不好。难道春汛这么早就来了?不应该啊。

  他的糟糕还没叫完,对岸齐藤军的军营内,太鼓就被隆隆敲响。前排持楯板和竹束,后排持弓箭和铁炮,显然齐藤军早就知道会涨水,这是要来给织田军制造更多的麻烦。

  眼瞅着岛上的壕沟被全部灌满,七兵卫要是到这时候还猜不到水攻,那就真的是愣子啦。

  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给佐久间信盛犹豫,水很快就淹到了小腿的一半,佐久间信辰拉住自己的哥哥就往南岸走。现在要是还不走,就绝对走不脱啦。

  信盛犹自不肯,因为壕沟围起来的筑城用地上,有好几堆土。都是挖来预备之后垫高城基,修筑箭橹和御馆的。

  那些土堆肯定不会被淹没,完全可以撤到土堆土台上。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哈?信辰才不管自己哥哥的哇哇乱叫呢,叫上两个武士,扯着信盛就往南岸跑。七兵卫见信辰跑,果断叫来两个伙计,咱们也赶紧走。

  驱赶乘马入水,七兵卫死死的拽住马尾巴,片刻不敢撒手,河道中间的水深,短时间内居然超过了一米。这对一米四的七兵卫而言,几乎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了。

  幸亏带着两匹马,长良川也不很宽阔,三四十米的距离而已。等全身湿透着上岸,才发现信盛已经抱着马脖子到了岸边。

  佐久间家的士兵,有的仗着水性好硬游,有的抱着两块楯板撑水,有的好几个人手拉手过河。身形瘦小的士兵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在水里脚步一滑,冒了几个泡,便消失不见,连声救命都喊不出来。

48.藤吉郎买单全场

  这次失败,信长真没生气,等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信长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为七兵卫也在现场,所以这会儿被召唤到小牧山城的御馆内,作为“人证”接受信长的询问。当然信长主要询问的还是佐久间信盛和佐久间信辰,他们是主要负责人嘛。

  谁能想到都成功三分之二以上了,遭遇到了齐藤军的水攻呢?况且水攻这种事咱们也预防不了,长良川的上游在齐藤军的控制之下。

  原本看着还非常可行的“佐久间计划”,在实际实施中,到底出现了巨大的偏差,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

  重点是现在看来,即便带上上万大军,数千农民,前面迎敌,后面筑城,也不太可能了。毕竟水攻是可以一直发动的,无论如何工期都需要那么长。

  工地就那么大,两三千农民已经是极限了,总不能往里面塞十万八万农民吧。万事万理,也沾个边际效应啊。

  十万人?站都站不下。

  除非先攻克大垣城,在西美浓取得一个支点,然后可以遮断从稻叶山城赶往墨俣的道路。这样才有可能在墨俣修筑起城池来,获得成功。

  可我都打下大垣城了,我还修什么墨俣城?别说长良川南岸的土地了,连北岸的土地都可以安心的耕种发展,这不是有大垣城遮蔽了嘛。

  一时间无策啦……

  自忖亲自出马,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信长只是简单的抚慰了两句信盛,便让信盛回去休息吧。佐久间军逃脱不及,最终死在墨俣的,有二十多个人呢。

  足够佐久间信盛心疼两礼拜的了,他们家的武士家臣团,当年佐久间盛重死守丸根砦,很是损失了一波。仔细算算,也就是六七年前罢了,六七年时间小孩都来不及长大。这又死了二十多个,回家夜里,佐久间信盛得流眼泪。

  等信盛离开,信长又就某些点,询问了一下七兵卫,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信盛这次真的很卖命,无可指摘。七兵卫也都是据实以答,反正在场的有三千多人,完全可以一一求证的。

  “七兵卫,嗐,算了,你也走吧。”

  信长抬抬手,好像要问七兵卫什么的,但想了想,立刻就放弃了。

  可不就得放弃嘛,打仗的事情问七兵卫有什么用?七兵卫能带好几十匹马,却未必能带好几十个人。几十个人都带不出去,那还打个屁的仗。

  马毕竟容易,因为马不听话,七兵卫可以毫无顾忌的拿大鞭子抽马。人当然也能抽,但是保不齐人家半夜过来就给你捅一刀的。马半夜被系着,是不能来弄死你的。

  马好,人坏。

  躬身向信长行礼,七兵卫这就站起来离开。左右悄悄扫了一眼,发现没有藤吉郎的身影。不知道藤吉郎这会儿在哪?

  刚刚没命似的从墨俣逃回城,城门口守门的不是藤吉郎,那就是这一旬或者这一月,没有轮到他当值,自然不能够立刻知晓情形,向信长报告自己的计划。

  幸亏川村屋的总店在津岛,小牧山城下的分店里,只有临时过来帮忙的阿次和木下小一郎。两人刚刚已经听说佐久间信盛兵败回来,左右望不见七兵卫,已经着急的要上佐久间家问信了。这会儿瞧见七兵卫回返,才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