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幸亏在敦贺给七兵卫当代官的石上嗣良提醒了一句,这些旱稻的稻谷品质比之畿内的稻谷要差一截,比之越后的稻谷,那更是差的远呢。
嗯?
煮一锅出来吃,嘴自己能够做出评价。
也难怪说未来中国东北大米的来源之一,日本的越光米好吃。日本越光米就是从如今越后的稻米优选育种出来的,至于奥羽的大米?
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日本的奥羽在种啥?山形在种樱桃,青森在种苹果,北海道更是在种卷心菜,反正没几个地方再种什么旱稻红米了,都给扒拉了种经济作物。不种地的,也基本拿来养奶牛和肉牛了,仙台牛舌都成了地方名品咯。
所以奥羽来的稻谷,全都得折价算。这年头可没有办法编什么绿米红米是有机米,非常健康,吃了长命百岁活九十九的瞎话。就算编了,也没有人信,难吃就是难吃。
不像是后世,还有人专门从加拿大进口菰米,也就是蔬菜茭白未病变前出产的那个菰米,唐代叫雕胡饭的玩意儿。
你和李白、白居易吃同一碗饭!
牛逼不牛逼?一斤卖你八十算兄弟友情价,卖你二百算市场正常价,卖五百那就是纯忽悠傻小子了。
所以从奥州来的年贡米,最后都拿来酿酒嘞,原来是因为难吃,选择利益最大化,通过酿酒来增值。七兵卫早先以为敦贺的商人都是二道贩子,一点脑子也不动的,现在看看也不算是完全不动脑啊。
至少知道奥州的米难吃,拿来酿酒嘛。
江户时代江户的老百姓吃得就都是越后出产的大米,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奥州的米从酒田送到京都和大坂,酿成酒再从上方送到江户和奥州消费,形成了闭环,还挺自洽。
奥州米很快就被京都和堺那些酒座的大豪商们给买走了,好米拿来卖高价食用,差米酿酒,市场确实会做出最符合经济利益的选择。
除了这些拿来出售和转卖的,七兵卫在敦贺、安土、岐阜、津岛、京都、堺、安浓津等处,都开始广泛的设置米仓和纳屋。对大米进行收储,现在是大米上市的时间,米价相对较低。等开春之后,市面上粮食减少,需求增加,再进行出售。
主打一个市场垄断和控制,原本的那些小米商,已经渐渐都被七兵卫给排挤死了。或者转行去干其他业务,这一行唯有像七兵卫这种资本金极其雄厚,且还有上层关系的人来干,才能够玩得转了。
仔细想想,江户时代那些大豪商,各个包办年贡米不下百万石。每年所赚取的利润,更是多达黄金数十万两,再通过上下游的延伸,以及对幕府御家人和旗本的放贷业务,几位大财阀年入百万都不稀奇。
难怪一代将军一代人,甚至是一代老中一代人呢。依仗权势建立起来的垄断优势,可不就是随着权势起起伏伏嘛。
整个日本的米业,迟早被兼并到只剩下三五个人游戏。
很好,反正七兵卫已经坐到了桌上,将来不论是织田信忠坐天下,羽柴秀吉坐天下,还是明智光秀坐天下,七兵卫都能保证自己是兼并之后的胜利者。可能德川家康坐天下的话,难度大一点,但只要德川信康不死,难度也还行。
等把各地的米都收储到位,并且自织田信长以下,织田军诸位军团长的账目都点算清楚之后,七兵卫再次出现在和泉、河内前线,已经是天正三年的十一月咯。
很可惜,打了五个月,织田军的进展依旧非常小,以至于信长本人都心生退兵,明年再战的心思。
而且去往吉田郡山城出使的岛田秀满和松井友闲也已经回返,带回来的消息令信长非常的不满。毛利家希望和织田家对半瓜分播磨,毛利得西播磨五郡,织田得东播磨八郡。
如果仅仅如此,那可能信长会暂时隐忍下来,以维持同毛利的和睦。但是织田军不是已经攻上了四国岛,并且开始拔除胜瑞城的支城了嘛。
毛利家有点急,因为毛利也算是有点核心利益的,濑户内海的霸权,尤其是通过濑户内海的对明、对南蛮走私贸易的过路费,毛利家真的割舍不下。
同大友家连年征战,也是为了夺取门司城,这个控厄关门海峡的要隘。以及博多津这个对明贸易的重镇港口。
尤其是在西国地区,内部的山路崎岖难行,依靠濑户内海可以快速的调动兵力,实现统治。是以毛利家对濑户内海的霸权,看得相当重。
以至于向信长提出了,信长不能够进入伊予国,伊予国需要交给毛利军来攻取的条件。
他看重海上贸易的过路费,信长看重的直接就是对外贸易。博多、五岛、松浦等处,信长是一定要将这些都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即便不是信长直辖,也要由信长的军团长重臣们控制,为信长源源不断的提供硝石、铁炮、皮革和金钱。
像话嘛?织田信长是天下布武的战国风云儿,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吗?肯定不可能啊。所以信长稍微有点上头,把秀吉也给从长滨城摇来了,加入到对纪州的进攻之中,意图将纪州尽快打破,弄死足利义昭,再反身去挡住毛利。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算是充分体现在了信长此战之中,怎么打,也打不出个像样的战局来。
等七兵卫来到泉南本阵,入目处都是疲惫至极,已经没有多少战意的织田军。师老兵疲,战事旷日持久,又不能够到处乱捕来提振士气,这仗其实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本阵内的信长,甩起折扇来,就给了母衣众猪子一时一个大逼兜。猪子一时显然也是从孝子峠撤退下来的,毫无战功。
咽了一口唾沫,七兵卫连脚步都放轻了。
瞧见进来的是七兵卫,信长也没多说啥,只是兀自坐在那儿凝眉。毫无突破进展,能不生气上火嘛。
“主公。”七兵卫瞧见他这样,到底还是张口了。
“嗯?”信长把头偏过,望向七兵卫。
真就是把七兵卫吓了一大跳,那种黑沉着的面色,彷佛猛虎噬人一般,即便只是被盯着瞧了一眼,也觉得浑身汗毛倒立,手心顿起一层汗。
“三面齐攻,或许自大了些。”七兵卫尽量把语气控制的软一些。
“怎么!”信长现在确实有傲视群雄的实力,一向一揆也被他揍得鼻青脸肿,武田信玄更是病死,无法再来,对付一群山里的刁民是吧。
正常来说,应该就是手到擒来。
“不妨调略其中一二组人马,为我所用。”七兵卫心想信长这是又犯了和当年打越前一样的毛病。
顺风浪!
打越前一个带路党都不提前准备好,调集五万人硬打。现在也是,打纪州啥人也不招抚,就硬打上去。
“……”信长没说话,这会儿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再去劝降,别人未必肯降。
“总要试试。”到底是七兵卫的岳父,织田信广瞧见二人冷场了,便主动开口。
几个月前织田信广还是作为替补在堺町等待,后来久攻不克,织田信广也被调了过来,替换疲惫的其他军队。现在这会儿充当信长的本队,一并停留在了泉南。
“那你去。”自己哥哥张口劝了,信长不好不答,只是手一挥。
织田信广连忙带着七兵卫离开幕府大帐,七兵卫再出来,感觉自己的草鞋鞋底都洇湿了,这信长真吓人。
想想也好理解,五个多月围攻几个乡下的刁民,一点儿进展都没有,顿兵于山道之上。换个别人来,保不齐已经纵兵大掠,开始吃人咯。
可现在七兵卫话说出来了,怎么一个调略的方案?调略谁?
根来寺和根来众吧。
假如信长能够允诺根来寺寺领安堵,也打了这么久了,根来寺的僧兵集团们想必一样疲惫不堪,大概率会愿意接受所领安堵的条款。
也不指望他们能够协助织田军进攻杂贺党,只要让开道路,让织田军进入纪州,那便算是成功。
织田军累的和狗似的,没理由杂贺党还嗷嗷叫。一旦后路遇袭,杂贺党就算不降服,其抵抗的意志应该也会下降吧。
就这么办,派个人去接触接触根来众。根来众的大头领津田监物和根来大膳说是僧兵,其实还是国人土豪势力,和信长没有根本上的利益冲突。
所领安堵也算是个宽容的条件了,信长还有实力在这儿和他们对峙,他们内部数以万计的男丁都出来扛枪作战,秋收怕是都耽搁了吧。
第349章杂贺难攻真不落
到底怎么调略,眼下也没有个章程。七兵卫只能先去同佐久间信盛、羽柴秀吉、森可成、筒井顺庆等大将们面谈。他们也顿兵在纪州五个多月了,多少应该有些了解,或者至少动过这个心思吧。
望见七兵卫来问调略的事,诸将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终于不用硬啃了吗?
尤其是秀吉,他原本是给浅井长政做后继的,但是越前十月份就开始下大雪了,越前无战事。于是上个月他被抽调到纪州方向来,猪突风吹峠,好家伙,死了二百多人,连个毛都没有摸到,纯送,急得很。
偏偏信长这人吧,有时候就是这么犟的,你还不好劝。
得知七兵卫劝了一句,大伙儿那别提多高兴了。不等七兵卫开口,你掏二百,我掏五百的,先凑了二千贯出来。说是先拿这钱去找根来寺成真院的住职,这位住职他们先前接触过,态度比较活泛,不是那种死板的人。
只要能够说服根来众降服,不论是五千贯还是八千贯,这钱他们来凑。纪州也要下雪了,到时候山路更加难行,兵士们也痛苦不堪,实在没法打下去咯。
花两个钱,赶紧把这仗给平了,大伙儿各自收兵回去过年才是真的。
哦哟,大伙儿其实早就等着了是吧,就是缺个挑头的?七兵卫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回出头鸟,他们其实早有此意,只是憋着不说罢了。
毕竟没有人愿意触怒信长,七兵卫也不愿意,若非织田信广帮着劝了一句,可能信长上来就给七兵卫一个大逼兜。
这个所谓的根来寺成真院住职,七兵卫也不认识啊。再者派谁去沟通呢?得有个能说会道,而且胆大心细的人去啊。两军正在交战,一言不合,这人可就被砍了了账。
筒井顺庆连忙表示,自己的家臣松仓右近可以出马担任仲介,现在就请七兵卫再派一个人,一道去调略即可。
求求您川村殿下,赶紧把这事弄成吧。
嗯?怎么感觉像是保送?
等回到泉南本阵,七兵卫越想越不对劲,自己这回去包办年贡米的三个月里,纪州前线怎么变成了这样?坐下来和织田信广一说,织田信广只是叹气。
其实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就是久战无功,兵无战心,将无斗志。重点是信长还亲自坐镇,他在织田军诸将中积威甚重,诸将对他完全没有反抗的心思。但是面上不反抗,架不住心里面着急啊。
终于撞上了个七兵卫,他们还不是死命攥住。能试就赶紧试一下,反正出头的是七兵卫。不成的话,他们就继续在这陪信长坐着。成了?成了皆大欢喜,回家过年。
调略的功劳,他们宁肯送给七兵卫。即便他们已经把路都铺完了,事情也办得差不多,就缺个人站出来喊一句我们调略吧。
啧。
“三郎威风大了,忤逆不得。”织田信广拍拍七兵卫的肩,只是笑笑,沾点苦。
“那我?”
“你去办就得了,不必有什么担忧,我在本阵为你转圜。”
“多谢。”七兵卫连忙站起来,向织田信广行了一礼。
和根来寺成真院住职的会面,不需要七兵卫去。桑山重晴也在阵中,他表示自己可以带着钱,跟着松仓右近去一趟,必不辱使命。
一来一去,前后不过三日,那位住职果然早就已经被织田军诸将说服,表示自己愿意出面去同津田监物、根来大膳等根来僧兵众的头领,以及真言宗根来寺的诸位大师们好生分说。
条件也很明确,根来寺在全日本的七十二万石寺领要安堵,这是大前提。只要寺领安堵,那他们可以让开道路,同织田家合作。
如果不能安堵,一概休提。
隶属于真言宗根来寺的二千七百座坊院塔头,诸般寺院建筑,全都要得到织田军的禁制文书。织田军兵士不得侵扰根来寺的一砖一瓦,根来寺拥有不输不入的特权。
相对应的,根来众一万丁可以接受信长的征调,每年出战四十五天。超过这个日子,根来众可以自行离开,或者信长单独支付更多的金钱,雇佣他们继续作战。
说白了就是不纳税,但可以交血税。
当然血税这个事还可以拉扯,一年作战四十五天还是太少了,怎么着也得三个月吧。兼并战争的规模这么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年三个月都嫌少。
行!
不多说了,诸将那期待的眼神,七兵卫算是记忆犹新。他们这会儿眼珠子瞪大了,就是希望快点结束这场漫长而无战果的战争。只能让桑山重晴再跑一趟,四十五天真不行。
三个月,一定要三个月,另外还有一个附加条件,根来众必须派遣人手协助织田军,迂回绕后,直驱杂贺城。唯有包围了杂贺城,在孝子峠阻拦织田军的杂贺孙市才有可能撤兵,放织田军大队人马进入纪州。
杂贺城降服与否,便是次要的了,织田军可以长驱直入,猛攻至纪州日高郡兴国寺,生俘足利义昭。
很快,和泉熊取谷的土豪中左近就出现在了七兵卫的营地,他是那位根来寺成真院住职的实父。住职收了七兵卫二千贯文的买路钱,上蹿下跳,到处串联,现在事情要成。便把自己的亲爹送来,以示诚信。
有了他爹,七兵卫这才敢壮着胆子再去找织田信长。信长没说话,只是听着七兵卫叙述的安堵根来寺所领,不输不入,提供血税,另外将会为织田军引路直攻杂贺城的条款。
最后也没给一句明确的话,但幸好,同样也没说反对。大约的意思是你去干,干成了一切好说,干不成等着吃大耳刮子。
干干干。
佐久间信盛和织田信广在孝子峠的正面,继续对杂贺党发动进攻,东侧风吹峠的根来众在他们大头领的统帅下,让开了道路。二位大头领,一人得了三千五百贯文的巨款,都是织田军的军团长们凑出来的,存在堺町,随时可以支取。
也幸亏是刚卖了年贡米,要不然军团长们还没有这么多的现金来收买两位大头领。更没法用永乐通宝开道,越过天险风吹峠。
森可成一马当先,带着他的女婿筒井顺庆往纪州冲。按照约定,所有的根来寺的寺领都拥有不输不入的特权,羽柴秀吉就跟在二人后边,给沿途的寺院树立禁制。
道边全都是门前插着木牌的建筑,真就是二千七百坊一概豁免,禁止织田军兵士入内。不过如此秋毫无犯的作风,到也让根来寺的大和尚们十分满意。现在他们就等一张信长亲笔所写的安堵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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