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此时明智秀满才刚带队杀到,赤井直正留下的百数十名殿兵,正在舍身攻击,为本队争取逃亡时间。一时间部众人马搅乱在一起,分都分不开来。
“满之介,快,追上去,黏住赤井势!”七兵卫瞧见环列在自己身侧的百名流镝马,立刻下令。
虽然打仗的事,七兵卫不太懂,但是作为买卖人出身,人心如何,七兵卫太懂了。拼死杀出的时候,那真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可现在拼死杀出之后,赤井军就只会想着逃奔黑井城,这是人的共性。
与此同时,赤井军今日一直在战斗,体力应该已经到衰竭的边缘。凭着一口气冲杀了出去,若是身后出现大股的骑兵,那怕是连胆都要跑得吐出来吧。
“是!”
鲶江定春倒是直接,拿七兵卫的钱,给七兵卫卖命。追击敌军这种活,也不是什么艰难的任务,哨声一响,百骑流镝马便飞驰而出。
幸亏他们阵列严整的环绕在七兵卫身边,若是像其他步兵那般,跑着跑着跑散开来,争夺首级,那根本就无法立刻出动。
等战场上的明智军和川村军剿杀完殿后的赤井军,赤井直正和流镝马队,都已经消失在山间谷道之中。
光秀显然是瞧见七兵卫派出流镝马追击的,纵马跃过七兵卫面前时,还朝七兵卫点了点头。也没空再多说什么闲话,率数百名精兵,前去追击赤井直正。
情况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七兵卫率兵尾随光秀,抵达了一座唤为粟鹿山的小山之上。山不太高,也就一百多米,但是容纳二三千赤井军是完全足够了。
情况很明显,跑到一半的赤井直正发现自己甩不开川村流镝马,而流镝马又在不断地射杀赤井军。眼瞅着赤井军的兵士疲惫欲死,赤井直正望着至少还要弯弯绕超过五日里才能抵达的黑井城,只能心下一横,退到粟鹿山上。
至少让军队歇一歇,免得真出现大军活活跑死的悲剧。要是没战死,最后被一百多骑流镝马活活追死溜死,那真叫冤枉。
天色将黑,兵士多是夜盲,也不可能仓促间发起夜战,便是明智光秀也只能徒然唤一声奈何。唯一的好消息是赤井直正没有逃入黑井城内,那这仗还且能往下打。
为今之计,如何呀?
肯定是大军环绕在粟鹿山之下,还是得四面围堵赤井直正。一个两个败兵散勇逃回黑井城,那无所谓的,信长也不会在乎。如果有大股,上百人的那种军事团队,逃回黑井城,罪过一样大。
别看黑井城周围的小兵砦,都被织田军轻易的攻克,黑井城本城却不可小觑。就算只有城内的数百人,依托三百多米高的山势,也足以抵挡上万大军的轮番进攻。
要是再跑进去几百人,黑井城就彻底打不进去了。只能像历史上光秀那样,围城一年又五个月,还得彻底断绝外援,城内粮尽,最终才会降服。
为了惊吓赤井军,光秀下令围绕着粟鹿山,点燃几个巨大的篝火堆,照亮下山的通道。然后在山脚下,树立起木楯和竹束,连夜对山上打铁炮。一夜不歇,务必使山上的赤井军无法休息,疲惫无比。
山上的赤井直正则是喝令砍伐竹木,树立栅栏,同时也命自己军中的铁炮足轻,对着山下的明智军射击。
由于以高就下的优势,明智军乱打了一通,一个赤井军也没击毙。反倒是赤井军的铁炮手,不断地击中山下的明智军。
无可奈何,光秀只能下令铁炮足轻退回阵中。连环绕在山周围的篝火,都因为无人去添柴,而纷纷熄灭。只得在山的更外围,设置新的篝火堆,围堵粟鹿山上的赤井军。
山下的七兵卫望着升起篝火的粟鹿山,不由得沉思起来。赤井军就在这里,但是天色已黑,根本无法强攻。虽然因为山上的篝火,能将赤井军许多人看的明明白白,可到底只照亮了山上的赤井军,没有照亮上山的道路。
等等!
只照上,而未照下。
“满之介,你们有夜盲没有?”七兵卫望向已经收兵回阵,将战马的马鞍都解了下来,开始歇息的鲶江定春。
“大约都没有……”鲶江定春也不是很确定,语气有些模糊。
“都没有!”七兵卫听到这个答案,心中不由得狂喜。
第341章百骑劫营去点名
一人赏你们三十匁的银币,敢不敢跟我玩一出野战!
鲶江定春他们本来就是“雇佣兵”,一听有钱,当场就说夜里不好纵马的。也不知道是讨价还价,还是别的什么。
七兵卫则告诉他,完全不需要骑马。在场的一百名流镝马弓手,都是小笠原流弓马和日置流弓术的学生,不仅骑射好,步射也非常不错的。
咱们把一百人分作三四十队,二三人一组,潜伏到粟鹿山下,隔那么二三十米吧,望见人影就射。射死最好,射伤也很棒。这年头在战场上受了伤,那死亡率杠杠的,一点不用吹。
就这?
对,就这。
以十支箭为限,每人带上十支重箭,摸黑到山下去射上头的赤井军。成与不成,赏钱一分不少。
射完就回来睡觉,不要恋战,不要妄动,射一箭就换一个地方。在运动中射击,主打一个射完就跑。
明白了吗?七兵卫拍了拍鲶江定春的肩膀。他们的爹还挺能生来着,居然有七兄弟,最小的这会儿也已经出来领半份俸禄,跟着作战了。单单是这葫芦七兄弟,就能够组成一个战场上的机动射击小队。
多生多练多补充,原本七兵卫这支流镝马队五百人还差一点点,现在都六百多人了。全靠各位能生能练,自我补充更新。
派个人去和明智光秀知会一声,哥们我去连夜给赤井直正“点名”,别把哥们当成下山跑路的赤井军嗷。
然后大伙儿就简单披挂,只擎一张弓,十支箭,猫着腰快步跑向了粟鹿山下。由于环绕在山周围的大篝火有明智军兵士不断的巡逻游弋,所以跑动百十人,并未引起山上的注意。
自然的,七兵卫也在这个突袭的小队里边。虽然七兵卫的弓术水平非常稀松,但不妨碍七兵卫参与的嘛。
原本这个点,都应该困了,可是七兵卫不仅不觉得困,还有点兴奋和激动。
在山脚一棵道边树旁,七兵卫最后和鲶江七兄弟确认了一遍战术。千万不要白兵肉搏,就射箭。让鲶江七兄弟一一复述了一遍命令之后,七兵卫便要求他们尽量分散,从粟鹿山的各个方向向上攀爬。
原本在山间休憩的鸟兽,这会儿早就被赤井军给吓跑了。即便还有个把留在原地的,也躲入洞穴瑟瑟发抖。
很好,不至于让川村军登山的行动暴露。
尾随在鲶江定春的背后,七兵卫也持一张和弓,有枣没枣的打三杆子。咱们是不熟练,又不是不会。
猫着腰向上爬了一截,半山腰篝火旁警戒的赤井军形象非常显明。站定身形的鲶江定春,稍一瞄准目标,便抽箭射击。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再睁眼便瞧见赤井军警卫有声有息,嚎了一声倒下。
据说带清白甲兵用的重箭,那都像个小铁铲了,挨上一箭,等于被一个铁铲削一下。别说发出声音了,能够全须全尾完整的死,都算运气好。
射完一箭,鲶江定春就跳跃着跑路。倒是告诉他一定要射一箭换一个地方的七兵卫,反应比他还慢一截,等鲶江定春跑了,七兵卫才动起来跑。
山上中了一箭的赤井军,复又惨叫了好几声,把周围所有人都给惊醒,这才咽气。弄得整个山头,很快就风声鹤唳。
如此场面,围绕着整个粟鹿山,那是同时发生。没多久,整个山包上二三千名赤井军就都被惊醒了,甚至有人摸着黑就朝下边乱打铁炮。
铁炮的准头本来就一般,还盲打,能打中啥?等自己身边人中箭,山下的川村弓手早就跑路转移位置啦。
站在鲶江定春身边的七兵卫,也勉强射了四五箭,很可惜,三箭都是射空的,但有一箭可能撞了狗屎运,肯定是射中了赤井军。因为七兵卫抬脚跑路的时候,听到了惨叫。
我射中了一个。
不知道以后史书上,会怎么形容咱们七兵卫呢?七兵卫还美呐。就瞧见鲶江定春把弓往自己腋下反过来一夹,就跳荡着玩山下冲去。
哦哟,人家十支箭箭无虚发,已经全部射完,大概率射死了十个赤井军兵士。七兵卫跟在后面才射了五箭,还只中了一个。人比人啊,真是不好比呢。
只不过鲶江定春他是靠这一手弓马之术,在日本战国混饭吃的,看家的本领。七兵卫不需要这一份本领,钱给到位,自然会有身怀文武艺的人才来投靠。
晦暗的粟鹿山上络绎不绝的跑回来射完手中箭的川村弓手,回营一点名,一百骑一个不少,各个都在。
百骑劫营,全身而退啊。
我也算半个甘宁!
已经收到通知的明智光秀,并未歇下,而是在篝火外围专门等到七兵卫守兵回来。粟鹿山上的大呼小叫,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眼前这川村七兵卫长吉,恐怕也并非完全不通军略兵法之辈吧。
而跟着鲶江定春一路跑下来的七兵卫,逢人就说我也射中了一个。左右的流镝马弓手各个都是笑笑,还行,毕竟这会儿桑山重晴已经捧着个一个筐过来,给他们绞银币了。现成的银币拿着,你难道不夸老板。
你好棒棒哦。
得了夸奖的七兵卫还沾沾自喜来着,精神上的愉悦感,确实比一般感官上的刺激,要更加容易令人满足。
“京兆真是好计策啊!”明智光秀过来,毫不遮掩的加入了对七兵卫的夸夸行列中。
“不不不,灵光一现而已。”七兵卫把弓甩给侍从,连道承让。
“效果却惊人啊。”光秀指着已经彻底乱起来的粟鹿山。
即便川村军的劫营百骑都已经退了出来,山上的骚乱却并未停止。鲶江定春他们这种职业武士,吃饱穿暖自然没有夜盲。可赤井军中还有大量动员来的农兵和一般足轻,这些人都是夜盲,要不然赤井直正也不会在山上燃起篝火。
许多农兵和足轻挨了箭射,此时已经彻底慌乱了起来,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惊骇的无法自已。有些被川村军射中的人,尚未死去,惨嚎之声刺破夜空,更加的骇人。
赤井直正自然希望能够平息这场骚乱,可他更需要保全自己,不至于被已经惊乱起来的己方士兵被冲破了本阵。
杂兵农兵,只要有钱有地,总能够再拉出来。但是骨干的武士若果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毕竟受过正常武家教育,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武士,还真不算大白菜。
所以一开始赤井直正还想着派出亲信,去安抚,或者说镇压粟鹿山上的骚乱。眼瞅着骚乱根本不停,赤井直正立刻作出了决定,那便是将自己骨干的数百名武士聚拢成堆。其他的杂兵不管了,天明之后立刻突围。
人在混乱的时候,那是没有脑子的,瞧见武士们聚拢到赤井直正的身边,已经开始自己吓自己,觉得背后都是敌人的赤井军,都希望躲到山顶上赤井军的核心之中。
东西南北都是赤井军,都是自己一个乡一个村一个口音的人,才能够让他们感受到一丝的安全。不至于被莫名的流矢点名,失去性命。
如此会发生什么事?自然是同乡同村的呼喊着小名和通称,你拉我我牵你,死命的去挤山顶那一小块地方。
都不需要织田军去驱赶,这些赤井军自己,就把本身也十分惊慌的赤井军骨干武士给冲垮了。人墙一垮,第一个便是踩踏。
单单是被赤井军自己踩踏而死的,怕是就有数十人,踏做肉泥大约夸张了,可粉身碎骨是一定的。
恐怖的喀嚓声和哭嚎声,进一步催化了赤井军的恐惧情绪。最终逼得赤井直正只能壮士断腕,率领约二百名尚有气力,不至于胆裂的武士逃奔下山。
趁着天还没亮,杀出一条道来,只要进了黑井城,那就万事大吉。
织田军远道而来,顶多也就随身携带一个月的粮草补给,黑井城如果有精兵驻守,别说一个月了,一年怕是也很难攻破。
这时候就不发什么喊了,口衔一根树枝,咬紧了往山下冲,就往黑井城的方向冲,冲出去一个算一个。
他知道这是回去的路,明智光秀难道不知道?
明智秀满早就在谷口堵的严严实实,铁炮弓箭阵列层层。瞧见赤井直正率队猪突过来就是打,当场打死了数十名赤井家的武士,赤井军没奈何,只能反身往其他的沟里面去钻。
作为本地人,这些赤井军的兵士肯定了解地形,知道一些沟沟坎坎的。可这会儿,已经打了一夜,天光大亮啊。
织田军足有八千人,赤井直正只剩下身边的三五十人。
“此番全功,皆赖京兆了。”光秀在马上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阻击任务基本完成。
“哈哈哈哈,乃是日向指挥若定。”七兵卫这会儿还沉浸在自己亲手射中一个的兴奋之中呢,笑嘻嘻的。
“这样吧,粟鹿山上的首级,都是京兆的,其余算在下的。至于赤井,谁捕拿算谁的。”光秀也朝七兵卫笑了笑。
山上的死人数以百计,算上砍杀的其他人,怕是一千级都有。光秀并没有占七兵卫半点便宜,赤井直正嘛就得看在座的谁运气好咯。
“如您所愿。”七兵卫没啥不好答应的。
“搜山,搜捕到赤井恶右卫门者,不论死活,知行千石。”光秀点点头,对着在场的八千人喝令道。
赤井直正的首级肯定值千石知行的,毕竟他的家业足有十万石之多。若能把他阵斩,至少氷上郡会立刻瓦解,五万石不就全归光秀了。
漫山遍野都是应和声,诸军士卒分作百十人的队伍,四面搜捕赤井直正。剩下的也到处搜剿赤井军的残兵,并割取首级。
武士的首级按五贯算,侍大将以上的算二十五贯,足轻杂兵的档次最低,只给一贯。至于没名没姓的阵夫,死了也就死了,毛也没有。
七兵卫是一点儿不急,就赤井直正剩下的几个球人,即便脱身进入黑井城,也无助于防守了。现在就等属下们的好消息即可,总不至于摔沟里死了人都找不到吧。
其实赤井直正这时候大腿中弹,失血过多,已经跑不动了,正依靠着一棵杉树休息。左右还有四五名亲将,大声的鼓舞他,只要回了黑井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赤井直正笑出声来,表示说自己今天是要死于此处了。实在没想到明智光秀这般狡猾,也算是智计百出,竟然让赤井军自己不败而溃。
虽然这样的做法,谈不上什么“真之武士”,但不得不说效果是真好。已经把赤井军打的只剩下眼前五人。
逃得掉吗?怕是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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