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他不是马上就要去石山本愿寺,参与对大坂城的包围嘛。但是怎么说呢,本愿寺显如上人和实际指挥一向一揆众的下间赖廉,在此前就已经开始准备抗战。
在大坂北面的淀川的野田·福岛等地,配置有三好长逸和三好政康,在大坂南面木津川的两岸,则修筑起了“出城”木津砦和楼岸砦。
所谓的出城,最典型,也是最有名的,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真田丸”。其实出城未必完全和需要防御的本城修筑在一起,只要形成相互呼应的军事防御态势,就足矣了。
淀川和木津城,南北两川的入海口都被本愿寺一方的势力所掌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塙直政和信长修筑了在陆地上对本愿寺的长围,也无法阻挡其通过水路运送粮食进入石山本愿寺。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提出筑造长围计划的塙直政的失察。虽然信长仍旧同意了在陆上修筑长围,包围整个本愿寺,但水上也得想办法控制。
无非就是那句话,严厉禁止淀川上的川并众、堺町的会合众,还有其他可能支援得到大坂的水上势力,为大坂运粮提供方便。
至于大坂本身就拥有的船只,以及杂贺众所拥有的船只,那就不在此列了。信长会要求九鬼嘉隆出兵到堺町,配合淡路的安宅信康,开始实施对大坂城的水上包围。
这一招先前对伊势长岛用过,效果非常好。只要击败了试图打破水军包围的一向一揆众水军,石山本愿寺最后的结果,一定不会比长岛愿证寺好。
重申禁令是吧,小事一桩。
本来就要去堺町为佐久间信盛调度五百支铁炮的,顺道和淀川的川并众,以及堺町的会合众说一说这个事即可。现在信长的威风这么大,谅他们不敢不听。
真要是有人敢私下给石山本愿寺提供粮食,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没啥可说的。
那走吧,正好去堺町瞧瞧建设起来的铸币作坊。七兵卫也确实得去瞧瞧,眼下事业正起步,有奔头啊。
因为是同一个方向,七兵卫路过石山本愿寺附近时,还去了一趟本愿寺南面的天王寺砦。此处被塙直政设置为包围本愿寺的主基地,说是砦,其实规模还挺大。
用大量的鹿垣包围,还树立成排的木栅栏,并挖掘了土坑。按照塙直政的说法,便是二万人来,也能够进入安置。
有一说一,防御力其实也就那样的,肯定和正经修筑起来的城池不能比。不过现在是织田军攻,本愿寺守,倒也没有必要在本愿寺外面修筑多阔大的城池。
况且正经的日式城堡,修筑起来也需要很长时间,类似于这种军砦,木头随便一搭。鹿垣栅栏啥的都是现成的木材直接组装就能用,大军往平地上一停下,本愿寺不来攻,一天时间就能够筑成。
瞧见这天王寺砦的模样,七兵卫突然觉得,历史上塙直政被一向一揆众包围起来,只守了几个小时,可能就和天王寺砦既过于阔大,又防御低下有关。
庞大的面积,原本是为了屯驻二三万人准备的。结果常驻的兵力只有数千人,根本没有办法面面俱到的防御好整个军砦的每一角落。而简陋的鹿垣和栅栏防御,也无法抵挡一向一揆众、杂贺众这些人马的冲锋。
要不要提醒塙直政一句?
还是提醒一句的好,虽然不算是最亲近的同僚,可塙直政是老尾张出身,信长当年的马廻众,妹妹还是信长有名有姓的侧室。既然想到了这一节,肯定要提一提。
结果七兵卫张口一提,塙直政就表示没事,他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一方面他邀请信长的直属大军进驻天王寺砦,协助他构建更加完善的包围工事。
另一方面,他准备先去进攻本愿寺所控制的木津砦。一旦木津砦被夺,直接通到石山本愿寺城下的木津川水道便不再为本愿寺所控制。
到时候本愿寺肯定朝思暮想的是夺取木津砦,维持水上生命线,而不是来进攻天王寺砦。
唔……
好像有点道理,并不十分擅长打仗的七兵卫听塙直政这么一说,又瞧见他信心满满的模样,便觉得这话也不错。
攻敌所必救嘛,木津砦就是显如上人和下间赖廉所必救的生命通道。那么一俟木津砦为塙直政所取,本愿寺必然和塙直政反复争夺木津砦。
到时候哪还有空来争什么天王寺砦啊?
还有一条,若江城距离天王寺砦只有区区的六七公里,真要是有什么事,佐久间信盛也不会眼瞅着老尾张兄弟塙直政被本愿寺给打垮弄死吧。
确实,说得有道理,七兵卫算是被说服了。塙直政也知道七兵卫是出于好意提醒,自然不会怪罪,还招呼七兵卫就在天王寺砦歇一天再走吧,反正堺町也没多远。
瞧瞧天色,七兵卫便应了下来。现在这一块属于敌我拉锯的交战区,双方战线犬牙交错的,保不齐地里就蹦出来一个光头。
这光头,那可真是会要了七兵卫的脑袋呢。
吃席,虽然是在战场上,但作为事实上的山城守护代,塙直政的排场也起来了。加之还把山城山科七乡的领地也兼并了(岩成友通战死),塙直政也是富哥。
对了,他现在理论上官方叫法是原田直政,不过他的一门众部将们大多还是用的“塙”这个苗字。像是塙安弘、塙小七郎、塙清右卫门等,有的是堂兄弟,有的是表兄弟,有的是女婿,但均被下赐为“塙”。
织田家这帮军团长其实都是这么一个模式,自己发达了,就把自己的亲亲眷眷们都拉上,甚至老兄熟人也一概拉上,全做自己的一门众。
大伙儿对七兵卫还是较为亲近的,一来七兵卫是尾张的老乡,大伙儿都是跟着信长从七百人的时代奋斗发达起来的。二来嘛就是七兵卫乃是财神爷,塙直政也试图把七兵卫拉拢到自己的身边来。
历史上塙直政的继室夫人,乃是柴田胜家之女。柴田胜家在成为信长的家老之后,也有心经营自己的小圈子。
不稀奇,织田家大了,这些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尾张的和尾张抱团,美浓的和美浓抱团,新参众们也互相拥抱起来。尾张内部,还隐隐有元从一派,也就是在信长最艰难时,打稻生原合战时仅有的那七百人一派。
如此,七兵卫转天在塙直政派出的二百人护卫下,穿越了战区,来到堺町。堺町这边没有提前通知,所以也无人来迎接。不过七兵卫也不甚在乎这个,直接去找津田宗及大老板即可。
作为七兵卫在堺町的盟友和代表,津田宗及至少很给力,给七兵卫提供了不少帮助。
说起来挺巧的,津田宗及的屋号也是天王寺屋。他这个天王寺屋和塙直政的天王寺砦还真有关系,天王寺全称应该是四天王寺,就是四大天王那个天王。由圣德太子布施创建的七大寺院之一。
现在天王寺被包裹在天王寺砦之中,反正这破寺是隶属于天台宗的,塙直政弄起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历史上天王寺被焚毁,四天王像也彻底烧失。之后重建的天王寺就徒具其名而已,供奉的是救世观音,而且独立了出来,自称和宗。
津田宗达他们家创建天王寺屋的时候,天王寺还很有牌面,可以拿来挂靠。现在总本山延历寺都被烧了个屁的,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咯。
不过这和七兵卫无关,天王寺完蛋就完蛋,津田宗及不完蛋就行了。寻着津田宗及,他对于七兵卫的突然驾临,倒也不如何惊讶。只以为七兵卫是来询问铸币作坊情形的,便招呼七兵卫坐。
七兵卫别的不问,只问五百支铁炮立等可取吗?别的东西先往后稍稍,要支援佐久间信盛去打纪州的。
一个月内肯定能筹措完毕,津田宗及打包票。
然后?然后就没啥大事了,逛逛也行。津田宗及随着七兵卫打马去铸币作坊,随口就问了一句七兵卫。
今晚你住哪儿?
第333章绍鸥茄子入我手
住哪儿?
对哦,七兵卫在堺町还有个“家”呢。只不过一开始不是为七兵卫准备的,是为足利义昭准备的。
哎哟,别提这个事,咱们先去看铸币作坊行不行?七兵卫摆摆手,津田宗及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足利姬那事是七兵卫的家事,他和七兵卫好好做生意就得了,没必要搞这些。
另外七兵卫还希望津田宗及帮着弄两个像样的茶器,现在咱们身份逼格确实上来了,铺张浪费没必要,可是弄个像样的茶器平时招待一些贵客还是必要的。
像是咱们的便宜和歌师傅乌丸光宣,总不能人一来就吃喝嫖赌到升天吧。虽然乌丸光宣大概率就是这么做美梦的,可是请他观赏一下能剧,开一场茶会,大伙儿作俩和歌啥的,也属于必要的社交和招待礼仪。
同僚之间,现在也不单单是坐下来吃火锅,吃咸鱼了。明智光秀招待美浓乡党们吃火锅,那会儿大家都穷。现在大家不穷了,心腹家臣们坐下来,就得处于静室,捧着茶杯,开小会啦。
这事简单,津田宗及表示虽然天下名物可能难度比较大,毕竟每一件名物都是有主的。除非利用强权力来胁迫献上,比如松永久秀为了求活,向信长献上九十九发茄子。
又比如不久之前,三好义继为了求活,向信长献上了三好粉吹。这些天下名物传承有序,虽然未必是最精品的,但拥有者们的高贵身份,为他们大大加分,搁哪儿都是国宝名物,很难靠钱来购入。
这么一说,松永久秀还有一个古天明平蜘蛛釜。
历史上是和炸弹人一起螺旋升天了,据说信长还同久秀约定,如果献上平蜘蛛釜,就可以宽恕他谋反之罪,继续担任信贵山城主呢。
有机会等去问问看松永久秀,愿不愿意割爱。要是愿意割爱,三千贯,五千贯的,随便他开价,七兵卫都乐意接。
主要图一个逼格!
“其实吧……”聊起这个,津田宗及有个想法。
“如何?”七兵卫心想津田宗及自己也有几个名物的,当然次于天下三茄子,天子三肩冲这种大名物。
“您知晓武野大黑庵?”
“自然知道。”武野绍鸥嘛,大茶人,大宗匠,还是堺町有数的皮革大商人,家资豪富。
不过这位老兄都死了快二十年了,怕是骨头渣子都快烂了吧。现在提他?还有什么用?
“其子新五郎为久或许……”津田宗及看了看左右,就同七兵卫说了起来。
事情其实很简单,不算什么特别离谱的事。武野绍鸥五十四岁的时候暴毙,死的非常快,大概率就是心脏病这种,前后也就是十分钟八分钟的,立刻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武野新五郎才只有区区五岁,别说执掌武野家所有的“皮屋”,连家中庞大的财富和宝物都守不住啊。
所以彼时他的姐夫今井宗久就跳了出来,作为武野新五郎的后见役,在他未成年之前,照管皮屋的生意和武野家的庞大家产。
历史上永禄十一年,信长发兵上洛成功,今井宗久作为堺町会合众的代表,向信长献上了二万贯矢钱。于是得以光速向信长靠拢,成为整个堺町首屈一指的大商人,财富号称有数十万乃至百万之巨。
永禄十一年就是1568年,正好当年武野新五郎十八岁成年。于是他元服之后,就要求今井宗久归还他爹留下的皮屋,以及这些年因为皮屋扩展出来各种生意。
类似于这些年赚的钱,今井宗久可以提走,但是所有的固定资产,生意网络之类的,得全部留下来给元服称为武野为久的小舅子。
今井宗久可能答应吗?这些财富,他怕是早就全部视为自己所有的咯。
于是双方直接发起上诉,因为历史上的今井宗久成为了信长委任的界南庄和界北庄之代官,享有三千石的知行。这就算是武家的诉讼,一路打到了信长的面前。
不必说,信长判决乖乖跟从自己的今井宗久胜诉。
一个区区十八岁,嘴上没毛的小子,根本没办法成为信长的堺代官,也不可能源源不断的为信长提供军资金。同时还大量征购皮革,制造铠甲,打制铁炮,为信长的天下布武奔忙。
武野为久那个气啊,那个恨啊,然后就出家去也,号水宿庵宗瓦,也即武野宗瓦。
这两年一直在闹腾,希望能够重夺自己的家业,或者至少让他姐夫今井宗久给他一大笔赔偿金什么的,好让他继续做富哥,抑或是东山再起。
本位面呢,堺町的矢钱是七兵卫组织津田宗及送上的,堺町的代官也被信长直接一甩手,丢给了七兵卫。所以就没有发生历史上的这间诉讼案,一直延宕着。
今井宗久没有得到信长的青睐,或者说信长本来也就没青睐过他,信长青睐的是能够搞钱搞炮来的人。已经有了老尾张出身的七兵卫,信长才懒得分神去管理这些事。
分家产的诉讼就在堺会合众之内到处转圈,始终也没有个判决。幕府的中枢司法机关,早就停摆了。京都所司代村井贞胜更是不会不受理,信长的门武野宗瓦也进不去。他一个落魄之辈,无人引荐怎么见信长嘛。
求告无门。
“嗷……”七兵卫虽然不算特别聪明,但是立刻就懂了。
武野绍鸥那还算是津田宗及的茶道师傅呢,他拉一把武野宗瓦也算合情合理。毕竟今井宗久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啥也不给自己的小舅子留,良心大大滴坏。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呢?关于这些商人町人的诉讼,信长和信长的重臣们根本不管,直接一脱手,全都甩给担任亲方的七兵卫。那么武野宗瓦和今井宗久的诉讼,最高裁断权其实就在七兵卫的手里。
七兵卫如果想要天下大名物绍鸥茄子,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只要帮助武野宗瓦从他姐夫那里,扒拉个几万贯的金钱出来,武野宗瓦难道还能不感恩戴德,把绍鸥茄子送上吗?
或者就帮今井宗久,葫芦僧判断葫芦案,让他完全兼并皮屋武野家的资产,暗示他献出大名物绍鸥茄子呗。
主要看这个绍鸥茄子在谁手里。
在谁手里,就帮谁来判,帮茄子不帮道理。封建社会嘛,谁还和你讲这个那个啊,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其物正在新五郎手中。”津田宗及瞧见七兵卫的模样,就知道七兵卫这是秒懂了。
“嗯。”七兵卫笑笑,两个老坏胚心知肚明。
瞧了一圈街町的铸币作坊,又检查了一下堺町的铁炮库存,七兵卫喝令堺町会合众全部到会所来集合,有执权殿织田信长公的御令要宣布。
什么事?当然是禁止堺町一切船只为本愿寺服务的事。
赶来的几十位会合众们,一听是这么一个事,长舒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是信长又要他们缴纳两万贯的矢钱呢,毕竟信长现在威风这么大,要区区两万贯,也很理所应当。
左右各个都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给本愿寺一条船的,谁要是给了,立刻开革出堺町会合众。
好好好,诸位这么给我川村长吉,给信长公面子,很懂事。
于是众人散场,但是七兵卫把今井宗久给留了下来,并且笑语盈盈的问他,最近皮屋、纳屋的生意如何啊?财源广进吧。
今井宗久连称不敢,只说是信长公维持了畿内的安宁,所以他们的生意好做了许多。如果信长公需要些许的军资金,三五千贯,他立刻就可以设法为信长公筹集的。
上一篇:镇魂街:称王?问过我的天策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