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香肉虽好,只可远观。
“哼哼,你再让人回去,告诉你妻兄。他若是能够在下尾张举兵,主公封他下尾张守护·御供众,也有两万贯。”没有密信,那就不需要把密信拿给武田信玄看了,山县昌景作为武田御谱代家老众笔头,早就和武田信玄商议过此事。
“哈?”倒是山县昌满,还一脸懵逼,原来武田信玄真要给自己的大舅哥半个尾张国。
那可是足足三十万石的领地啊,还有海道有名的大町镇津岛,是木曾川的木材集散中心,以及知多半岛的陶瓷器物流中心。每年都能为信长提供数以万计的运上金,缴纳的矢钱、栋别钱,也是非常可观。
“得人最重要!”山县昌景当然愿意教儿子的,语重心长啊。
这话其实有点像是说蒲生氏乡,大伙儿私下说秀吉死了,谁能够得天下。就有人说蒲生氏乡大约能够得天下,因为他对属下非常的宽大。自己有一百,九十都给家臣们。所以家臣们愿意为他效死力去夺取天下,毕竟夺下来九十都是他们的。
不过蒲生氏乡死的也太早了,要不九十二万石的家底,在背后去捅德川家康的腚眼,那也很难讲的说。
“得人?人即城,人即垣,人即壕……”山县昌满嘀咕起了这么一句话。
“哈哈,你还得练。”山县昌景看自己儿子至少能懂大概意思,这便离开军帐去找信玄。
信玄自然是认可山县昌景的“反计”,还补了一条,以后让七兵卫担任天下总代官,或者天下所司代,反正新幕府一定有七兵卫一个位置。
好好好,这个消息就这么华丽丽的又递还给了七兵卫。这下反倒让七兵卫难做了,这武田信玄确实也不能说抠门,倒也愿意开价。就像小幡宪重·小幡信贞父子来投靠他,他当场就给五千贯的领地,用来养活小幡赤备队。之后还再度加增上野的领地,也有一番气相的。
可这会儿七兵卫很清楚,武田信玄兵力不足以突破冈崎城和支城防御群,他进不来尾张,那说啥都是放屁。
信长在尾张的威望还是很强的,齐藤龙兴在清须跳反,就得不到清须附近地头乡侍的支持。一则大伙儿都是战国烂仗达人,很清楚龙兴就那么几条枪,成不了事。二则信长还活的好好地,而且立刻就安排林通政和池田恒兴去围城,大伙儿确定信长能赢。
现在武田信玄那威名比之龙兴确实要强,和当年的今川义元是一样的,可有今川义元的范例在前,尾张的国人那也学精啦。
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武田不投诚。
靠七兵卫在下尾张造反?信长派遣给七兵卫的那数百名与力武士,就得先和七兵卫说道说道,拿着长枪铁炮的说道。
得,回报给信长吧,信长一时间还找不到人。一问是去催促池田恒兴把几条小河上的桥梁都拆了,拿来沿河树立鹿垣。
等四下无人,追上信长把这事一说,信长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就是哈哈大笑,笑的非常放肆。是他最近这些天以来,笑的最夸张的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笑。
“信玄急了!”
信长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挥动马仗,抽在马腹之上,飞也似的奔回冈崎城,留下在原地吃灰的七兵卫。
“这就急了?”七兵卫倒是知道信玄命不久矣,可这会儿他不是还活着呢嘛。
癌症这玩意儿有时候挺玄学的,经常有那种新闻,说是妈妈得了癌症为了不让给高考的女儿担心,明明已经要死了,就搁那儿硬挺着,还就是死不了。一直到女儿高考完,才发现自己亲妈躺病床上含笑九泉。
也许呢,信玄病的估摸着也不轻,但他硬是吊着一口气,想要打进京都。把他的武田菱插到濑田桥上也说不定。
这才刚开仗多久啊?怕是甲斐才刚开始下雪吧,东海道这一块连雨都没下几场。说起来也挺稀奇的,不论是为本位面还是原历史,信玄选择今年上洛,恰好是一个东海道的冬季旱期。
就日本常年多雨的海洋性气候,嘿,打二俣城,不下雨城内没法存水。打三方原,不下雨直接让甲军快速机动包围。
要说织田信长一辈子强运,武田信玄这把也挺强运的,这一路过来天气都老适合打仗了,既不热也不寒,好像是为了给信玄配套一样。
不过信长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就好,七兵卫说完这心里面就没心病了。继续回到城内的大营,由于大军的辎重在三方原丢了个干干净净,现在除了逃出来的人和保命的武器,其他啥都缺,铁炮更是丢在了三方原上千支,火药啥的也全没了。
幸亏信长连年征战,一直在囤积这些东西,所以单单是火药啥的,还算比较好筹集。铁炮就难咯,都是有数的,国友村、日野町、堺町即便再是增产,可打枪管真是个技术活,没那么容易练出来。
伊藤总十郎从津岛总店内跑来,给七兵卫送了五十支铁炮,二话不说就被信长的小姓众们直接领走了。信长的小姓众是一直要跟着信长冲锋陷阵的,不完全是简单的侍从,他们领走铁炮倒也罢了,结果前田利家和野野村正成也来要补充。
你们看我像不像铁炮?
要要要,除了会砍人和张嘴要,你们还会啥?
被七兵卫这么一瞪,前田利家下意识想要回一句嘴的,但是野野村正成连忙拉住他。这会儿全尾张的武士,哪个不承七兵卫的情?命都是人家舍命殿军挣回来的,你还要和他啵嘴?今天要不到,明天再来要嘛。
还别说,前田利家真是能屈能伸,被野野村正成一拉立刻就低头给七兵卫赔不是,说自己冒失了,请川村殿不要放在心上。
七兵卫自己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也没觉得自己的地位提高了多少。现在只想着把这些跑过来要这要那的人都给打发走了算完。
“东家。”
正皱着眉心想从哪里还有办法再调些物资钱粮来的七兵卫,听到厅外有人叫自己。以为又是哪个支店的伙计赶了过来,送来了某些军需品。
“坐。”七兵卫头都没抬,翻看着分限帐,心想哪里还能挤出几十支铁炮。
前田利家虽然没有啵嘴,可多少也得给他两支,一点儿不给,那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等等!
“藤十郎!”七兵卫一想这个声音不对,不是自己那几个大番头和老家来,猛地抬头。
原本这老兄叫新之丞来着,换了个家,就改了个名,现在叫藤十郎。历史上最后改称大久保十兵卫长安或者大久保石见守长安,日本人改名确实有点过于频繁了。
“东家您好啊。”土屋长安复又站起身来,朝七兵卫行礼。
“你在但马,但马怎么样?”七兵卫也连忙站起身来,直接坐到了土屋长安的身边。
“不辱使命,现运载白银千五百贯到阵!另有二千贯已交岐阜本店稻濑番头收领,这是凭条。”土屋长安微笑着娓娓道来,十分从容。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实在是好啊,好啊好啊……”七兵卫一把就拍在了土屋长安的肩膀上,喜悦之前溢于言表,根本无法抑制。
原本因为三方原之败,而损失掉的一切,在土屋长安出现之后,完全谈不上损失了。有得就是钱,白花花的银子在哪里都是钱。
而只要有了钱,不论是武器铠甲,还是火药弓矢,都会有的,应有尽有。甚至连军心士气,都会因为钱的到来,而重新变得无比激昂和高涨。
“走,立刻和我去见主公。”七兵卫毫不犹豫。
也不知从哪里又打马回来的信长,正在给自己的爱马连钱苇毛喂食大豆。似这等肩高一米四,在日本堪称宝马的良驹,吃得可比一般的农民好多了。信长一边喂马,还一边轻抚苇毛的脖颈,增进感情呢。
下次要是还打败仗,又得骑着这老伙伴脱身。
“主公,这位是土屋藤十郎,但州生野银山奉行。”
“多少钱!”信长腾的一下,几乎是飞跃一般,平地跳了大概两米多,陡然出现在土屋长安面前。
“白银三千五百贯。”土屋长安稍微沾点紧张,但还是说出了这个数字。
“哈哈哈,今日是我胜,而信玄负矣!”信长比七兵卫更加激动,双手搭在土屋长安的肩膀上,不断地拍打。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土屋长安本来也没多高,你再给他打矮了两厘米。
整个冈崎城内外,菅生川南北,几乎是同时爆发出喜悦而热烈的欢呼。几乎所有兵士都在第一时间知晓,岐阜殿信长公,将赏赐每一名兵士银五十匁。
简单理解,差不多就是五块袁大头大银元。
两万名在冈崎阵中的兵士,即便是德川家的兵士,也一样是银五十匁。这是岐阜殿信长公的恩德,激励诸位为他效死命,作久战。
虽然冈崎阵中的兵士,大多没有实际参与三方原合战,可战败的阴影到底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意思。毕竟那么多的伤兵,那么大的损失,这都是众人看在眼里的。
即便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还是韧性满满,非常有战斗的意志,下面的兵士到底士气低落了几分。可现在白花花的银子发到个人的手里,那条状的百匁大银板,就在众人的面前被一铰为二,成为他们每一个人的所有物。
有这钱,回家娶个老婆都够用啦。
涌动的欢呼声,甚至一直传递到几公里外,武田军百足众和物见的耳中。对于织田军突然爆发出的欢呼,这些物见十分不解。又不能够进入织田军营中打探,只能飞也似的跑回吉田城武田本阵,向武田信玄汇报。
闻听此言的武田信玄且疑且惑,眼前这会儿,有什么好事值得织田军和德川军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即便是其他什么地方,获取了巨大的胜利,可是和冈崎·吉田一线的战阵,又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和本队汇合,作为武田军笔头家老的山县昌景,突然就说了一句,不会是执权遍赏诸军了吧?
嘿,真聪明,不愧是武田家的笔头家老。
一句话打开了武田信玄的思路,那确实,只有大范围的遍赏诸军,全军将士才会像这样欢呼雀跃。
没来由的,武田信玄就觉得自己心中一阵烦闷。本来无法突破冈崎支城群,就够让人着急上火的了。现在又想到织田信长不仅人比自己多得多,钱还比自己多得多。自身一条战线的还都是猪队友,各个搁那儿隔岸观火。
好像俺武田信玄得不着好,这帮猪队友能有啥好处似的。
也就是武田信玄经历过的大场面多,能够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要是换个别的小年轻过来,当场就给自己气出脑溢血来。
饶是如此,武田信玄也觉得气血翻涌,胸口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幸而左右只有几位家老重臣和武田义赖在场,没有什么旁的别人在。
众人不免忧心,上洛之前,武田信玄就在甲斐的温泉休养了半年多。后来是足利义昭表态自己先跳反,吸引一部分信长兵力,他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才从温泉出来统兵上洛的。
眼下这模样,如何撑到上洛成功啊?
第281章王八池里妖风大
钱是岐阜殿信长公赏赐的,但是从哪里来的,在座的心里面都是门清儿。总不能凭空变出来的吧,还不是已经堂堂正正坐在家老林秀贞对面,座次甚至高于池田恒兴的七兵卫挣来的。
下面两万大兵,合计发了一千贯的银子,上面百数十名中高级武士(足轻百人头以上),那银子就是论贯发的。最小的百人足轻头都是一贯银,十根百匁大银板,结结实实的用托盘放在面前。
一贯银四公斤重,用手捧着累。况且有人得到的是十贯二十贯银,那更没办法捧了。捧着几十斤的银子?纯开玩笑。
信长也真是阔气,土屋长安就带来一千五百贯银子,他分币不留,全都发给了武士和足轻。这手笔,果然是信长。
要说得人,信长更得人。
军心大振的织田·德川联军,甚至纷纷请战,说是要再和武田军碰一碰,让他们瞧瞧尾张男儿也不是什么孬种。
诶,信长却不急了,反正滨松都丢了。原本他要救的是滨松和德川家康,家康是信长的东海道方向军团长,这一点大伙儿都知道。如果家康的势力覆灭了,那信长的本领尾张就需要直面敌军,无法成为安定的大后方。
所以信长一定要救滨松城!
滨松城和德川家康这个军团长,之前是绑定在一起的。现在好啦,德川家康活蹦乱跳的在信长身边出谋划策呢,就坐在信长的身侧,“别具一格”。家康活着,且冈崎众屁事没有,两大旗头酒井忠次和石川数正能冲能打。
区区远江,本来就是几年前打下来的,人心不附,丢了也就丢了。只要德川骨干武士团没出事,德川家康也活着。那等于就是没损失,死掉的下级足轻,花钱再招就是了。
这不是刚来好几千贯银子嘛,信长花钱给德川家康招募足轻,就是这么阔气。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两失。
在这弹丸之地一般大的日本,你有几百名骨干精锐武士,那你必能成就一番事业。三河一向一揆之后,家康就有了数百名完全依附自己的骨干亲信武士,在此之后他的基业不过是大小的问题了。
反正信长已经察觉到武田信玄急了,而且几乎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冈崎支城群。岐阜那边虽然齐藤龙兴气势汹汹,但同样被佐久间信盛阻挡在金山城难以动弹。
现在是信长不急,淡定从容。
佐久间信盛五千人,就是一个十分完整的战斗团的数量。守城吧,你没有三五万人不好打。绕城而走,佐久间信盛又有后背给你一下子的实力。
龙兴和秋山信友、木曾义昌他们,这把算是遭了老鼻子罪了。因为中山道开始下雪了,他们还没突破金山城,真叫一个进,进不得;退,退不得。
常年干殿军,号称“撤退佐久间”的佐久间信盛,一定会在他们撤兵的时候来那么一下子的。
更重要的是,除了五千甲军,以及二千齐藤复兴军之外,还有五千人是安养寺、专称寺等寺社和本地国人聚合起来的部队。这些人是赌信长在三方原大败,龙兴能重回稻叶山城,这才来添势的。
一旦散开,退回岩村城,这些人必然瓦解。下一次还想再聚拢起这般人马,就不可能咯。
现在俺织田信长,就要和你武田信玄好好耍耍。
不过织田信长和七兵卫看得清眼前的局势,看不清眼前局势的人还是很多的。都只知道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的联军在三方原遭遇了大败,浓尾武士团折损数百人。
有名姓武者死几百人,换到小大名家里,那直接亡国了。也就是信长腰杆邦邦硬,仗兼并精锐,才不至于伤筋动骨。
此时正被监视居住在三濑谷(三重县多気郡大台町)内的北畠具教,确实有些意动。他肯定是不乐意自己家的家业被织田信长给夺走的,况且他自认为北畠氏乃是海内名门,织田家不过是神官之后。
凭你也配?狗儿的。
但是北畠具教也不是什么蠢货,他可不会自己亲自起来搞事。那样的话,信长就有借口,直接把他给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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