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97章

作者:秽多非人

  双方的计划和行动几乎一日一变,一刻一变,即便七兵卫把自己的麾下的那些武士都聚拢起来参谋,大伙儿也是摸不着头脑。相比较于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这两位当世的名将,咱们麾下的武士要么水平有限,要么还没成长起来。

  倒是在另外一头的武田信玄,进抵堀江城之后,心情大好。一面派人进城,传谕大沢父子,只要以礼来降,不仅恢复旧领,还加给五千石。一面又不猛攻堀江城,专等织田·德川的两路援军赶来,寻机野战。

  城内的大沢父子确实也有所动摇的,毕竟他们三年前还在和德川家康互相厮杀,对德川家康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但是他们也听说了织田信长的数万援军正在路上,单是德川家康大概率打不过武田,可带上一个织田就未必了。

  烦呐,要是织田不来救,那他们父子两个就光速滑跪,立刻投了那武田信玄,以保全家门富贵了。

  可现在织田又屁颠屁颠的跑来支援,大军数万,也不知水平如何。真怕现在投了武田,事后武田又败了,他们家便彻底完蛋啦。

  正犹豫呢,滨名湖对岸宇津山城开来德川军三千骑。虽然大军没有办法快速支援堀江城,可派出小船报信没啥问题。

  滨名湖现在已为武田水军所控制,一俟堀江城易手,则滨名湖水道便对德川家彻底封锁。

  或许援军已经抵达,就在湖西了呢?大沢父子最终选择相信织田能够来救,派人回绝了武田家的拉拢,表示自己将会死守堀江。

  武田信玄对这三百人驻守的小城,那是完全没放在眼里,随意的笑了笑。可笑到一半,身体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那痛苦让信玄瞬间收敛起了笑容。

  或许他已经等不起了,能成不能成,就看眼前这一仗。

第269章两军糜集三方原

  会战部署有如常山之蛇,头重脚重,腰上却轻。武田信玄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击腰则首尾皆至。

  不论是在滨松城的德川家康,还是在吉田城的织田信长,都被武田信玄调动了起来,飞速向蛇腰所在的庄内半岛赶来。

  武田信玄也没有闲着,除了立刻呼朋引伴,招呼大军前来支援自己外,还在庄内半岛到处侦查地形,选择一处适合甲军如浪冲突的地形。

  三方原!

  天龙川自甲信群山间猛烈冲出,在远江国形成了以天龙川为核心的河谷平原,但在长久的地质运动中,河谷平原的两侧也形成了洪积台地。

  西侧三方原,东侧磐田原,庄内半岛正好就是三方原的延伸部分。只不过由于此前的地震,导致庄内半岛的东侧塌陷,进而使其成为半岛。

  东西10k,南北15k,标高25110,别说容纳五六万人决战了,便是十万大军云集,也足以作战。

  更重要的是,武田信玄发现,一旦自己占据了三方原核心的高地,则不论是西面来的织田信长,还是东面来的德川家康,都必须先攀爬一段相对陡峭的山坡,日语中叫做“坂”的斜坡,才能够攻入三方原台地。

  不仅如此,德川家康至少是从平原往台地跑,跑过斜坡就得了。织田信长还得先行渡过都田川,再跑上坂地,最后才能够进入三方原。

  要么不战,一旦开战,武田家真·以逸待劳,而织田·德川联军未开战就得跑个半死。

  连武田军的阵马奉行的原昌胤,都不由得惊呼,真是天与武田信玄这般优越的战场,以高临下面对织田·德川联军。

  除开包围堀江城的今福长贤斎以下七十骑外,其余武田军迅速进入阵地,开始进行全面的部署和规划,并建立相应的工事。

  所谓胜兵,先胜而求战;败兵,先战后求胜。武田信玄显然已经做到了胜兵,料敌求战。

  武田菱和四如军旗一定会插到濑田桥畔!

  两翼徒步进兵的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当然不可能像是某军,还能够依赖铁路进兵,此时的织田军正在都田川上搭建浮桥。这事就是七兵卫的事了,七兵卫也毫不客气的把井伊众给提了过来,雇佣他们搞船拉人。

  恩,没瞧见那位所谓的女城主井伊直虎。其实七兵卫是想问问的,但是吧军情如火,根本没空给七兵卫来细究这种事情。

  井伊众的铃木重时,上个月被山县昌景在柿本城发送上天了。近藤康用老的不成样子,来给织田信长磕头都哆嗦,幸亏他儿子近藤秀用正当年,信长一声令下,七兵卫的永乐通宝豁出来。不论是船只,还是民夫,登时糜集。

  五道浮桥立刻搭建完毕,信长还喝令近藤秀用调集三百人来留守浮桥。后来想想不济事,下令母衣众的毛利秀赖率领一千人马稳守浮桥。

  信长再三叮嘱毛利秀赖,这浮桥是织田军后撤的根本所在,滨名湖已经被武田水军所控制,如果都田川上的浮桥再失了,那织田军一旦兵败,真就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毛利秀赖也是凛然应命,表示自己除非是死了,否则人在桥在。这位斯波管领的儿子,也算是给信长拼了老命的效力,历史上一度得到信浓伊那郡一郡的赏赐。如果信长夺取天下,未必不能远封到什么九州、奥州,成为一国之主。

  有他这句话,信长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都干到母衣众了。在信长心里面肯定是有地位的,这一次干好了,下次也提拔你一个一万石的庄。

  倒是七兵卫询问近藤秀用,这个井伊家还有几个活人?旁支庶流什么的。

  庶流太多了,井伊氏在远江是第一等的大国人,分散出来的庶流不下三十家。一度占据半个远江国,现在很多倒向武田信玄的远江国人,其实都是井伊家的庶流。至于嫡流?理论上已经断绝了,当然这是按照日本的宗法,只要有个大人物安排嗣子灵前继位,或者庶流再兴,都可以恢复的。

  等等,七兵卫突然听出个话音来。井伊氏作为远江第一的大国人,其嫡流断绝,庶流则倒向了武田家。

  难怪了!

  难怪之后德川家康会扶持起井伊直政呢,一是利用井伊家的名头来加强远江国的统治。二嘛,便是井伊一党全都是二五仔,没有一个亲德川的。所以就扶起一个亲德川的来占据井伊氏宗家的名头,进而统领半个远江。

  一个人的命运,那真是既要……又要……还要……

  显然井伊直政的命运就是如此,机缘巧合之下,令其成为了德川幕府谱代家臣之笔头,代代世袭的幕府大老。

  不过这小子现在应该还是个和尚吧,听说想杀他的人挺多的,满大街都是要杀的。德川家康一度都想要把这小子给杀了,永绝后患。毕竟家康在某段时期,是扶持了井伊三人众来管制井伊谷的。

  算是小插曲吧,七兵卫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只是把打听到的情报和信长说了说,现在远江国人大面积倒向武田家。这个所谓的近藤秀用也未必信得过靠得住,还是别让他来守什么浮桥了,赶回井伊谷算求。

  听完七兵卫的叙述,信长还问那个所谓的女城主·井伊直虎人呢?

  话音才落,帐外传来消息,井伊谷城城主井伊次郎法师并井伊一党向已经进军到远江的山县昌景让渡了井伊谷城,飞也似的跑路去滨松城。

  靠!

  别说是信长脱口而出骂了一句,连左右的织田军诸将也没忍住。信长当即喝令让那个什么近藤康用·秀用父子滚蛋,要么去投德川家康,要么就自己滚蛋,别留在都田川浮桥处了。

  原本还说只留个毛利秀赖一千骑的,现在信长毫不犹豫的把毛利秀赖和簗田广正合计三千骑留在了都田川浮桥处,免得自己后路被什么狗东西给夺了偷了。

  而织田军的野伏哨探也探查到,原本在长篠城附近和织田军对峙的山县昌景五千骑,也进入了远江,在夺取了井伊谷城之后,正在往庄内半岛方向靠拢,大概率是要和武田信玄的本队合流,一道迎战织田·德川联军。

  会战的气氛更加浓烈,几乎刺鼻。

  连七兵卫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随同着信长本队,逐渐开到大山坂附近。此时野伏已经探查到武田军在三方原布阵,好似专等织田军的到来。另外阻拦在三方原与大山坂之间的部队,同样树立着木瓜纹。

  犬山铁斋!

  或者说织田信清!

  好家伙,大伙儿纷纷转头望向津田信益,但是好像这事也没啥稀奇的。犬山铁斋投靠武田信玄,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打回尾张,复归犬山城的家业嘛。这在日本又不稀奇的,父子分侍二主,两头下注。

  犬山城主现在是池田恒兴,短时间内是看不出还给津田信益的可能性。既然不可能还,还不如背靠武田信玄,拼一把老骨头,再战一场,打回尾张去。

  另一侧的德川家康八千骑,也终于抵达了祝田坂和织田信长相隔十公里,绕三方原台地下的小道,终于联系上了。

  怎么打?哥,我全听你的。

  合兵一处是不可能合兵的,因为信长发觉这个大山坂能够布置几千人同时向上攻击,就算厉害了。自己这点人马都没办法全部对上展开攻击呢,家康就在三方原东侧的祝田坂往上打,两边一齐发力,同时拉扯武田信玄的精力。

  不信他武田信玄这么牛逼,能够同时应付两个方向上的夹击。

  现实生活中,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那肯定是错的,那是害人,那是自寻死路。但是确实有很多人,他真的连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都做不到,一旦打电话就完全没有办法注意路况。

  用网友的话说,这人就是个单线程的,或者说因为生活能够自理所以就不算轻微智障了。当然这是网友说的,强调一遍。

  连开车和打电话都有那么多人不能一起做,遑论是同时指挥两面大军迎敌,双方超过六万大军在战场上同时展开。

  “奉命前来领取铅丸和火硝。”佐佐成政出现在了七兵卫的面前。

  “怎么是你亲自来?”七兵卫坐在牛车的车后座,点算着粮草。

  “我不是铁炮奉行了嘛。”佐佐成政终于往前混了一步,开始为信长统率五百名铁炮足轻。

  这一次信长带了二千支铁炮出阵,其中三百支跟着毛利秀赖在都田桥留守,实际到阵的铁炮众为一千七百人。佐佐成政能够统率其中的五百人,已经是相当的大将了。

  “还有谁?”七兵卫招呼伙计过来,给佐佐成政搬运火药桶。

  “前田又左卫门,福富平左卫门(秀胜),野野村三十郎(正成)各三百丁,根来众三百丁。”佐佐成政报了个数。

  前田利家不必说了,福富秀胜和野野村正成说一下,本能寺之变的时候统率铁炮众在信忠身边,一道战死。

  “帮他们一起领了?”看着络绎不绝运来的火药桶,七兵卫让佐佐成政在账本上签字。

  “不,主公说要分次射击,把我们配属给诸位侍大将。”佐佐成政摇头。

  对的,大山坂的攻击正面狭窄,容纳不了这么多铁炮同时展开,信长显然选择了分次投入。保证每一轮的进攻,都能够得到铁炮的支援。

  “风向不太行啊……”收回签好的账本,七兵卫指了指风。

  此时西伯利亚的冷气团还没吹到滨松,也就是说西北风还没开吹。那么占据三方原当地的主要风,就是太平洋上吹来的海风。

  织田军从西往三方原上攻打,太平洋上吹来的海风是东南风,则铁炮射击散发出来的硝烟,就会滚动着斜斜向往原上打的织田军飘去。那织田军根本就无法视物了,遑论是作战。

  “不怕,根据当地的百姓说,正午之前吹东南风,午后就会吹西北风。”佐佐成政笑着解释,织田信长何等样人,哪里会不懂这个。

  “嗷……”一听解释,七兵卫就懂了。

  海陆风的循环嘛。白天时,陆地升温比海洋快,空气受热膨胀上升,形成低压区,风从海洋吹向陆地,称为“海风”;夜晚则相反,陆地降温比海洋快,形成高压区,风从陆地吹向海洋,称为“陆风”。

  北远江的山区气温较低,到了午后,太阳的热量降低,则原本应该由太平洋吹向陆地的风便逐步改换成北远江山区吹向太平洋的风。

  那就不能够在正午之前作战了,作战的时间只有午后的四个小时,不知道是否足够打上三方原,消灭武田军。

  大约是瞧出七兵卫的疑惑,佐佐成政表示这事有什么好纠结的。第一天没打完,就打第二天呗,这有什么难的。

  本来嘛,就日本这个烂仗水平,双方互相拉扯才是比较现实的情况。不可能人人都像关原合战那样,才几个小时就决定了整个日本的走向。

  山名家和细川家在京都互搏,打了多久来着?几个月肯定不止。

  正当二人闲聊之际,三方原上武田信玄得到了一个令他大喜过望的消息,以及一位堪称不可思议的来客。

  觉恕法亲王!

  这位比叡山延历寺的天台座主,向自己的哥哥正亲町天皇发下宏愿,一定要再兴睿山。而且再三恳求正亲町天皇支持“正义”的武田信玄,天皇虽然并没有明确的倾向于信长或信玄,但出于两边下注的心思,还是同意了觉恕法亲王的请求。

  于是武田信玄得以受封权僧正的高阶僧官职位,并在事实上成为所谓的天台座主。觉恕法亲王本人的存在,更是让武田信玄拥有了一定程度上朝廷的大义名分。

  只要武田信玄真能打进京都,觉恕法亲王就立刻能够成为武田家在朝廷的代言人,为信玄奔走。

第270章投火先拆鹿垣栅

  得知织田信长三万众抵达大山坂的德川家康,也十分的高兴。有尾张哥哥的三万大军在,区区一个武田信玄是吧,吊起来打。

  心中胆气横生的德川家康,顿时支棱了起来,觉得既然背靠自己的好大哥,那德川军就可以采取相对比较积极,或者说激进的作战方式。

  怎么一个作战法呢?

  按照德川家康的理解,武田军本身兵力就相较织田·德川联军在弱势,而且信长那边不仅人多还铁炮多,那么安排在德川这一翼的人马肯定相对薄弱一些。

  加之德川军需要沿着祝田坂仰面向上进攻武田军,武田军肯定会相对的轻松,或者说松懈一些。那么就得利用这些“优势”,来进行对应的部署。

  三河忠勇五百骑如果拿来指代全体三河武士,那就是去您妈的蛋,三河谁家没有造过安详松平氏的反?几乎各个都是二五仔,三姓家奴都好多。

  可单单只论德川家康麾下那六百名靠他穷刮百姓,进而养活的马廻众旗本,那大约还算是比较忠勇的。毕竟御恩奉公嘛,吃了德川家康的饭,为家康卖命,此乃固有之理。

  所以家康认为,可以以旗本先手役中的先头将大須賀康高植村家存植村正勝小栗吉忠大久保忠世柴田康忠等人率领“死兵”数百人,猛突武田军前阵。

  只要打开缺口,就立刻由本多忠胜、本多重次、内藤家长诸将,各自率领数百人或千人的部队,维持通道,搅乱敌军。

  最终死兵直突武田信玄的中军本阵,不求能够当场阵斩武田信玄,只求打断武田信玄对在场的实际指挥。

  一俟武田军指挥系统混乱,德川家康坚信自己的尾张哥哥对于战局有天生的敏锐捕捉之感。到时候三万织田军席卷而上,德川军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能不能斩首什么的,那都是小事,保住远江和三河的基业,那才是德川家康的当务之急。

  两国基业得保,什么没有?要金有金,要银有银,要丑女有丑女,要鲷鱼天妇罗有鲷鱼天妇罗。

  战前也不存在什么通气不通气的,武田家的百足众满世界的乱跑,原上原下都是,双方的野伏哨探杀得一团乱麻。都是宿将了,谁不知道遮蔽战场的道理?现在也就是和织田信长约好发起攻击的时间,到时候并肩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