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77章

作者:秽多非人

  以后岐阜城下,都是他的奶兄弟,出生第一天就把路给走宽了。瞧瞧池田恒兴,因为信长和他吃的同一口奶,即便没有多大的本事,照旧是万贯的城主。虽然平时干得都是留守本阵本城的差事,不妨碍他上进。

  至于咱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都是奶兄弟,难道还能不和气吗?从他妈手里把孩子接过来,果然是吃的白白胖胖,哪儿有一点不足的样子。

  “此子成就,未来必不在我之下。”非常有来由的,七兵卫心中笃定这么一句话。

  “您说什么呢?”小少将瞧见七兵卫嘀咕了一句,还问呢。

  “没什么,没什么。”七兵卫笑了笑,顺道摸了摸孩子的后背,没有汗。

  那说明没给孩子套太多,屋里安置着火盆,也有通风,还挺暖和。

  “他可能吃了呢。”小少将摸了摸孩子的手心,也感受了一下温度。

  “能吃好啊……”

  可不嘛,把孩子交还给小少将。现在七兵卫家大业大了,家里也有不少使唤女。小少将出嫁还带了几个来,趁着孩子这会儿安稳,夫妻间可以说说话。

  没孩子的时候聊家常,有孩子的时候就是聊孩子,还能聊啥?

  城下最近也没有什么八卦来着,自从六月份信长夏收之后出阵江北,打垮了朝仓义景,整个织田家的战事是片刻不停的。密集的发生了火烧比叡山,岩成友通离反,辰市城合战,森可成入国,三好义继跳反等一系列事件。

  别看好像很久了,实际上拢共两个多月。到处都乱糟糟的,信长恐怕整个下半年,都很难分出精力和时间,回返岐阜城。

  或许信长这个点,就开始有迁移本城到江南,以方便响应京都和整个畿内事务的想法了。毕竟岐阜到京都,快马得一天半,正常走得三天,确实难以即刻反应。

  就比如和田惟政的白井河原之战,其实打了大半天的,荒木村重先把和田惟政的五百骑钓出来,才进行的围攻。二千五百人围攻五百人,还花了两小时呢。在和田惟政出城的时候,要是有机动兵团响应,他就不至于战死。

  诶,说起机动兵团,泷川一益呢?

  他现在属于是领地被打崩盘,跑路回尾张的状态,按理说就自动成为信长麾下的大身众,以游击兵团的身份,到处进战啦。

  先前信长让七兵卫从他那儿雇几个人去甲斐打探信玄的病情,那会儿就没瞧见泷川一益本人,是他麾下的家臣来对接的。

  一念至此,七兵卫便把稻濑吉成叫了过来,岐阜城下有泷川一益的传闻吗?

  有的,泷川一益负责调略倒向长岛愿证寺的北伊势国人众。信长现在没有精力攻打长岛一向一揆,所以采取攻心为上的策略,让泷川一益先去北伊势发展下线。

  基于此,泷川一益还派人以川村屋安浓津支店伙计的身份,到处乱窜呢。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会儿探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成果。

  得,咱们七兵卫也是个劳碌命,派个人去蟹江城问问吧。毕竟七兵卫手里面还捏着一张北伊势的好牌呢,或许之后用得上。

  小少将瞧见七兵卫有事,这便退了下去,没有打搅七兵卫和稻濑吉成的谈话。毕竟武家妇女嘛,丈夫谈军事,就非常识趣的离开。

  等把泷川一益在岐阜城下留守的家人请来再问,才知道泷川一益本人正在京都。信长不是开始长久滞留京都了嘛,一直居住在本能寺或者妙觉寺里面,总感不便。

  已经通过幕府和公卿方面的共同斡旋,把公卿德大寺公维在上京武者小路的屋敷让给了织田信长。信长命令泷川一益牵头,岛田秀满配合,村井贞胜响应,建设一座必要时可以充当防御的宅邸屋敷出来。

  啧……

  怎么回事啊,泷川一益都混到奉行众那一块儿,去给信长盖别墅啦。没了领地,就失去了诸多与力的支持,自己的常备军也无法维持。净给信长干这些跑腿的差事了,不过能够长久在信长面前晃悠,总还有再起的机会。

  行吧,等他回来再问吧。

  “东家,东家,大事!”两人屁股还没撅起来,外头的飞脚组,一路跑到了檐下。

  “何处!”七兵卫立刻起身接过密信。

  “甲斐。”

  “恩?”展开一瞧,七兵卫心下了然。

  果然是甲相和睦了,武田信玄在关东一侧的诸多顾忌全消。另外还有一条,也是大事中的大事。

  北条氏康亡故!

  今年毛利元就和北条氏康,两位日本战国时代的风云儿都去世了。一位是严岛奇袭战的指挥者,一位是河越奇袭战的指挥者,他们的死,甚至可以说是老一辈的传奇都告落幕。留下的舞台,已经是年轻一辈的舞台。

  连毛利元就和北条氏康都去世了,武田信玄这位上个时代的英雄,还有多长的时间呢?

  原本停住在甲斐郡内、骏河河东、上野箕轮的大量防御兵力,至此都解放了出来,得以转移军事方向,迁回武田信玄的本城踯躅崎馆。

  抛开始终无法实现和睦的越后上杉谦信,信玄现在是“四面皆友”的状态,一直到这一步,他和织田家的关系,都堪称和睦。

  快了,估计信玄快动手了。

  那信玄的病情呢?信玄已经不在踯躅崎馆呆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状况开始出现反复,或者说是恶化。在送松姬公主出嫁之后,便前往了甲斐汤村温泉疗养。

  虽然有名医永田德本治疗,但是这年头对于癌症,难道还有什么好办法?

  说一句容易引起争议的话,一般医院的大夫看到病人基本已经没有手术治愈的希望,但是和家属说别救了,等死吧,回家准备后事吧,这一类的话又太伤人。所以到了这一步,都会推荐去看看中医,保守治疗一下。

  信玄的肠癌都已经开始发出来了,再想着找永田德本去瞧,那和保守治疗一下的说法,还真没啥大区别。

  泡一泡温泉,疗养几个月,好像病情稳定了下来,大概率是恶化的不那么明显。而且减少了庶务的纷扰,精力有所恢复罢了。

  这也是个重要讯息啊,普通的休息,是不会一下子去温泉修养几个月的。武田信玄这都要在温泉里面泡发了,还一直不走,摆明了就是身体不行了啊。

  立刻马上,给信长写一封密信,让飞脚众递送过去。至于甲斐那边的调查,也要一刻不停的继续进行,有关信玄的消息,事无巨细,都不能放过。

  或许哪天信玄从温泉里面出来,就是他要开始侵攻织田·德川的信号。

  “武田太守病重了?”稻濑吉成都能看得出来,信长肯定也能懂这里面的门道。

  “也许呢。”七兵卫复又坐下,开始拟写发给信长的密信。

  “但是主公的女婿诹访四郎,听说也是勇猛刚健的大将啊。”稻濑吉成毕竟是干小商人的,海道的商旅汇聚在岐阜城下町,他肯定听说过一些。

  “勇武不下乃父。”这肯定是真的,七兵卫也承认。

  武田胜赖,或者说本位面的武田义赖,那就是刚健质朴,且颇有勇力的大将。只不过以往从来没有按照武田氏少主来培养,在武田氏甲斐老臣中,并无深厚的人脉关系。

  或许武田信玄对武田义赖的早期定位,就是下一任的典厩信繁。在如今这般的战国乱世之中,几乎什么人都没法完全的相信。相比之下,亲兄弟已经算是比较靠谱的关系了。

  曾有一日,武田信玄也许憧憬过武田义信率领甲斐之众,诹访胜赖率领信浓之众,一出东海道,一出中山道,兄弟同心上洛的画面。

  只是造化弄人,最后是诹访胜赖做了家督,而仁科盛信做了好弟弟。武田氏瓦解之际,也就只有仁科盛信在高远城率兵五千死守了一天而已。

  “那以后主公在东国行事……”稻濑吉成一开始估计想的还是织田武田精诚团结之类的。

  “哼哼。”七兵卫手中笔放下,轻哼了一声。

  “不……不会吧!”显然连稻濑吉成都想到了。

  “甲相和睦了,越后久战无功,是你你怎么选择?”七兵卫立刻召唤来飞脚众,在封袋上打了火漆。

  “可,可是……”稻濑吉成毕竟不是武士,完全没有设想过这种事情,陡然猜测到,一时间无法给出说法。

  “好了好了,出我口,入你耳,懂吗?”猜到就猜到,没发生的事就别往外抖。

  远在京都的信长,一天半之后便收到了这封密信。得知信玄已经成了汤村温泉里的大病号,心下很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没有办法明确探查到信玄的具体疾病,可一个正常人会在温泉泡几个月吗?就算是极其痴迷温泉的日本人,想必也没这个耐性吧。

  信玄一死,武田家要稳定家中,怎么着也得二三年时间。就像隔壁的毛利家,元就一死,立刻收缩兵力,导致筱原长房又抽出空来,得以上岸支援三好长逸。

  心中松快的信长,即便是面对现在南畿内的纷乱局势,也多了几分底气。朝仓义景完全可以当他已经死了,长岛一向一揆坐守之贼,主要的大患,全部集中在京都和南畿内。

  只需应付一面之敌,有大后方,无论那个统帅都会松口气的。

  然后就是被秀吉料的准准的,受到信长压迫的松永久秀,尽管现在元气大伤,仍旧毫不犹豫的对着信长竖起了反旗。他可不愿意彻底被压迫成织田家的家臣,奋斗了四十年,最后回到原点的苦涩,他接受不了。

第243章龙兴信玄大合拍

  反得好啊,现在这个点就反,让信长多吃点苦头,那信长恨你就多一分。一准儿发送你全家上西天,家里的蚯蚓都给你竖着劈成两段。

  因为织田信忠回来了,原本担任留守总大将的织田信正就从城内退了出来,把城下的椴谷居馆交给了信忠防御。

  小伙子倒也挺实在的,换到织田信广和织田信长身上,信广还得搅风搅雨搞几次,确认自己确实是干不过信长之后,才彻底服从于信长。

  须知织田信正的亲老舅,那可是塙直政,正儿八经的军团长,麾下一拉就是三千人的那种。长期跟着信长在畿内转战,和丹羽长秀堪称信长的左膀右臂,经常给信长打先锋。

  要论本钱,那可比当年还得拉一色义龙做外援,以至于双方配合行动不密切,被信长当场发现的信广,强得多啊。

  只能说,织田信正是个实诚孩子。

  等退出城来,还来拜访七兵卫,了解畿内的局势,以及火烧比叡山的诸多情形。战场上传下来的消息,大多语焉不详,最好还是问七兵卫这个当事人比较好。

  火烧比叡山啊?你问你太田叔吧。太田牛一这会儿正在奋笔疾书,要把这段历史给他丫的全纪录下来,织田家没有御用史官,他这个信长右笔出身的武士,现在就算是史官啦。

  即便《信长公记》有很多很多存在争议的地方,但不妨碍他最终成为后世研究日本战国历史的第一手史料,而且大部分被当成信史来对待。

  太田牛一还来和七兵卫核对最后收尸收了多少,山门塔院是不是全给他烧了个屁的。也不知道为尊者讳,信长这玩意儿那能叫烧嘛?武家和寺社的事,那不叫烧,得叫进行了充分的交流和互动,但很可惜并未取得共识。

  没有这个意识,那太田牛一对织田信正说得,就都是血淋淋的现实了。

  七兵卫不想听,就坐到另外一边抱小孩。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孩子的,还有个齐藤龙兴的女儿嘛。女孩稍大一些,差不多要到断奶的年纪了,这会儿还被侍女抱在怀里,以一种打量的眼神,围观着正在激烈分说的太田牛一和织田信正。

  没人说什么要结亲一类的话,龙兴可还没死呢,信长哪天想起这个女孩,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先前浓姬夫人还说直接给这个孩子改个名,送到某些下层武士家里,就当阿猫阿狗一样的养活着。七兵卫到底动了半分恻隐之心,要是个男孩,那没办法,一个女孩而已,信长应该不至于严厉深究的。

  不过名字确实改了,现在叫阿充,浓姬夫人起的名字,到底啥意思七兵卫也没问。好好的御相伴众美浓守护齐藤家的公主,现在只能叫川村充,当成商人家的孩子来养活咯。

  一侧两人聊得热情似火,一侧两个孩子和和乐乐,倒也平静。

  正说抱抱崽呢,廊下家人引着一名飞脚众入内。这一看就是又有消息要报啊,不过七兵卫并没有动什么声色,只是接过密报就让飞脚下去休息。

  该赏钱赏钱,该赐酒赐酒。

  展开密报一看,消息竟然就与在场者有关,先前逃奔长岛一向一揆的齐藤龙兴,已经出现在了甲斐踯躅崎馆城下。

  上一次稻濑吉成去甲斐,就说依稀彷佛瞧见了齐藤家的家臣,现在已经不是瞧见家臣啦,是正儿八经的瞧见了龙兴本人。

  只是不知道龙兴是彻底投了武田,还是怎么着?

  当然不是彻底投了武田,龙兴说白了是去加盟武田的。咱们一直把龙兴叫做齐藤龙兴,但是在如今室町幕府的合法正规流程体统上,龙兴的大名应该是幕府御相伴众·美浓守护职·源朝臣·一色京兆大夫义辅。

  简单点,就是一色义辅。

  其位格在各守护大名之上,比肩四职之家,得到过幕府将军足利义辉亲口亲笔承认,也得到过朝廷的纶旨敕令。

  现在的龙兴跑去武田家,可不是孤身一人跑去的,还带着好几百从清须城跟着他一道跑路出来的家臣郎党。长岛愿证寺给了他一笔钱粮,帮他养活了这批人。

  但是龙兴非常敏锐的发现,长岛愿证寺胸无大志,毫无半点成事的气相。在夺取了北伊势之后,一门心思的想要建设所谓的地上佛国。愿证寺方面,已经和复归的北伊势豪族国人,开始了暗中的较量。

  大业尚未成功,内部就已经不合,这种势力只有败亡一途,绝对不可能笑到最后。

  全部心思都在复兴家门上的龙兴,历史上先是去投了三好三人众,恰逢彼时三好三人众的盟主,所谓的管领细川氏家督细川昭元跑路投靠足利义昭。三好三人众顿时失去了名分大义,许多人都做鸟兽散,甚至四国方面也有人投靠义昭。

  见此情形,龙兴转身就走。大约也是感觉三好三人众已经渐渐陷入颓势,没有了当年那个争衡畿内的喧天气势。

  最后投了谁,那是众所周知的。算是和朝仓义景并肩战斗,一直战斗到死。

  现在嘛,原本历史上的细川昭元跑路一事发生了,甚至还多发生了三好康长以担任三好义继和幕府执权之间的交涉中间人跑路一事。更夸张的是,岩成友通直接跳反了。三好三人众,现在只能称呼为三好二人从。

  失去了盟主细川昭元,聚拢在这一块的人马,多少也沾点无所适从。

  或许龙兴已经准备要去投朝仓义景了,结果第二次姊川合战的消息传来。朝仓家毁灭性大败,只剩下一口气的事,传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