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佐久间信盛则立刻转进河内、大和方面,加强这一侧的防御。免得三好三人众勾结筒井顺庆,再把不中用的松永久秀给打崩了,逃亡堺町。
家康三河众五千人,在战斗中损失了数百,已经尽到了三河弟弟的义务,所以信长赠予了他二千贯,让德川家康回去好生整顿滨松城的防御,以防万一。
至于浅井长政,则汇合木下秀吉、塙直政这两支军团,合计一万五千人,全面围困攻打镰刃城。趁着朝仓义景势力大丧,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良机,将堀秀村和樋口直房这个在江北的钉子给彻底拔除。
最后剩下的二万人,动员来的人马大多解散回家,只得信长本队八千骑,进驻京都。
虽然信长面上好像不把比叡山当做一回事,可寺烧了,就得开始迎接他的各种政治、军事、经济余波。在岐阜无法对这些余波做出足够快的反应,唯有驻扎在京都,才有可能快速的应对。
原本七兵卫还说要跟着信长进驻京都的,但是信长没有带上七兵卫,而是对着七兵卫吩咐道。
你不是要帮这些町人商众嘛,那你就帮忙帮到底,招揽流亡的商人町人回返延历寺门前町,维持整个町的治安。
嗐……
没办法,七兵卫只能命令青地茂纲和小川祐忠,带上二百人进驻延历寺门前町,并且从岐阜召唤二百人前来。
什么维持不维持的?先召集逃亡的百姓出来收尸吧。即便经历大火的焚烧,被杀得到处都是的尸体也数以千计。现在天气又属炎热,一个不好,就会在京都附近造成恐怖的大瘟疫。
若是瘟疫再起,原本就人心浮动的京都,一定会出现不利于信长的谣言。
先前信长遍给京都町人发放大米,以及以三分利息放贷,所积累下来的那点子恩德,恐怕旦夕之间就会荡尽。
其实七兵卫是真不想管这事了,无论怎么搞,沾上这事都是一身的骚。还不知道太田牛一在他的《信长公记》里会怎么记录这件事呢,如果能不在这一章里面出现,七兵卫是真不想出现。
可眼前是来都来了,只能请大津、草津的会合众们,雇佣劳力,开始先把已经熄火的山门等处残骸给掩埋掉。
大津商人们这会儿倒也十分听话,先前朝仓军南下时,坚田水军、大津商人,都有一部分喜迎王师的。这会儿瞧见信长先杀了六千朝仓军,又纵火烧讨比叡山,心中的恐惧终于胜过了投机,此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反复。
另外这帮人还私下里询问七兵卫,延历寺门前町保住了,那信长会将这块领地赐封给谁呢?
赐封给七兵卫就最好了,一则是两边早就打熟了交道,二则七兵卫是御商人出身,能够理解他们这些小商人的心思。
理解?
以前我是挺理解的,现在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理解。
再傻逼的商人也应该知道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的道理,前面坚田水军众、大津会合众有人投靠朝仓家,七兵卫连屁都没放一个。应该的,合理的,恰当的,谁知道这年头的烂仗打完,是信长胜,还是朝仓义景胜?
你们这帮傻逼以前的机灵劲呢?爹去投朝仓,儿子投织田的灵活身段呢?怎么一碰上个比叡山,就都没了?
为什么在比叡山这件事上,一门心思的只支持延历寺,把信长的话当放屁?
所以说了,以前七兵卫觉得商人应该是这年头最油滑,道德最灵活的群体,觉得和这些人打交道很方便。现在再看,那就只有一个想法,我不和傻逼坐一桌。
该死,那是真该死。
不仅来劝信长别烧山,等信长要烧了,居然还带着举族的家眷往山上跑,帮着延历寺和信长作对。这都不是一般的暴徒,活该挨信长的重拳。
延历寺门前町的这个町代,哪怕是狗来做,七兵卫都不会来做。
和一帮脑子里全都是废料的傻逼打交道?七兵卫还想多活几年,多吃几碗大米饭呢。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地,为什么要来掺和这滩浑水?
眼瞅着七兵卫如此决绝的抗拒态度,本地商人们一时间慌了神,难道要派其他的军将来抚理近江志贺郡吗?这可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呵呵,真是贱呐。是你们把信长挑唆来的,现在又怕信长派人来收拾你们,可不就是活脱脱的贱种。
不过历史上志贺郡是交给了明智光秀的,令他从山城久世庄转封到了近江志贺郡坂本城,在比叡山延历寺的废墟上,构筑起了繁荣的坂本街町。
现而今会不会交给明智光秀,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头前瞧见明智光秀跟着信长回到了京都,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不单单是体力上的那种虚脱,更像是精神上被彻底掏空。
处男一夜撸七次,都没有他那眼神来得空灵。
硬要来一个恰当的形容词,还真没有足以形容的。毕竟七兵卫也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以至于能脑子全空到那种无法形容的地步。
当初在墨俣阵上,箭矢嗖嗖的扎在七兵卫手持的木楯上,都没这种感觉。
而此时此刻在京都,信长也听到了幕府奉公众之中传出来的诸多闲散言语。很不中听,而且足利义昭对信长的态度也愈发的恶劣了。
以前足利义昭一直打得是把信长拉到自己的段位,自己的舒适区来由自己仲裁的主意。现在朝仓义景完蛋了,预设的那个可以和信长掰手腕的人没了。
武田信玄、毛利元就都太远,除非他们能够上洛京都,否则整个幕府中枢,都没有能够和信长当面锣,对面鼓,直接对抗的诸侯。
一念至此,足利义昭原本只想耍阴谋的心,都恐惧了起来。
信长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不能容许好几千奉公众,再环绕于足利义昭身边,日夜阴谋的恶心行径。
第239章火烧之后乱波动
信长公开的拉拢了被足利义辉破家的幕府政所执事伊势家,按照信长同伊势家的约定,还处于幼年的伊势贞兴正式从摄津晴门手中接过政所执事的头衔。但是由于年幼,其职权由织田信长暂时署理。
已经破家的伊势贞兴和家中的老臣们,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信长的提议,并且飞也似的跑到京都来,立起杆子。
自这一刻起,室町幕府奉公众逐渐开始分裂成亲织田派和亲足利派。
可信长的局势还是在火烧比叡山之后,一步一步的走向恶劣。除了摄津方面,亲织田的和田惟政败死,和田家大动摇外。
被信长下了严令,如果不能够在今年之内,击破辰市城和筒井城,就要转封乃至改易的松永久秀。率领松永诸将,以及三好义继的部分援军,同井户良弘展开大战。
战斗之初,松永军攻势猛烈,一度打破了辰市城的板塀,攻入城内。但是伴随着筒井顺庆主力援军,以及兴福寺僧兵五百人赶到,双方展开了全面的混战。
由晨至暮,激突竟日,松永军最终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战败。筒井松永両勢対陣、互二時声三度合 弓鉄砲居掛、声四方二響渡、樹海二応、天地震動覚(和州諸将軍伝)
仅被筒井军获取到的首级就有五百枚,逃亡多闻山城的松永军战后清点,又有五百多人失踪。松永家元气大伤,损失之大,是自松永久秀入国大和以来,第一等之大战败。
筒井顺庆趁势合围多闻山城,幸亏佐久间信盛率兵赶到,否则松永久秀有可能就被眼前这一波直接带走。
而在摄津方面的三好三人众和摄津池田家大约是取得了共识,摄津池田家攻略高槻城和田家,三好三人众转道进攻河内国。
此前河内的游佐信教不是被信长、松永久秀和安见信国等人合力打跑了嘛。此番依靠三好三人众之后援,借得大军一万二千人,强硬的打破了隶属于畠山昭高的饭盛城,将整个河内国北部,置于麾下。
如此局面,已经令人焦头烂额了。心中恐惧,希望为朝仓义景争取恢复时间,并且再摇人前来上洛的足利义昭,终于使出了他的底牌之一。
三好义继。
河内半国守护三好义继跳反,公开对信长举起反旗。会同河内北部的游佐信教等势力,开始夹攻位于河内中部的畠山昭高。
原本尚有余力对外出兵的河内国亲织田方势力,全部瓦解或者仅能自保,南畿形势日渐动荡。
另一面,外部的余波,也侵袭到了畿内。去年筱原长房撤出畿内之后,往战备前儿玉郡,袭击毛利军。原本双方围绕着濑户内海南北岸,进行着大范围的争夺。现在事发突然,毛利元就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毛利元就去世!
元就一死,毛利家在各个方向上四面出击的军势全部收缩,回返到吉田郡山城,保卫和巩固青年继位的毛利辉元。
这就使得筱原长房二万波州众,再度被释放了出来。在支援完游佐信教之后,波州众一万人,会同三好康长、岩成友通等,猛攻山城国南部,意图绕开高槻城,攻入京都。
信长本队的八千众不得不大部转移至山城南部,会同细川藤孝等幕臣大将,开始抵御三好三人众一方的进攻。
整个畿内乱成了一锅粥,虽然把朝仓军打破,消除了一面的威胁,可惜朝廷和京都的人心因为睿山烧失而大动。信长不得不进行安抚,还得警备京都,防止三好军攻入。
局面不仅没有获得改善,竟然还在肉眼可见的趋于恶化。尤其是足利义昭和信长几乎公开的全面对立,双方开始争夺幕府奉公众的支持,让局势走向更加不可控。
“势若累卵啊。”虽然人不在京都,可竹中半兵卫看得还是明白的。
“倒也未必……”太田牛一合上他的小本本。
“又助是说浓尾尚全,根基稳固?”
“虽有长岛之乱,不过坐守之贼。”
太田牛一说这话,也是有依据的。倒不是说长岛愿证寺证意目光短浅,而是他起兵的主要目的,就是把长岛包括北伊势这一圈,建立成为所谓的地上佛国。
愿证寺是希望仿效北陆加贺一向一揆的成功模式,彻底在北伊势建立统治的。
那么除了笼络信徒之外,还需要压制北伊势原本各自独立或者半独立的国人豪族,将他们收编入愿证寺。
毕竟单单依靠百姓有什么用?百姓又不会阵列战斗。加贺一向一揆有战斗力,除了各村各庄有强劲动员力的宗教地方组织“请”的存在,也是因为吸纳了加贺国人豪族。
想要维持北伊势的地上佛国,就一定要消化和吸收在地的豪强,由他们充当军队的骨干军官,再附以庞大的一向一揆信徒。
愿证寺要收编,那些独立惯了的北伊势豪强会乐意?
起初他们依靠愿证寺复归,那确实心怀感恩。而且在北面信长的巨大的威压之下,也会报团取暖。
一俟信长的压力减小,陷于畿内的战争泥潭,这帮人便一定会旧态萌发,开始争取自治,争取独立,抗拒愿证寺的吸纳和压制。
曹操不打北逃的袁尚,便是这个道理。逼得急了,这帮人就整合。放的松了,反而内讧。
“那按你的意思,主公该如何行止呢?”七兵卫原本只是坐着,在翻看这些天掩埋队的工作记录。
外头收敛到的尸体超过二千五百具,直接被烧化的,掩埋在废墟的,那些都不论。粗略估计比叡山死了四千到五千人,当然也可能更多一些,但肯定信长没有把五万人都杀了。
“奉大御所至宇佐山城,先平息洛阳的纷争。”太田牛一有自己的想法。
“洛阳幕府并朝廷安泰之后呢?”七兵卫继续问道。
“先彻底绝灭朝仓之家门,全安一翼。”
“朝仓即便于姊川大败,也是海内名门,三数万大军在握,轻易能绝灭?”竹中半兵卫显然不同意了。
“今川不是海内名门?大内不是海内名门?”太田牛一伸出手来,向东向西各指了指。
大内或者说陶,在严岛一败,直接败没了。今川在桶狭间一败,也就撑了几年。其实河越奇袭战也把管领山内上杉家给打没了,只不过山内上杉家借壳上市,换了皮,又重生啦。
眼前的朝仓家,输得和以上三家一样的惨,把几代人积累而来的菁华都输光了,那确实就只剩下等死一途。
“朝仓一无后顾之忧,二有山河之险,况且洛阳还有助力。”竹中半兵卫同样伸出手,指了指京都方向。
大内有大友捅腚眼,今川有武田捅腚眼,而朝仓此时才和本愿寺显如结盟,唇亡齿寒,加贺至少眼前是不会捅朝仓腚眼的。
越前又有山道险峻之势可依,朝仓义景收拾人心,重组三军,即便没有再战之力,也当有自保之能。
“唔……”七兵卫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只是听着。
一旁的土田亲清、桑山重胜、青地茂纲和小川祐忠也是静听,都不是什么诸侯豪强,至多不过像小川祐忠这样有个几千石。平素很难听到上升到全幕府、全畿内战略层面的争论。
至于太田牛一和竹中半兵卫为什么能争论?太田牛一是信长的右笔、弓侍出身啊,竹中半兵卫是一万石的诸侯,川村武士团的核心人物之一嘛。
“诸位!诸位!”
争论尚未结束,京都支店的番头宗小太郎跑了进来,看那着急的样子,肯定是又出了什么烂事。
“何事?”七兵卫立刻站了起来。
“三好三人众一方,岩成主税离反,倒向公方!”宗小太郎带来了一个堪称劲爆的消息。
“什么!”屋内的众人皆是大惊。
三好三人众之一便是岩成友通,怎么可能这人会倒向信长·义昭一方,和三好长逸、三好政康敌对的?
“岩成主税已至京都,拜见公方与大殿。”宗小太郎又不可能诓骗众人的,走到大伙儿中间就开说。
原因很复杂,但可以长话短说。岩成友通乃前任的山城胜龙寺城城主,他的目标不管再怎么宏大,恢复旧领胜龙寺城肯定在其中占一条。
但先前摄津池田家和三好三人众一方诸多势力共同达成了协议,摄津池田家打高槻城,再沿着高槻城往京都打去,半道上就是胜龙寺城。事实上等于把胜龙寺城让给了摄津池田家。
如果仅此而已,能够夺取其他地盘,那岩成友通可能不会觉得如何。偏偏打下了北河内,只是复兴了游佐信教。打南山城,又没有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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