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就在等取钱的这个空档,一个相貌平凡、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进入店内。迎客的伙计就问他是来租借马匹的?还是购买马匹的?
普通的驮马在甲信只值得二贯五百文,到了尾张极贵也不会超过七贯,一般四五贯了不起了。很多村里都会购买马匹回去马耕。在畑上,并不需要牛深耕,马浅耕之后种大豆和芝麻即可。
“不,我是来找川村殿的。”年轻人摆摆手。
“嗯?”伙计没有立刻望向七兵卫。
毕竟现在七兵卫乃是织田氏的直参众重臣,等闲没有什么空来接见一般人的。给信长卖命扛枪就要了半条命了。
“我有米仓大人的引荐信。”年轻人说出了一个七兵卫老朋友的名字。
米仓信继啊?他引荐人来?七兵卫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这便站起身来,走到年轻人身边。表示自己是川村七兵卫的妹夫,岐阜支店的番头稻濑吉成。
有什么话,和自己说了,就等于和川村七兵卫说。
年轻人认真观瞧了一眼七兵卫,这才掏出引荐信来。信上的署名果然是米仓信继,七兵卫瞧过好几次。等展开信一瞧,内容就一件事。之前七兵卫嘱咐他寻找一个在甲斐金山上的小官吏,而且得是猿乐师出身。
他找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个大差不差的。现在询问了意见之后,已经把人派来了。
土屋新之丞长安。
第215章阴云不散连环来
“来之前米仓大人是如何嘱咐你的?”
七兵卫招呼土屋长安坐下,命人奉上茶来,另外还搬了一个炭盆。瞧这人穿的,大冬天怪可怜,都没个厚袄。
“前来侍奉织田氏亲方川村殿,并开发但州生野银山。”土屋长安在武田家就是干得矿山,被七兵卫要来,自然干得还是矿山。
“嗯。”看来米仓信继不是忽悠人来的,这人来的心甘情愿。
“请问川村殿是否在岐阜?”土屋长安还挺积极,他辞去了武田家的差事,来织田家是谋求更大发展的。
杀人放火啥的,他确实没有这个能力本事。能干的也就是为商冶矿这一行,在武田家干御商人顶多干到御藏头。但是在织田家,显然七兵卫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
不出意外的话,七兵卫这一次新年祝仪上,位次仅在家老和万贯侍大将之下。
倒不是说织田家更加的开放包容,这个词汇在不同社会大环境下,从褒义到贬义,来回变化的挺快。只能说织田家膨胀的远比武田家要快,晋升和成长的空间更大,一个农民可以变成江北横山一万贯城主,一个商人可以变成浓尾六千贯亲方。
这在其他大名家,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也没有人实现过的。
说得再直白一点,前途大。
“正在岐阜,我可以先安排你住下,一俟兄长得闲,就安排你拜见。”七兵卫现在还装着是稻濑吉成呢。
“万事拜托了。”土屋长安舍弃了在武田家的俸禄,来投川村,自然是急切的。
有野心吗?当然是有点的。不过“野心”并非一个贬义词,尤其是在当下,秀吉没有野心?没野心他能当上横山城主?七兵卫没野心?没野心也干不下这么大的一份家业。
这年头肯上进是好事,尤其是在织田家,不肯上进的林秀贞和佐久间信盛多惨呐,说追放就追放了。
“你有什么要求吗?”
这话其实就沾点试探了,因为川村家是两套体系,一套就是川村屋的体系,好好干,领俸禄。干成了,那就有资格变成川村屋的株主。如果觉得川村屋的庙小,容不下自己,那也可以把手持的股份回购给七兵卫,自己拿钱出去单干。
另一套就是正常的武士流程,先从只能领取俸禄和扶持米的徒士干起。当然像是鲶江定春这种弓马两便的,可以直接要知行。但人家鲶江定春只想当客将,先和七兵卫干着,碰上名主,人家会请辞走人。
正常干武士,立下了功劳,或者卖力干了二十年、三十年这样,总会得到一份或大或小的知行。也许三十石,也许五十石,世袭罔替。
“全凭川村殿吩咐,并无要求。”土屋长安连忙摇头,初来乍到,哪里能提什么要求。
“明白了。”七兵卫笑了笑,就嘱咐伙计安顿土屋长安。
瞧他这个样子,显然是连一床好被褥都没有的。即便七兵卫这边包吃包住,那也得有一床被褥才能睡啊。
出得门来,伙计就告诉他,可以先预支三贯钱,在城下把生活所需的东西尽先置办下来。买一秤木炭,买一双替换的鞋,雨蓑、斗笠也得预备。吃饭可以就在店里,每个月交一笔伙食费即可。
至于屋子,正常来说,初来乍到的基本上是住长屋。但是城下现在屋子空的极多,就安排一间一百五十平的屋敷吧。
之后怎么充实,怎么使用,那是土屋长安的事。
晾他两天。
另外也不是硬要晾的,主要还是得参与柴田权六和妹妹的婚事。历史上森可成战死之后,继承森家家业的是森长可,信长把自己的“长”字下赐给了他。同理,成为柴田权六乌帽子亲的信长,将自己的“长”字同样下赐。
元服的柴田权六,得名柴田长胜。好名字,好名字啊。健康,长胜。
除了信长赠予的三千贯嫁妆,织田信广也出了一千贯嫁妆,七兵卫则是出了二千贯。以六千贯的陪嫁去到柴田家,不说什么立威风或者有靠山,单单是对损兵折将的柴田家的补充,就足以让这个妹妹在柴田家站住阵脚。
说不定将来历史书上,还能记载一番,说是柴田长胜年轻时父亲战死了,家中因为抚恤和重整,非常的贫穷,于是他的贤内助妻子就把自己的嫁妆取了出来,协助柴田长胜。这使得柴田家迅速恢复,柴田长胜得以建立功业。
对了,妹妹有名字的,按照老川村家的惯例,叫住阿悟。
摆明了就是五这个数字的谐音,还沾点口音,实在无法恭维。
酒席办得非常盛大,信长亲自出席。也有借着这种喜事,来冲淡今年连番苦战,四面危机的意思。打不死俺织田,只会让织田更强大。
这会儿在日本,也没什么说战死了就得守丧三年的说法。甚至守丧三年还被视作软弱的象征,源平合战那会儿,就说平氏失败,是因为平家父亲死了儿子,儿子死了父亲,都悲伤的难以自持,居家三年。而源氏父亲埋葬儿子,儿子埋葬父亲,前赴后继,奋勇力战,这才夺取了平家的天下。
好好办丧事,把人埋了就算完,不需要儿子再死守三年的孝。
真要是父亲战死了,儿子守三年孝,那按照今年织田家的军事损失,未来三年织田家别打仗了,全部蹲家里守孝算求。
喝!喝完就聊明天这个战局怎么处置?
明年四月份以前,大概率朝仓家是不会出兵的。因为越前的大雪要到三月才完全溶解消化,再用个把月的时间征集大军,筹措粮草,不会算错。
所以二月份之后,信长就可以先找个不那么听话的揍一揍了。反正先前只是敕令讲和,又没有说什么同盟结好。能够讲和半年,已经很不错啦。
这里着重要提一句,相比较于历史上的织田信长,由于存在川村七兵卫这个堪称无限的大钱包。原本还需要在家舔舐伤口,休养生息好一阵的信长,此时已经在事实上恢复了。
五千人的缺额,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在丹羽长秀和佐久间信盛的忙碌下来,已经大致募齐,甚至还稍稍超出。
加上信长仍旧控制着京和堺两个全国最大的手工业生产中心,这使得信长的装备恢复速度也非常快捷。
即便是拥有超过四万町人的本愿寺石山门前町,真打起来也未必有信长的这个恢复速度。况且信长还有日野和国友村等铁炮町,津岛、热田、安浓津、大津等商业町镇。
尽管自己干一年,最后还倒欠七兵卫几个,但不妨碍现在信长花起钱来真的很顺手。
有钱花就得使劲花,花出去的钱才叫钱。历史上这会儿信长已经把佐和山城的矶野员昌给围死了,一过年,矶野员昌便投了织田家。顺道还收养了织田信长的儿子,成为了六万石的城主侍大将。
现在信长得先把龙兴给弄死,将战线推到长岛。然后再恢复北伊势,打通和南伊势北畠,以及大和松永久秀的联系。
不修什么狗屁的小兵砦了,信长喝令一把梭哈,招呼五万人直接开干,争取一天之内把清须城给干下来。
一日破城之后,直接转进北伊势,争取七天速通北伊势。把下尾张和北伊势恢复之后,再征兵一万五,预备和朝仓义景开片。
只不过信长在这边和七兵卫等重臣画饼,外边也有人在画饼。
见不得信长安稳下来,快速恢复的足利义昭,瞧见从京都安然退阵,回返河内高屋城的畠山昭高,便觉要给这人下下眼药。
这畠山昭高现在乃是畠山家的宗家家主,三管领之家的高贵家门,跟在信长身后屁颠屁颠的。这对于信长而言,是很好的一面招牌。
毕竟连这样高贵家门的武士,都随从在信长身边,那很多一般的武家,就会天然的觉得信长牛逼。
得干畠山昭高一票,让畠山昭高清醒清醒,别给信长当跟屁虫,三番五次的派兵到京都来,替信长看大门。
办法非常简单,简单到不可思议的那种。足利义昭给游佐信教发去了密信,和游佐信教提起了他的父亲游佐长教,以及母亲日野姬。
提这个做什么?因为日野姬的外公叫畠山尚顺。
剩下的就是暗示了,弄死了畠山高政和畠山昭高,那游佐信教就有资格以嗣子的身份,入继天下的名门畠山家。
本身就已经掌握了畠山家大半家政,很有几分势力的游佐信教心动了。
人嘛,就是这样的,尤其是到了那个位置,就有那份野心。虽然先前游佐信教还没觉得自己有机会入继畠山,可现在有了室町幕府足利将军的支持,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啦。
连一色义龙,能够获得一色的苗字,成为幕府的四职之家,名门中的名门,这年头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何况游佐信教和畠山氏,确实有血缘关系。
于是原本还基本持坐观畿内风云态度的游佐信教,快速的转向了反信长·反畠山昭高的立场。
畠山昭高是信长的女婿,被信长忽悠得五迷六道,别说造信长的反了,甚至还做着信长要是完蛋了,自己能够成为织田家继承人织田奇妙丸后见役的美梦。
信长看不上的幕府管领虚职,畠山昭高可非常看得上。只要成为了织田家主的后见役,那一个幕府管领还不是手到擒来。
公开攻杀畠山昭高是不行的,游佐信教再怎么着,也只是河内守护代。而畠山昭高才是正牌的守护,且是主君。
那剩下可选地办法,就是暗杀。
可暗杀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办成的,因为畠山家还有一方家老重镇——安见右近大夫信国。
安见信国也是织田家的支持者拥趸,因为安见信国的妻子乃佐久间信盛之女。主君娶信长女,家臣娶信长家老女,不论是关系还是立场,显然都在一块儿。
有安见信国这么一个强力支持者,就算游佐信教想暗戳戳搞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在杀了畠山高政和畠山昭高之后,平定整个家内。
于是要杀畠山昭高,就得先杀安见信国。
不是傻子的安见信国早就看出畿内风云变幻,有得是烂招要出来。所以猫在北河内交野城,就是不出来。他不出来,就没办法弄他。
那怎么骗他出来?用阳谋!
石清水八幡宫的社领大交野庄就在安见信国的领内,按照信长的命令,原属于天皇、公卿和大寺社的庄园,都要恢复缴纳“守护请”钱给旧主。基于此,石清水八幡宫就要求安见信国缴纳日御供米。
诉讼被正大光明的提交到了幕府,又被幕府先转给信长审阅。信长审阅裁定之后,再把裁定意见提交给足利义昭,最后出判决结果。
信长一瞧就这么一点小事,顺带手的就把这差事交给了好像毫无关系的幕府御供众松永久秀中介协调处理。
懂吧?经济纠纷先不审理判决,先调解。
松永久秀接到了信长的书函,面色阴冷,把这份书函攥在手里,纸张错叠的喀拉声分外的明显。
“七兵卫,打下清须城,你觉得谁能担任城代?”酒席上的织田信长哪里晓得畿内的阴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林新次郎。”林通政咯。
反正七兵卫不乐意去干,城代而已,又不是城主。就眼前这些事,七兵卫已经忙不过来了,马上还要组织人手去开发生野银山。
相比较生野银山,区区一个清须城代,七兵卫已经看不太上了。
“平手弟不行?”原来信长的第一人选是平手汎秀啊。
“方今征战之时,清须正对长岛,需用争胜勇锐大将,林新次郎最佳。长岛平定,则平手监物家学渊源,抚理最佳。”
不就是罗圈话嘛,七兵卫自然会。现在打仗,肯定用林通政。等将来不打仗了,再用平手汎秀。怎么说,怎么都能圆。
第216章长安做定我家臣
大冬天的,信长也不歇,开始重组自己的常备军。虽然招的都是老兵油子,可到底都是浪人。高低得配合在一起,排练上两次,认清楚足轻组长、足轻头。
最好的排练方法是什么呢?当然是打猎咯。
拉起一万人,信长就开始漫山遍野的打野猪。其实生活在部分靠近山区或者林区城市的人,应该是有点感觉了的。没有人类干预的野猪种群,扩张的非常非常快。而且也一旦种群数量庞大,就会为害。
尤其是对当下的农业是大害,很多畑上种着芋头一类的作物,野猪一来,如果单单是拱土偷吃也就罢了。他会把田垄都破坏掉,吃不完的也给你弄坏弄死。
一个领主,每年固定消减和打击自己领地内的野猪群,其实在当前,还算是个日常需要处置的政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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