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第207章一声喝集津岛众
不过九鬼嘉隆说得也不错,两个人拢吧拢吧也就三千人,去攻一万数千一向一揆军,还不是普通一揆的那种,确实有点冒险。
七兵卫不太希望把自己的命运,在这种时候交给别人来赌。赌城里面的佐久间信盛和织田信兴会立刻出城来夹击一向一揆众,如果他们出城慢了呢?
所以怎么办?
敲钟,摇人!
真敲钟,七兵卫毫不犹豫的敲响了津岛会所的铜钟,通知津岛会合众立刻前来会所开会。
津岛商户云集,财富之所,在如今的大争之世自然是有几分自保的本钱的。尽管大部分的军事保护任务是由信长来负责,通过织田军的东征西讨,维护了津岛的和平安定。但并不意味着津岛没有武装力量。
想当初桶狭间合战,服部党率领数百人蜂起来袭击津岛,试图配合今川军对织田的进攻呢。直接被会合众组织的人力所击退,没打下津岛的一根毛。
现在,现在咱们津岛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啦!
一俟一向一揆众打下小木江城,必然南下席卷津岛。一万数千一揆众,凭借津岛的栅栏和壕沟,能够阻挡得了吗?
站在会合众面前的七兵卫慷慨激昂,对着一帮津岛的大商人陈言。话说得是实话,事情也确实是这么一个事情。
“所以诸位应当动员町人和用心棒,随我一道去击破一向一揆众!”
话音随着七兵卫砸落到桌面上的拳头声,重重的传入津岛会合众们的心间。唇亡齿寒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亲方说得对!”伊藤总十郎第一个站出来,面向会合众们,大声疾呼。
“是啊,是啊……”会合众们纷纷呼应。
一则七兵卫就是津岛会合众出身,系同乡故旧可信之人。二则七兵卫正任浓尾亲方,与浓尾二国,乃至整个畿内町镇豪商之中,都系闻名人物,位高望尊,人所共识。
“我也不必诸位大老板随我一道上阵杀敌,只需佯做一军,高呼奔入,策应我军即可。”七兵卫进一步向津岛会合众请求。
打仗嘛,奇正相合,自己这边正面发动猛攻强袭。再请他们这些民兵从侧后方杀入战场,不求有功,也不求速胜,只求他们能够震骇一向一揆众,令一向一揆众以为织田军大至,心生一分惶恐之情。
阵上惶恐,那便是大害。
“请诸位一定要明白,保织田就是保津岛,织田存则津岛存!”七兵卫最后定调一句。
左右的津岛会合众纷纷起身,攘臂大呼,响应七兵卫的号召。会所的钟声再度敲响,会合众们各自聚集起町人和用心棒,并全力将这支民兵给武装了起来。
虽然组织上多少有些散乱,也未经什么正规的训练,到底人马过千,遥遥相望,却也算是一支队伍。
跟我上!
没时间在这儿犹豫迟疑,多拖一分,便多一分变故。任何一分变故,都对现在陷入穷地的织田家可能是致命打击。
“这位川村七兵卫是个能人啊。”和九鬼嘉隆在津岛默默无为了好几天的松木修理望着正在极力动员的津岛民兵。
“那是自然,有能之辈。”九鬼嘉隆听了妹夫的话,只是笑笑。
他一开始是经由泷川一益投靠到信长麾下的,和七兵卫的合作仅限于七兵卫奉命为他打造船只,让他恢复海贼本色,能够打回志摩,捅北畠具教的腚眼儿。
彼时九鬼嘉隆只觉得七兵卫是个办事能力强,执行力也强,同时还颇有几分理财之能的大商人。现在再看,显然并不仅仅如此。
“只是这些人,聊胜于无啊。”松木修理瞧了瞧民兵的成色,自然不如他们这些惯于刀头舔血的老海贼。
“有便是好的,总能发挥出用处。况且一向一揆众,也未必强多少。”
“希望吧。”松木修理把自己的具足披挂了起来,开始观瞧自己的打刀,临阵磨一磨。
天光大亮,整修了一夜的川村军被召唤起来,生火吃饭,预备作战。而津岛众也已经集合完成,插上织田军的小靠旗,远看像模像样。
小木江城离开津岛统共没有十公里,要不也不至于七兵卫赶来的时候,整个町内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当然也正是因为战争近在咫尺,所以津岛会合众们才愿意鼓动起町人和用心棒,跟着七兵卫去救援小木江城。
说起来,这些从町镇动员起来的民兵,和以前织田军征召的农民兵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池田恒兴和林通政在得知七兵卫准备用他们作为疑兵时毫无反对,甚至林通政还说他在用心棒里看出几个好手,可以拔出来,去他们林家做家臣。
林通政在落合砦殿军,家里丢了一百多个人,家臣团损失不可谓不惨重,需要一定的补充。
不过能被他这样的猛男看上的用心棒,那大概率也确实有一二分胆气在身上的。有胆气的人才能去打肉搏战,要不然就是闻风而逃的下勇。
借助九鬼水军和津岛的船只,七兵卫等人朔木曾川而上,疾驱小木江城。幸亏九鬼嘉隆虽然在津岛空耗时间,可正常该做的对长岛和小木江战场的哨探都做了,就省了七兵卫的力,可以直接出发。
临到战场,七兵卫叫停船只,让人到村里去找找看,还有没有活人,请过来问话。小木江附近村落的百姓要么避入城内,要么就逃散到其他地方去了。战国老百姓的鼻子还是很灵敏的,敌军来了必定乱捕,跑路跑得慢就会被抢,自然脚底板好使。
村里还剩几个老头老太的,既留下来看房子,也是因为活够了,无所谓。
请上来一问,七兵卫和池田恒兴等人一亮相,老头就问主公殿下的大兵开到了吗?
池田恒兴当初是追在信长的马后面,跟着他每天在下尾张到处遛马放狗的小伙伴之一。七兵卫则直接是本地的小商人和马夫,都是见过认识的。瞧见二人到,老头自然以为信长也到了。
到了!
主公已经回阵岐阜了!
别说什么骗老头,这会儿就得争取当地百姓的支持。而信长在下尾张的人望极高,之所以龙兴在清须起兵,只得三千多人,就是因为下尾张的百姓呼应他的很少。即便他有愿证寺的金钱支持,也没招募到大量的杂兵。
老头一听信长已经归阵,面上大喜,直言主公回来了,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行了,别高兴了,说说小木江城的情况如何吧。老头也没多少见识,只能把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一向一揆众已经顿兵城下多日。也派人到附近的村庄劫掠过,但是由于城池久攻不克,不敢把人完全撒开。
下间赖旦很清楚,人撒开就未必能再拢起来了,所以约束的比较严格。倒是让小木江附近的村落,少受了一茬苦。
另外按照老头说的,一向一揆众始终没有分兵,一直在围攻城池。这条消息最重要,没有分兵就意味着没有其他的战术操作,对七兵卫而言是最好的消息。
他就一路来,那我也一路去。
咱下尾张的老乡总不会诓咱们吧,左右几位大将都点头。于是计划确定,九鬼嘉隆从水上奇袭一向一揆众,七兵卫、池田恒兴和林通政从一向一揆众的南方正面强袭,津岛发动来的民兵作为策应,自东方侧面佯动。
如果有愿意沙场搏名,赚一个出身的用心棒,就去找林通政报名,专门组织一队。林通政派两个家臣去指挥,活下来的全部登用为武士。
至于入城通知佐久间信盛的人,也选了两个出来,看看能不能趁势钻进城吧。
法螺声一响,紧了紧身上的衣甲,七兵卫跟在太田牛一和土田亲清身后,便开进了战场。
正在围城攻打的下间赖旦也不是瞎子,远远就瞧见了南面涌来一股人马。等法螺声响起,他就道不好,这是有织田军来救城了。
他一面喝令攻城的人马往后撤,一面调度冲在城下,有战斗力的那批僧兵和浪人众往后跑,到南面来阻敌。
顿时整个一向一揆众就出现了相当的混乱,毕竟不是正规军,下间赖旦也不是什么海内名将,不过是急就章被推上来做大将的坊官而已。
这一动,立刻就让一向一揆众纷扰起来。
还未及他发现自己部下的动摇之际,自木曾川上强袭而来的九鬼水贼们也跳荡着自西面向他杀奔而来。
两面夹击!
出现这种情况,你就算是织田信长这等名将,那也得站起来好生观望一番,认真调度,小心支应才行。换成下间赖旦,他没有当场跑路,已经算是爱他那佛祖啦。
川村军前队的竹中半兵卫和池田恒兴率先杀下一向一揆众草草调集而来的僧兵,甚至都没有挨上一轮铁炮。林通政也率百余人相次杀到,立刻搅动得一向一揆众后队大乱,距此不远的下间赖旦甚至想要收起自己的阿弥陀佛旗。
第208章四面围攻能取胜
城下是哪一路人马?
正在守城的佐久间信盛和织田信兴立刻登上小天守对外观察,是一向一揆众故意诱使自己出城的伪装吗?
假装有援军,骗守军出来,再击而杀之的事,在日本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兵法倒也不至于是什么不传之密。
主要还是看组织度。
瞧见城下先后出现了池田恒兴和林通政的马标,那个竖二引两是谁家的?佐久间信盛常年担任织田信长的军奉行,为信长排兵布阵,最是清楚整个织田家的旗号家纹。
哎呀!一拍手,这是川村七兵卫长吉啊。
啊?川村七兵卫长吉?那不是我哥的钱包吗?织田信兴一脸疑惑,根本想不明白。三个多月前他被信长派来小木江城筑城,就是问七兵卫支的钱。彼时织田家的府库就是空的,空的荡底,全靠问七兵卫借款来维持。
所以织田信兴非常自然的认为七兵卫就是信长的钱袋子,主要发挥的就是平时存钱,战时借钱的作用。怎么钱袋子居然也带兵来战了?
重点是七兵卫为什么会有兵?
你懂个屁,佐久间信盛眼下还是信长的心腹重臣,信长内政外战几乎都会和信盛商议。他很清楚七兵卫其实是信长专门培养扶持起来的存在,别说拉几个兵,给几个钱了,摇身一变临时编组一个三五千人的军团也没问题。
织田信兴到底是小字辈里的小字辈,比长野信包还小,十几岁一个,哪里能懂这么多。
心中轻哼了一声,佐久间信盛开始观察起情势来。城下的一向一揆众骤然遭遇川村军的强袭,虽然是大白天的迎战,仍不免出现混乱。一揆众嘛,虽然是得到了僧兵和浪人众加强的一揆众,也改变不了他本身由信徒组成的本质。
此时九鬼嘉隆的那帮水贼也已经杀入了一向一揆的侧翼,下间赖旦只能凭借人数优势,左右支应。
也幸亏是真的人多,很多人还不知道遇袭的事,所以顶多是在原地盲目的观察,并不如何惊慌或者恐惧。
不过这种迷茫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因为津岛众也已经绕后杀到。队伍有些松散,人马有些拉跨。一支部队行不行,把他拉出去跑上三公里其实就能看出来。
很显然津岛众就不行,但是他再不行,也有一千多人呐。一千拿着武器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侧翼,你什么反应?
更别说还有上百愿意刀头舔血,为自己搏一个出身的用心棒,已经抄起刀子,举起枪,在几名林家武士的率领下,向一向一揆众的侧翼发起了突击。
百十个敢死的用心棒在前面突击,后面的津岛众摇旗呐喊,倒也制造出了一丝地动山摇,大军开道的气象。
三面夹击!
什么样的军队被三面夹击能不动摇?基本没有。除非士气高到不可思议,还确定自己外围有援兵。
那还说什么呢?杀出城去,接应我军啊。就一向一揆这水平,编出一个池田恒兴的假援军来可以理解,怎么编的出来川村长吉的援军?织田军自己还有人不认识川村家的马标呢。
正在阵中,看着土田亲清和太田牛一到处弓箭射人的七兵卫,学到了一招。后世游戏里面,或者说是写小说,才会写弓手们瞄准头部,一箭爆头云云。
实际上这些弓手,在战场上都是打得移动靶,而且还得拉弓瞄准,防备其他人的攻击,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所以往往选择射击的都是敌军的躯干,因为躯干的目标大,再者只要中箭了,就等于给敌方上了一个持续性失血的deff。
不要你命,也能让你最终退出战场。
即便是太田牛一这样弓术非常不错的弓手,也基本不瞄着脑袋射。除非真的是极其具有价值的目标,比如敌军总大将,或者先锋的侍大将之类的。这种人能够被瞄准的机会不多,一击不中人可能就跑了,那才会瞄准头部赌一把运气。
虽然是在阵中了,七兵卫也不过是拄着刀随队前进而已,倒也不需要实际砍人。也亏信长发了好几位正经的武士给七兵卫,他们可以带队冲。而七兵卫只要钱到位,且人在阵,也算是随军冲锋了呢。
意念一转,就瞧见东侧津岛众杀入一揆众阵中,敌阵大动,终于出现了混乱的局面。但是阵中那面代表一向一揆帅旗的阿弥陀佛旗还没倒,旗没倒,那军自然未溃。
或许有人好奇,为啥这样的旗帜会出现在战场上。但这玩意儿不稀奇,加藤清正的大马标就是“南无妙法莲华经”旗,家康的不也是“欣求净土,厌离秽土”旗嘛。
下间赖旦举个阿弥陀佛旗也算能接受,毕竟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就能够在下辈子脱离苦海,那可是净土真宗最终传播开来的重要原因。
骤然间,小木江城城门洞开。
佐久间信盛率领数百众,请织田信兴继续守城,他则奋勇出城强袭一向一揆众,四面合击下间赖旦。
军溃矣。
正在进战的七兵卫只觉得眼前一空,原本需要一层一层剥离的敌军备队消失不见,阻挡在织田军前的一向一揆众纷纷抱头鼠窜。
胜了!
原来是佐久间信盛也出城搦战,佐久间的丸之内三引两大马标冲在前面,说明信盛是一马当先出阵,来击破一揆众。
真叫一个秋风扫落叶一般,四面人马连携攻击,喊杀声如雷而动。小木江城上也擂动太鼓,鼓声阵阵,催兵大进。
或许还有想要抵抗的一向一揆众,此时也被搅乱的自家队伍所裹挟,走向崩溃。你问下间赖旦呢?下间赖旦用一块布巾包裹着脑袋,在一众僧兵的护卫下,将大旗丢在原地吸引织田军,自己跑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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