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16章

作者:秽多非人

  “说呗。”信长放下印,交给旁边的森传兵卫套袋。

  “终有一日,浅井备前守会成为本家家臣。”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七兵卫捡好听的说咯。

  “那是自然。”果然呐,信长真就是把妹夫当可以家臣化的地方豪强来看的。

  以前信长只有尾张一国,浅井长政有江北二十几万石,双方自然可以平等的交往,甚至需要信长送妹去结交。

  现在信长是幕府执权,国力少说二百万石,浅井长政区区三十万石,那就只有等着被家臣化的份了。

  管你自愿不自愿呢,这叫大势所趋。

  “合该如此。”啊是是是,啊对对对,七兵卫张口就来啊。

  “喂过鹰吗?”把封好袋的公文交给七兵卫,信长笑眯眯的。

  “臣不习鹰狩。”七兵卫把公文收好,塞进自己的胸口。

  江北之鹰是吧,看来信长真的是在熬鹰啊。怕他饱则远飙呗,所以才这样吊着熬着,三不五时的给点小恩小惠啥的。让长政想走吧不舍得,不走吧又觉得收获少于付出。

  或许,仅仅是或许嗷,这也算是帝王心术的一种吧。

  “可以学学,以后或许用得着。”信长起身,用折扇敲了敲七兵卫的脑门,乐呵呵的走了。

  那可学不来,七兵卫现在得学习茶道,还得学习和歌。等把这两玩意儿都掌握了,至少得二三年吧。鹰狩这玩意儿还得往后排,咱们档期真的很紧,没办法的事。

  夹好公文,七兵卫出得门来,就往浅井长政的驻地跑去。浅井长政早就在暗中期待了,根本都不出门,天天站在营门口张望。勤等着幕府的天使赶到,好正任江北守护代。

  等听到属下回报说执权信长公的重臣川村殿来到,有公文要出示给他,浅井长政乐得原地起蹦,还问左右自己穿的体面不体面。

  等公文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内容果真是授予浅井长政江北守护代的职位,那感觉,现在让他脱光了去京都二条大街上跑三圈,都算他真名士自风流。

  还别说,浅井长政倒也算一号人物,大喜过后很快就压抑住了外露的情绪。一方面表示自己要准备回礼给信长,还需要写回信。另一方面立刻命人去取黄金三十两给七兵卫,七兵卫给他带来了这么大一个好消息,肯定得表示表示。

  七兵卫无所谓的,你去写吧,反正最近有点空,完全有时间在这里等着回信写好。

163.接待诸侯御修理

  浅井长政应该是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来,本来就是个国人领袖,能当上守护代真是美极了。几乎不在意会因此和幕府,以及幕府的执权,形成新的君臣上下关系。

  至少从目前来看,浅井长政完全没有表现出什么夺取天下的野望。领土扩张的野望是有的,但是家中稳固的心思也很强烈。

  他们家祖孙三代奋斗到三十万石的家业,现在正是彻底实现领国一元化,往战国大名方向转变的好时机。

  祝他成功。

  原本还说现场写回信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激动,最终还是没写成。长政对七兵卫借口要妥善准备谢礼,请七兵卫不必等了。

  倒也正常,伊达家在稙宗和晴宗时得到幕府的任职之后,任命地方上的守护代。那些守护代就向伊达家献上鹰一对,或者金十枚之类的祝仪。黑川的芦名家在得到幕府的任命时,则是献上了蜂蜡一千支的贡品。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固定成献上御太刀,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等到江户幕府的时候,即便是八朔日,诸侯向幕府恭贺,也是献太刀一柄。当然到了后期更直接,折现即可。

  行吧,七兵卫非常悠然的策马回阵。信长还问长政什么表现呢,那当然是欣喜若狂啦。闻言信长流露出一丝可以察觉到的“不过尔尔”之色。

  果然呐,信长欣赏长政是一回事,驱用长政如鹰犬,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桩事了,信长不可能让七兵卫闲着的,预备开始接待从全国各地赶来京都的诸侯以及诸侯使节吧。不是让他们参与御所的修理嘛,御教书都发出去了,参考上次将军宣下的情形,至少有几十家要来吧。

  单单七兵卫一个人,还未必接待的过来呢。不过还有明智光秀,另外细川藤孝和三渊藤英也被信长给借了过来,且都干着。短时间内,信长是不太可能离开京都。至少要把这事敲定下来,开始修建二条御所之后,才会回返岐阜。

  过去的管领殿下,就是因为这样长久的离开本领,设置守护代,进而被守护代们架空,以至于丧失了往昔的威权。

  还好信长的管理模式不同了,已经开始剥离麾下武士和土地的直接联系。其次岐阜和京都并不遥远,来去也方便。

  行,接待来使,总比去堺町收账来的容易。

  然后就是水野信元和德川家康联袂而至,此时家康应该也才是刚侦测到今川氏真入居挂川城。但由于冬寒下雪,暂时不利于作战,所以他还没有全部兵力压上,围攻挂川城。

  听说自己的好大哥织田信长有事,立刻赶到京都来。不单单是进一步了解织田和三好三人众的战斗详情,也是设法明确德川家需要在“武家御用”一事上付出多少。

  真心实意来修城,那都是按照等级一层一层分派的。比如信长最大,幕府执权,那就分担30%,国主大名看来了多少,每人分担5%或者3%。守护代、大豪族每人分担2%或者1%这样。

  别看是个出钱的事,但是可以从出钱的数量多寡,来确认在新政权内的政治地位。无论什么事,一旦牵扯上政治地位,那钱财就是最细枝末节的问题了。

  即便到了后世,还屡有县里市里,一个班子的常委,因为座次而争执不满的消息呢。按理说除了前三号,剩下的都是按照先来后到的位置排,可有人觉得自己常务副,凭啥宣传部长在自己前头,这不就争起来了。

  家康这会儿也算一个半国的国主大名了,已经开始在乎自己的座次排位咯。

  水野信元倒是比较躺平,并不很在乎这个事。按理说他的领地大小和身份,是不应该出现在殿中御修理的名单上的。但是由于在信秀时代,水野家就成为了织田在三河开拓的重要盟友,这使得水野家的地位,远较一般国豪高。

  继承到信长这里,一时间也不可能压制下去。或许信长也有别的什么想法,比如德川家康要是不听话了,有个水野信元的预备役,可以直接把家康按下去,换一个听话的上来。

  等探听到水野信元的名字在自己后边,家康反正是挺高兴的。水野信元也没什么说法,一切全凭信长吩咐。

  再过几年,水野家就会被信长彻底压服成家臣了。甚至到了生杀予夺的地步,由于怀疑水野信元内通武田,信长直接勒命其切腹。领地全部转交给佐久间信盛,让信盛照管。

  临时征用了一处寺院的馆舍,把两家人左右厢的安排下来。德川家康就拉着七兵卫询问,信长是怎么做到三好三人众才抵达京都,织田军也同步抵达,并且发动强攻的?

  真的,消息传得各种各样,连沾点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都带上了。反正身在远江前线的家康完全不清楚,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信长怎么赶到的京都。

  这事啊?这事我熟。

  七兵卫没有添油加醋,直接把整个事情美化了一下。凸显信长在建设道路,撤除关所,加快商品流通,统一马匹管理等事务上的先见之明。

  有了以上这么多的准备工作,真出了事,从本城出发,一站一站换马不换人,当然可以一日夜就疾驱到京都啊。

  嘶……

  家康嘶了一声,坐那儿沉思起来。七兵卫索性就和坐他旁边的平岩亲吉打招呼,你家小孩哥呢?那小子当我面撒尿,我挺后悔的,没去给他弹一下。

  平岩亲吉倒是敛容正色说主公和少主怎么能够同时离开领地呢?听说织田少主也留守岐阜城,那我家少主肯定也留守冈崎城。

  哦哟,家康这一点做的真不错。很早就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一直到江户开幕,天下大致落入德川家掌握时,还和秀忠分开居住。一个在骏府,一个在江户,防止有什么大事发生,德川没个有威望的带头的。

  有道理,那德川信康最近咋样啊?学得文武艺,堪称明君?反正招待工作里,陪来客聊天,也是一项重要活动的嘛。

  说起这个,平岩亲吉作为小孩哥的傅役,那也是吹了起来。直说他家少主勇武刚健,乃是符配德川氏武家之门的继承人。

  谁说三河武士不会吹的?这不就吹上了嘛。七兵卫一边啊是是是,一边观察德川家康的情形。思索了片刻,家康又问七兵卫,哪来这么多的马呢?

  事实上德川家在转封到关东之后,是有心恢复关东地区的官营养马事业的。但是经过两代将军的努力,也只不过是将关东的官营养马场恢复到年产两千匹马的水平。

  最终江户的武士需求和各种工农商业用马,还是依赖信浓和奥州。贫寒的奥州,每年能够提供的马数量,是关东官营马场的二三倍有余呢。

  显然家康不是不知道有马跑得快,是有心无力,办不成。

  现在这个点,家康刚有两个国,才萌发出一点点快速机动行军的心思,正好碰上信长驰援京都。又有当事人七兵卫在场,故有此问。

  可惜了了,奥州通过北回贸易,向畿内输送马匹的贸易终点大津,被信长掌握。这才有筹集大量马匹,进行短时间内高速机动的可能。

  奥州马啊……

  那头信长派人过来,请三河弟弟吃席。聊天结束,一道去拜会信长吧。半道上家康还问,他能否以三河守的身份,向朝廷献一对鹿,一对鹰这样。

  如果他是独立的大名,那完全可以自己上贡。但他现在的身份介乎于独立和不独立之间,以家康惯来小心做人的性格,自然是要借七兵卫之口,暗中向信长问询的。

  小事,你们去吃席,我夜里帮你悄悄问。

  “你领他去见言继卿。”信长又没避着七兵卫换衣服,这回更好了,换兜裆布都不避着七兵卫。

  真是没眼看啊。

  “主公是否也向朝廷……”这回谈得是公事,那七兵卫就正常询问了。

  臣从大名进献贡品,信长是不是也要表示表示?毕竟带头大哥不表示,下面的小弟表示了,不和规矩。

  “那你带五百贯去。”信长应该是刚洗完澡,七兵卫瞧见卧榻旁边还跪着两个也换洗好了的小姓呢。

  “明白。”五百贯算多得了,其实按七兵卫的意思,二百也能够打发。

  本来嘛,朝廷这鸟样,给个二百就很有面子了。山科言继作为朝廷的内藏头,本来就和织田家相善的,老交情,没必要攀比的。

  “同言继卿说明,是修补冬寒雪坏屋顶的。”信长披好睡衣,缓缓坐下。

  “原来如此。”还有这么一个名目,倒也不稀奇。

  如果后世跑去京都二条御所旅游参观,会发现他大门的屋顶是用桧树皮敷设的,称之为桧葺。虽然这东西一般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腐烂,但架不住朝廷的殿宇存在了不止二十年啊。冬天下雪融雪积水,保不齐这屋顶就漏了。

  派人去纪伊剥桧树皮回来修葺屋顶,五百贯也就刚刚够罢了。就说信长很熟悉市场行情物价来着,不好蒙的。

  “还有事?”两边的小姓已经把被窝都铺好了。

  “臣告退。”对不起对不起,打搅您老雅兴。

  哎哟,虽然吧,算了,日本战国是吧,挺好的,尊重,祝福。

  轻轻退出来,把障门拉好,七兵卫就听到脱衣服的索索声。都要脱,你还穿干什么?直接躺被窝得了呗。

  守门的两个小姓只是闭着眼,这场面他们应该也经历过,没啥好稀奇的。也就是七兵卫,土鳖一个,没瞧见过,还大惊小怪来着。

  恭恭敬敬的退出来,京都的冬天也挺冷,吹得人浑身紧。

  转头带着德川家康去拜会山科言继,言继卿确实有点老了,幸亏不耳背。听说信长捐五百贯给宫里修屋顶,还行高兴。又听说三河守殿来献鹿和鹰,不知咋滴,还砸吧了一下嘴。

  好嘛,老头馋鹿肉了是吧。

  来送钱,肯定就要闲谈片刻,拉拉交情。言继卿就问七兵卫,信长是不是要出兵阿波了?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前不久信长请朝廷委派久我晴通去丰后。

  看看能不能邀请大友义镇从伊予夹击阿波、赞岐这两个三好氏在四国岛上的基地,信长则从和泉、摄津进军。

  计划的挺好,可惜大友义镇正在和毛利元就拉扯门司城呢,估计分不出人马来夹攻阿波,即便信长允诺和大友家平分两国。

  大概这次的会同攻击没有成行,不过现在和言继卿闲聊,那肯定答是。之前岩成友通袭杀津岛商人的时候,信长就说了要打上阿波,杀岩成友通全家的。

  聊着聊着,就突然扯到了今川氏真。言继卿也去过骏河的,就问家康,氏真如何了。

164.御所修建如旋风

  言继卿这个话,应该确实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的。毕竟他和今川义元有过交际,氏真是故人之子,问问情形而已。要是故人之子败死了,往寺院里寄进个十贯八贯的,也能受个香火,得两句经文。

  再者德川家康和今川氏真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反正杀妻灭子一类的大仇是没有的。说起来,无非也就是日本战国乱世常见的戏码罢了。

  你杀我,我杀你,争那么几分尺寸之地。

  德川家康也挺坦然,就说现在氏真已经去往挂川城投靠朝比奈泰朝了。或许还在为重返骏河作努力,能不能成功就不得而知了。至于说远江?由于远江总剧,以及家康视远江为自领等原因,没提。

  活着就挺好,已经一把年纪的言继卿是看惯了战国乱世的。听说今川氏真还活着,就转向下一个话题了。

  聊了大概半小时吧,意思意思够了。

  同德川家康说了一套你的忠心,陛下都看在眼里之类的废话,言继卿自然而然的起身送客。也算是宾主尽欢一场吧,反正德川家康在礼仪上没有露怯,也没有做出什么三河乡下武士的土鳖举动。

  这也是他需要七兵卫带着去的原因之一,七兵卫之前乱七八糟学了一点。架子样的东西都碰过,勉强可以带带新人。

  等离开言继卿家,德川家康道了一声谢,就让七兵卫不必再送自己回下榻寺院了。劳烦七兵卫这好几天,他还怪不好意思的。没啥,七兵卫现在干得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