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行不通?行不通咱们只能硬闯。
这和浅井长政那事不一样,浅井长政那玩意儿多少沾点侵犯信长权威。但是眼前这事,是在啪啪打织田家的脸,三好三人众专杀织田家御商人,等于是骑在信长脖子上拉屎啊。
没多久小姓转了出来,引七兵卫入内。
此时信长已经换上了即将就寝穿的白绢睡衣,如果不是七兵卫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来报,他是绝对不会起身的。瞧见七兵卫,还带着伊藤总十郎,他有些莫名其妙。
刚做了亲方,就有什么难题需要递上来御裁了?那七兵卫也太没用了吧。正思索呢,七兵卫立刻将伊藤屋船队遇袭,数百人被杀一事,讲述了出来。
原本只是眼神思索,面容很平静的信长勃然大怒,竟敢有人这般攻击织田家的御商人。发卖为奴,等着老板来赎,那好歹还算是遵从日本战国的规矩。现在居然打杀数百人,那真就是要和信长死拼到底啦。
“是逆党何人!”
“据闻是岩成主税。”伊藤总十郎立刻应答。
“好好好,岩成友通是吧。”信长确实火了,直呼人名了都。
想想也是,岩成友通原本是山城胜龙寺城主,几万石的领地全都放弃了。又因为和柴田胜家、塙直政等人对攻,损失了至少五十名有名武士。
现在实力大损,确实算得上穷凶极恶。如此一来,对信长的敌意肯定是相当巨大的。恨屋及乌,瞧见织田家御商人的船队,最终乱杀一气。
不仅掠夺船只和货物,还试图用这种举动,来报信长夺他胜龙寺城之仇。也难怪他不遵守战国乱世人狩乱捕的规矩,越后的上杉谦信还只抓人,允许赎呢。他直接杀,那这仇大了。
“还请主公,为津岛众主持公道。”七兵卫连忙进言,即便现在进兵阿波不现实,可这个姿态得做出来。
“那是一定!”信长当然也懂这个道理。
织田家的水军力量并不充分,甚至连一条大安宅船都没有。得等到丹羽长秀出面,开始有进军西国的想法,才会组织建造大安宅船。
另外志摩现在也属于是北畠家的势力范围,九鬼嘉隆被北畠具教打跑之后,正在熊野等地流浪,谋求家门再兴。不过前头他已经和泷川一益勾搭上了,等再过两年做带路党,引着织田杀回志摩,或许便能重掌水军。
“七兵卫,支一千俵米,作为抚恤。”信长又转头吩咐七兵卫。
“遵命。”
事情信长知道了,而且他确实非常生气,但是现在没法立刻发兵去杀岩成友通。除了承诺一定会复仇之外,再给予遇难者家属一点慰问品,也算是个态度。
从居馆内退出来,七兵卫将伊藤总十郎等人安顿在岐阜支店内。掌管支店的宗小太郎还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大晚上的登城叩殿。
一听说是伊藤屋出事了,他也是心有戚戚焉。那岩成友通战场上打不过织田信长,就拿织田家的小商人来出气。乱世中,只求在活命之外,赚两个生存的金钱都是这般的艰难。
边大骂岩成友通,边安排伊藤众人休息,宗小太郎也算是一个性情中人了。不过他倒是挺相信信长的,和伊藤等人说信长这人一口唾沫一颗钉。
说杀谁全家,就杀谁全家。
既然信长已经答应,一定会起兵为众人复仇,那肯定会把岩成友通砍了,脑袋送来津岛町,祭拜遇害的津岛众人。
这话说的不错,当大名出来混,就得有这么一个觉悟。连砍人复仇都不敢,以后就没脸在尾张美浓混了。
只歇了一夜,城内就撞钟要求侍大将们登城。信长也把三好三人众贼党袭击织田御商人的事向重臣们进行了通传。此前信长的想法是打击不服王化的朝仓义景或者北畠具房,现在或许得转一转方向。
三好三人众闹得太不像样了,打蛇不死必被反噬。况且瞧他们的行事,摆明了就是要反攻的。既然如此,那么织田家的主攻方向或许就得调整一番。
暂时先不去管朝仓义景和北畠具房,而是打上四国岛,先行消灭三好三人众的残党,彻底打断这些人对畿内的觊觎。
毕竟朝仓义景和北畠具房只是不来朝拜恭贺,虽然也是不给信长面子,但这种行为远比不上直接截杀织田氏麾下来的严重。
坐在中间的七兵卫暗暗沉思,难道会因为此事,而导致织田家的发展出现变故?
155.老了只能被兼并
织田变故不变故的不知道,骏河传来了大变故。武田军已经打破今川馆,一辈子困在甲信群山内的老虎,脱出了铁匣,见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大海。
不必说,信长立刻喝问足球小将今川氏真的情形,左右皆不明确。毕竟骏河一片大乱,武田、今川、北条、德川乱杀成一团,到处都是背叛和阴谋。即便是今川氏曾经的谱代家臣,或者武田家负责进攻的武士,也都难以知晓。
虽然是早就有所预料的事,但是等消息传到岐阜城,还是令人惊讶的。
至少,至少夜中的椴谷居馆凉亭之中,信长久违的又跳起了敦盛之舞。作为信长从尾张大傻瓜转变为尾张风云儿的踏板,今川家到了今日,也终于堙灭。
强梁霸道终覆灭,好似风中尘土扬。
跳舞归跳舞,今川氏真的下落还是要问的。簗田广正和七兵卫二人奉命立刻派人去查探,七兵卫不是在武田家有俩熟人嘛,赶紧去打听。
要是氏真被砍了,那就一了百了,要是没被砍,是逃亡北条了,还是逃亡越后,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下落消息。
这事倒比给伊藤大老板报仇雪恨要来得容易,七兵卫直接派人去远江。三河冈崎城下已经有了川村屋的支店,所以人手可以很快挑选好。几个人往远江挂川城一打听,消息就行确认。
今川氏真没有选择去投靠自己的岳父北条氏康,而是选择信赖谱代家臣朝比奈泰朝,前往远江挂川城继续坚守,以图东山再起。
就像六角父子避入甲贺群山一样,留在本地,至少对本地的国人豪族还是个影响,还有一分号召在。真要是出奔外国,那不单单是声名一落千丈,连想要抵抗的忠志之士也会失去希望。
紧赶慢赶把这消息递送给信长,信长不由得对今川氏真高看了八度。到底是今川治部大辅的儿子,雄主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孬种。被两面夹击了也不跑路,还搁挂川城死守呢。
瞧见信长还把带在身边培养的奇妙丸叫来,告诉他武士不奋战到最后一刻就逃亡,有违武家之威名。应当像今川氏真这样,奋战到底,绝不中途逃亡。
嗯,你儿子确实没逃亡。
“七兵卫,津岛是否有督造大船的工匠?”信长摸了摸奇妙丸的脑袋,转头询问七兵卫。
“有的,有会制造大俵子的工匠。”经受了重创的伊藤屋,现在最宝贵的财富,大概就是这批船工船匠了。
“你现在立刻去接管这些工匠,开始打造关船和小早。”信长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但这些是……”这都是伊藤屋的财产啊,七兵卫虽然也不是啥好东西,可是趁人之危,还是趁熟人的危,那没法干。
“花钱买不行?总十郎已经老了。”信长前些日子和伊藤总十郎再三确认过三好贼党袭击织田船只的事。
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确认伊藤总十郎已经被三好三人众杀得胆寒,没有继续开拓基业的心气咯。在织田家,你要是失去了继续上进的心气,意味着什么?
不言自明!
“啊这!”七兵卫万万没想到,信长的命令居然是这样的。
偏偏这样的行事作风,还真就是信长的行事作风。不能继续发挥作用,为织田家的发展添砖加瓦的人,那就只配退休。平安落地还算是好了的,至少信长现在还认为可以给两个钱,让伊藤总十郎回乡下去养老。
将来?将来真就不好说啦。
“左近过几日带个人去见你,他会和你详细讲述所需船只的数量。”信长决断已下,七兵卫也不会直谏了。
“承知!”七兵卫只好应命。
钱的话,全都从信长发卖的年贡米里面开支即可。之前约定好的,年贡米价先付一半,剩下一半全都存川村屋柜上,方便调度军器物资。
然后七兵卫就坐到了伊藤总十郎面前,闻知信长的命令之后,伊藤总十郎倒也没有大崩溃或者说什么一定要死顶着抗上之类的。作为织田信秀、织田信长两代以来的津岛商人头,伊藤总十郎其实早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
有用的时候使劲用,没用的时候被一脚踹开,大名诸侯对待御商人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嘛。
现在还能够把剩余的产业都发卖,而不是直接没收,转交给下一个能够承担业务的御商人,已经是信长开恩啦。
再者卖得还是七兵卫,别的不说,七兵卫也是小商人出身,知道他们这些商人的难处。不对,应该是知道他们这些官商的难处。
所谓的官商,说到底还是官的附属物而已。赚的钱,发的家,在他一开始就不属于商人自己。
嗐,别感叹咯。七兵卫现在还能够给信长拉货卖粮,那就还有奔头。等哪天卖不动了,跑不快了,也是个退休的下场。甚至直接追放也不是没可能的,说这些没啥意思。
头一次看着一个织田家臣被信长勒令隐居,七兵卫还是想做的体面一些。伊藤总十郎本人直接领一千贯的现金,回到他的领地内养老。没错的,他家也有二百石的知行。和信长是标准的君臣关系,要不然也不会信长一道令,他就要交出家业。
至于伊藤屋的所有伙计,上下游业务,店铺资产,工匠技术,全都折变给七兵卫。与此同时,七兵卫承担他欠下的巨额货物赔款。
条件算是很宽裕了,伊藤总十郎至少能够平安落地退休。伊藤屋的所有人,也能有个好下家,不至于顿时失业成为浪人。
等签下文书,转让地契,伊藤总十郎把他儿子给叫到了七兵卫面前。让人给七兵卫结结实实的磕头行大礼,七兵卫倒也坦然受了。这玩意儿不就是戏文里经常唱的,那种什么托妻献子一类的戏码嘛。
爹退休了,趁着自己还有两三分人脉关系,或者说薄面吧,把儿子托付给大佬。或许还能够给自己家搏一个东山再起,最不济也能混个吃饱穿暖。
没问题的,就该如此。
七兵卫还出席了一下伊藤家的袭名兼家督转让仪式,给新一任的伊藤总十郎理发剃头。
像是鸿池、三井等将来的大豪商,他们家也多是代代承袭一个名号。与其说是名字,不如说是整个商屋领袖的荣衔。
至于先代的总十郎,出家当和尚去也。给自己取了个钓叟斋的名字,表示自己彻底隐居,不问世事的态度。
当代的伊藤总十郎则带着伊藤屋超过二百名番头伙计,以及百余名船匠并入川村屋。少了会看星空方位,了解廻船航线,能够驾驶沿海廻船的船头。
要不说伊藤屋完蛋了呢,可怜呐,最重要的廻船业务,因为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船头,算是家业荡尽咯。
想要重整业务,再兴伊藤屋,很难。
按照商业兼并的规矩,伊藤总十郎成为川村屋的株主。要是他真能干出来,那靠着每年的分红,积累资本,培养家来伙计,重建人脉,树立威信。二十年后,未必不能成为一条好汉。
要是干不出来,那伊藤屋的名号就到此结束了。他也算是最后一代伊藤总十郎,等他儿子再出来混的时候,怕是连伊藤这个苗字都得改成其他的。
川村九骑,现在改成川村十骑。
稻濑吉成和伊藤总十郎非常非常熟悉,他当初就是在伊藤屋度过的七年童工生涯,几乎是和伊藤总十郎一起长大。两人算是总角之交,现在伊藤屋落了难,兼并到了川村屋来,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两个小兄弟还抱着互相安慰了片刻,但后续该干啥就得干啥。清点完了各项资产之后,七兵卫将所有的船工都集合点名,重登簿册。
登记完,泷川一益就带着信长指名的那人赶到川村屋。大约也是掐着时间来的,知道七兵卫兼并伊藤屋需要些时日。
九鬼嘉隆。
嗯,没出任何意外,果然是九鬼嘉隆。他们九鬼家在志摩的领地被北畠具教兼并了,现在他来投靠信长,就是奔着再兴家门来的。
原本信长对他的态度还只是一般般,由于岩成友通对织田家商船的大杀特杀,使得信长意识到自己除了姐夫佐治家的知多水军外,还得组建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直属水军。
迟早要跨海攻打四国的,将来还得攻打九州,都需要水军,而且是强大的水军。单靠知多水军那几个人几条船,绝对难以应付。
来之前泷川一益肯定是给九鬼嘉隆介绍过七兵卫的,知晓七兵卫已经是家禄五千贯的高阶武士。重点是现在荣任浓尾二国的亲方,系信长管理工商业的一把手,亲厚异常。
比不过家禄已经上万贯的那些宿老们,可是信长亲七兵卫啊。这个宠爱,这个亲信,才是封建时代最重要的。
那自然的,九鬼嘉隆给七兵卫磕头磕得非常顺畅。还没磕完,七兵卫就让他不必如此,都是给信长卖力罢了。
瞧瞧伊藤家,卖命了几乎三十年,一朝卖不动了,这不立刻就歇摊了嘛。家业全部移交给别人,连伙计都不允许留下,全都得移交。
就和安土桃山时代中后期那样,一个诸侯大名被没收所领,中高级的谱代可能还跟着一道流放呢。其余的家当,从城堡到一般的足轻步兵,全都交给来接收的大名。
不论是秀吉,还是未来的家康,都要求接收的大名,能够立刻组织起军队,来完成必须的封建军事义务。
很冷漠的,就是权利和义务对等。
问问吧,九鬼嘉隆总不会是一个人孤身来投信长?要是如此,信长绝对不会对他这么重视。毕竟一个简单的水军头,直接问佐治家要就完了,哪里需要外头找。
当然不可能咯,从志摩波切城逃出来的时候,九鬼嘉隆带着几百残兵败将的。另外还收拢了一波散兵游勇,在熊野滩打家劫舍,收船标钱苟活。
如今投靠信长,一则是依靠信长打回旧领,二则是养活不了这么许多人了,希望得到信长的支持。
几个小钱无所谓,重点是水军。
海道上威名赫赫的熊野水军,现在也就剩下小猫两三只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九鬼嘉隆表示只要船够粮够,就是千人他也能为信长拉来。
如今日本的水军战船,其动力主要依靠船桨,兼靠风帆。一般的关船、小早就是纯粹的桨船。桨夫好找得很,有把子力气,带上船练上两个月,能够并力划桨就合格。跳帮肉搏的,那才叫真水贼。
地球另一头的地中海,北非的巴巴里海盗不就都是抓白奴来划桨的嘛。这个点开始,再往后一二百年,一个法国的白人女性在突尼斯的奴隶市场,也就值十个二十个里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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