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中生文
她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抹。
一面水镜凭空浮现，镜中映出苏纯的身影，但诡异的是，镜中的苏纯也在动，做着和苏纯本人完全不同的动作。
苏纯的剑气斩在水镜上，剑锋穿透了镜面，但镜面并没有碎裂，而是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然后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苏纯也在挥剑，但她的剑不是朝外的，而是朝内，朝自己的丹田。
苏纯瞳孔骤缩。
她终于知道欲念仙子最擅长的究竟是什么了。
不是速度，不是力量，而是幻。她根本不需要用速度来闪避攻击，因为她可以让对手在自己制造的幻觉里迷失。
镜中的苏纯朝她笑了一下，然后一剑刺向自己的丹田。
苏纯猛然收剑回防，妖血凤凰剑横在丹田处，与那柄从她体内刺出的幻剑碰撞在一起，但没有任何碰撞的触感。
幻觉。
她猛然抬头，欲念仙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距离她不过三尺。
三尺，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就是一瞬间的事。
欲念仙子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股磅礴得令人窒息的灵力在她掌心凝聚，凝成一根极细极淡的白光长针。
苏纯立刻催动身法躲避，但她在挪步的瞬间，发现自己身体的反应迟滞了。
不是中招了，是她的神魂被刚才那面水镜牵引过，哪怕只短暂分神了一刹那，与肉身之间的同步也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脱节。
差之毫厘，在欲念仙子这个级别的强者手中，甚至不需要一毫厘。
那根白光长针从她掌中射出，快得肉眼完全无法捕捉。
苏纯的神识勉强捕捉到了一道白色轨迹，闪身避开，却没能完全躲过。
长针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
她的肩头多了一道灼痕，衣料没有破，但皮肤底下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灵力运转在那一处变得极其滞涩。
这是什么术法？
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不是物理攻击，不是神魂攻击，而是作用于经脉本身。
“这是截脉术。”
欲念仙子淡淡解释道。
“专门用来对付体魄强横的修士，被截住的经脉会在短时间内失去对灵力的承载力，你的剑需要灵力，需要肉身与经脉的配合，哪怕你的神魂再强，经脉运转不顺，你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她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
“你没有立刻中招，是因为你的神魂很强，强到足以弥补肉身与神魂之间脱节的空隙，在这点上，你比你师父强。”
苏纯按住肩头的伤口，感觉到那道经脉正在缓慢的恢复。
长生诀的生命本源之力在自动修复受损的经脉，但速度很慢。在经脉恢复之前，她的右手，握剑的手——只能发挥出平时七成的力量。
欲念仙子没有趁机追击。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苏纯，像是在等什么。
苏纯用受伤的右手重新握紧了剑。
七成，够了。
凌虚步再次催动，妖血凤凰剑在她手中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的光芒。她的身法没有因为受伤而变慢，反而更快了。
她不是在拼命。
她只是在做她最擅长的事。进攻，不停的进攻，用剑锋逼出一个破绽。
欲念仙子的幻术确实可怕，但幻术终归是幻术。
她制造出来的那些幻象要靠灵力维持，每一次发动都会在真实的灵力中流下极其细微的痕迹。
只要苏纯能把神识收敛到极致，不再试图大范围捕捉对方的动向，只锁定一件事。
幻术发动时残留的灵力痕迹，欲念仙子的幻术迟早会露出破绽。
两人在合欢山脉上空缠斗了将近一刻钟。
这期间，苏纯被欲念仙子的截脉术击中了三次。
左肩、右肋、左腿，每一次都让她的身体迟滞一瞬，每一次都被欲念仙子找到破绽补上重重一击。
她的嘴角挂着血迹，握剑的手抖得比之前更厉害，护体剑罡早已碎裂，但她没有倒下。
每一次倒下，她都重新站了起来。
每一次被截脉术击中，她都重新握紧了剑。
撑住，就还有机会。
苏纯劈出剑的同时，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断层。
就像一幅完美无瑕的画卷突然暴露出笔触的断点，断点极其微小，稍纵即逝，但那一点轮廓足以让她抓住，欲念仙子布下的幻象气息在这瞬间露出了破绽。
她的剑已经劈了出去，来不及收回了。这一剑劈中的将是幻象，但她的左手还能动。
她在劈出那一剑的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朝侧面刺出，血煞真元与长生本源交织成一道极细极暗的紫金剑气，正正刺在那道灵力断层的中央。
一道极其轻微、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幻象碎了。
苏纯的右肩正被截脉术击中，但她的左手剑指着实刺中了欲念仙子真身所在的位置。
左手指尖触及到了一片衣料，素白的长裙，温热而真实，她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层薄薄布料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整场战斗中，苏纯第一次真正碰到对方的身体。
欲念仙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剑指抵住的肩侧，嘴角浮出一抹极淡极浅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果然没看错你。”
她抬起手，屈指在苏纯的左手指尖上轻轻一点。
苏纯整个人被震退出去，这一次她没有再站起来。
不是不想站，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经脉被截脉术反复击伤，丹田中的真元几乎耗尽，两只手的虎口都崩裂了，鲜血顺着剑柄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第348章 曲芯瑶的遗骸
苏纯单膝跪在虚空中，她的双手虎口全部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洼。
全身多出被截脉术击中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右手的经脉受损最重，握剑的力量只剩下平时的七成不到。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用剑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的直起腰，直到重新站得笔直。
欲念仙子站在她对面，素白的长裙在合欢山脉的清风中微微拂动，那双泛着淡灰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意料之中却又值得欣慰的事情。
“半炷香到了。”
欲念仙子的声音依旧清淡如水。
“你撑住了。”
苏纯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胜利，欲念仙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全力，那根白光长针只是截脉术，不是杀招。
如果对方真的想杀她，她撑不过半炷香的一成时间。
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欲念仙子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满山的合欢宗弟子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战的震撼中。
元婴中期对元婴后期巅峰，不但没有被碾压，反而在最后时刻破了欲念仙子的幻术，正面触碰到了她的衣襟。
这份战果，放眼整个天南大陆，能办到的人屈指可数。
欲念仙子转过身，朝主峰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微微侧头，声音清冷如初。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苏纯收剑入鞘，跟了上去。
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
欲念仙子这种人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叫你跟着，你就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合欢山脉的主峰，经过合欢老魔身旁时，他皱起眉头欲言又止，被欲念仙子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合欢老魔了解自己的道侣，她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必然有她的理由。
主峰深处有一座独立的侧峰，与合欢宗其他山头的靡丽风格截然不同。
这座侧峰上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一条蜿蜒的石径通向半山腰一处天然形成的冰窟。
冰窟入口被一道淡白色的禁制封印着，禁制上的符文极其古老，与合欢宗常用的粉色符文完全不同。
欲念仙子在冰窟入口停下脚步，抬手在禁制上轻轻一拂。
禁制应声而开，一股寒气从冰窟深处涌出，带着一种苏纯从未闻过的清冷花香，像是梅花，又不是梅花。
“进去吧。”
欲念仙子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淡。
苏纯看着她，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将她包裹住，她总觉得这扇门的后面，有她无法面对的东西。
但她的脚步还是迈了出去。
冰窟不大，只有数丈见方。
四壁由天然形成的寒玉构成，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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