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中生文
她松开被汗水浸得微湿的剑柄，重新握紧。
这个动作她重复过无数次，每一次重新握剑，她的手都会比上一次更稳。
妖血凤凰剑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剑身上的凤凰羽纹从剑柄一路亮到剑尖，暗红色的剑芒在她周身缭绕，像一层薄薄的血雾。
欲念仙子看着她握剑的手，目光在那只微微颤抖却又稳得可怕的手上停了片刻。
这只手刚才被合欢老魔一掌震裂了虎口，血还没完全止住，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她脚下的虚空中，一滴，两滴，三滴，在合欢山脉的清风中无声坠落。
但苏纯的表情很平静。
那不是装出来的平静。
装出来的平静是僵硬的，是咬着牙硬撑的，是眼眶在发红但脸上在笑的那种。
苏纯的平静不是那样。
她的平静是真真正正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静，像一潭被冻住的深水，表面什么波澜都没有，但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多深的东西。
欲念仙子忽然笑了一下。
她赤足站在虚空中，素白的长裙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墨色的长发在脑后松垮垮的挽着，那根极细的白玉簪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她的容貌与合欢老魔截然不同，合欢老魔的俊美是邪魅的，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而欲念仙子的美是素净的，素净到极致，反而让人不敢直视。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设这半炷香吗？”
欲念仙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苏纯能听见。
苏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因为我想知道，能让让我合欢宗在南域布下的暗棋一颗接一颗被拔掉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欲念仙子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她的手上没有任何法宝，也没有凝聚灵力，只是很随意的抬起来，朝苏纯招了招。
“来，让我看看你的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纯动了。
她没有试探，没有保留，甚至没有用凌虚步配合风遁术。
她只是双脚在虚空中猛然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血色残影，朝欲念仙子正面冲去。
妖血凤凰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凤凰羽纹在她全力催动血煞真元的同时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剑芒从剑柄一路燃烧到剑尖，在合欢山脉上空划出一道长达百丈的血色弧线。
这是她最强的一剑。
没有丝毫花巧，没有任何保留，就是将全身的灵力在瞬间全部灌入剑中，以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劈出去。
这一剑，她劈死过元婴初期的修士，劈退过元婴中期的强者，就连血魔老祖的成名防御血鳞盾，也在这一剑之下碎裂殆尽。
面对这一剑，欲念仙子没有退，也没有挡。
她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苏纯的剑锋即将劈中她的眉心时，轻轻在剑脊上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近乎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洞穿了整片山野。
苏纯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不是从上往下的碾压，而是从剑身内部向外扩散的震荡。
那股力量极其古怪，它不作用于剑身表面，而是直接透过剑身传导到她的手臂，再顺着手臂一路震荡到她的丹田。
她整个人被这一弹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握着剑柄的手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淌。
更让她心惊的是，妖血凤凰剑的剑身在微微震颤，剑脊上那些被她亲手重新炼化过的凤凰羽纹，此刻正在不安的忽明忽暗。
苏纯抬头看向欲念仙子。
对方依旧站在原处，纹丝未动。
那根弹过她剑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收了回去，垂在身侧，依旧干干净净，连一丝剑痕都没有留下。
她这一剑，足以劈开一座山的剑气，在那两根手指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速度倒是不错，但太直了。”
欲念仙子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淡如水却又冷得让人发怵的调子。
“你把所有力量都灌在剑上，想一剑定胜负，这是剑修的通病，遇上比你弱的，这一剑足够，遇上比你强的，这一剑就是送死。”
苏纯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中翻涌的气血。
她知道欲念仙子说得没错。
她的打法确实一直是这样，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对手，用最快的剑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这种打法在面对同阶修士时无往不利，但在面对比她更强的敌人，比如眼前的欲念仙子时，就会暴露出一个致命的弱点。
一旦第一剑不能建功，她就会陷入被动。
而欲念仙子显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苏纯握紧剑柄，将妖血凤凰剑横在身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正面冲锋，而是将凌虚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空中不断闪烁，每一次停顿都不超过一息，每一次移动的方向都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她在用自己的身法干扰欲念仙子的判断。
欲念仙子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击，没有皱眉，只是安静的看着苏纯在虚空中布下一道又一道残影。
她的目光跟随着苏纯的真身，无论苏纯如何变幻方向，如何加速减速，她的视线始终稳稳的锁在苏纯身上，分毫不差。
“身法不错。”
欲念仙子说这四个字时，苏纯的剑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这一剑是真的刁钻。
苏纯用残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在最后一刻用了穆兰法术中的影遁术，将所有残影在瞬间全部分散到四面八方，真身则借助残影的掩护无声无息的绕到了对方身后。
妖血凤凰剑的剑尖在刺出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层极淡的暗红光芒在剑尖处凝聚，像一枚即将滴落的血珠。
剑尖刺入欲念仙子的后心，然后穿透了过去。
没有血，没有阻力的反馈，剑尖穿透的只是一片正在消散的白色虚影。
苏纯瞳孔骤缩。
她根本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时候躲开的。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一只手从侧面按在了她的剑身上。
欲念仙子的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干净，看着柔弱无骨，但按在剑身上的力道却让苏纯的手腕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剑身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想法不错，但太依赖神识了。”
欲念仙子侧头看着她，声音清淡如初。
“你刚才用神识锁定了我的灵力波动，但灵力是可以伪造的，真正的高手，打的是你判断的先机，而不是你的神识。”
说完，她的手指在苏纯的剑身上轻轻一点。
苏纯整个人再次被震飞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翻滚，而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直接弹上半空，像一枚被弹起的石子，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在半空中强行拧身，用剑尖插入虚空借力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虎口的伤口又撕裂了一点，这一次连小臂上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第347章 艰难的一战
两次交锋，她出了两剑，欲念仙子出了两指。
每一次碰撞，苏纯的剑都像是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潭，她积蓄的所有力道，全被对方不显山不露水的化掉了。
这就是元婴后期巅峰。
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止是修为的差距，更是对灵力的理解、对战斗节奏的把控、对时机判断的精准度的全面差距。
欲念仙子刚才用的不是什么绝世神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弹一按，但就是这两下，让苏纯毫无还手之力。
苏纯稳定了一下呼吸。
她的左手从剑柄上松开，缓缓按向自己的丹田。
在那里，源天鼎和虚天鼎正安静的悬浮着，鼎身上的符文微微闪烁，像是在沉睡中轻轻呼吸。
圣灵珠在双鼎旁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不断净化着血煞真元中那些侵蚀神魂的煞气。
在灵界，她一共用了两次源天鼎的本源力量，一次是用来定位空间节点，一次是用来对付血魔老祖。
两次加起来，消耗的本源大约占了源天鼎总量的半成。
半成听上去不多，但源天鼎的本源力量是无法自然恢复的，用一点少一点。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用双鼎和圣灵珠。但这一战，靠她自己的力量已经是拿不下来了。
她的手指在丹田处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还没到那个程度。
她重新握紧剑柄，妖血凤凰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剑身上的凤凰羽纹在她持续注入血煞真元后，从暗红色渐渐变成了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紫红，剑尖处甚至开始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紫金色剑气。
这是她将紫血魔功与长生诀的本源之力融合后，创出的新东西。
不是纯粹的血煞真元，也不是纯粹的长生本源，而是将两者以极其微妙的配比融合在一起的混合剑气。
这种剑气的威力远超单一属性的真元，但极难控制，稍有不慎就会炸开。
“不错的剑气。”
欲念仙子看在眼里，终于收起了指点的心态。
“你有点意思，比我想象中撑得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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