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雄鹿的风暴 第144章

作者:稚嫩的刀笔吏

  艾德瑞克穿着黑色镶钉马甲,拿着盾牌和钝剑,结束了和教头的对练。他像是小一号的少年劳勃或者少年蓝礼,漆黑的头发,深蓝色眼睛,还有嘴、下巴和颧骨的形状。只有他的招风耳朵提醒大家:他母亲是佛罗伦家的人。

  艾德瑞克身体高大,比一般男孩健壮,胸膛和肩膀也更为宽厚。他热衷于战士之道,他也没有一天早上会错过剑盾练习。

  “日安,陛下。”艾德瑞克向他行了一礼,风息堡的临时城主科塔奈爵士也在此处。艾德瑞克的天性或许跟父亲一样暴躁而骄傲,但抚养他长大的学士、代理城主和教头们将他调教得十分谦恭。

  “我很好,艾德瑞克。”蓝礼对艾德瑞克说道。艾德瑞克是他的名字,风暴或许说明这些私生子们带来的混乱。

  “您要打仗了吗?陛下。”

  “是的。”蓝礼点点头。

  “我希望战士庇护您,取得和我父亲当年一样的伟大胜利。我父亲很勇敢,他在一天里赢得三场战斗的胜利。”艾德瑞克骄傲的说道。

  蓝礼看着艾德瑞克,还好谈论的不是他哥哥,铁匠的故事。艾德瑞克很像劳勃,是的,而且崇拜着父亲,但他父亲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孩子。劳勃到处留种,生出来之后又不闻不问。

  “您知道哪一场战役吗?陛下。”孩子问蓝礼。

  “我当然知道,艾德瑞克。那是我老哥回家召集封臣的时候。格兰德森伯爵、卡伏伦伯爵和费尔伯爵计划在盛夏厅会合,然后朝风息堡进发,但消息被一位线人通报给了劳勃,于是他立刻带上所有骑士和侍从兼程出发,在敌军来到盛夏厅之前,予以分别打击,逐个击破。他单打独斗杀死费尔伯爵,并俘虏其子‘银斧’。”

  “是吧,艾德瑞克。”蓝礼又问艾德瑞克。

  “没错。他把三方敌人全部击溃,并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征服了格兰德森伯爵、卡伏伦伯爵和‘银斧’。在战争中,没有人是我父亲的对手。”

  “艾德瑞克,你不该过分夸耀,”科塔奈爵士说道,“劳勃国王跟其他人一样吃过败仗。提利尔公爵和塔利伯爵就在岑树滩战胜了他,而他也在长枪比武中输过许多次。”

  “然而他打胜仗的次数比失败多得多,还在最关键的三叉戟河杀了雷加王子。”高兴的男孩宣布道。

  “你把他教育的很好,科塔奈爵士。”蓝礼夸奖道。

  “这孩子天性中有战士的天赋。”科塔奈爵士骄傲的说道。科塔奈爵士是秃头,看起来饱历风霜的脸上有一束像铲子的红色胡子。

  “去玩吧,艾德瑞克,等下还有学士的历史和算数课。”蓝礼对艾德瑞克说道。艾德瑞克离开了房间,有礼貌的告辞。

  “真要打仗了吗?陛下。”科塔奈爵士问道。

  “是的,爵士。史坦尼斯公爵的军队也要到了。”蓝礼点点头。“战争迫在眉睫,除了战争,还有艾德瑞克的婚事。”

  “婚事?我们都要打起来了。”科塔奈疑惑的问道。“况且史坦尼斯大人一直不同意我们的此条件,还有可能吗?”

  “这是迫不得已。”蓝礼说道。“我要战胜我老哥,或者他认可我。但为了赢得他手下的心,作为交换,我得让艾德瑞克和希琳订婚。”

  “这,但是灰鳞病可是很可怕的,那女孩可以作为他的玩伴,也不一定要成为妻子啊?”科塔奈爵士睁大眼睛。希琳是个惹人怜爱、温柔而甜美的孩子,但有不治之症。

  近亲结婚在维斯特洛不算少见,比如堂兄弟堂妹。史塔克家族曾出现过两位叔叔娶自己兄长侄女的,而泰温的妻子乔安娜是他叔叔的女儿,这些血缘关系虽然比不过坦格利安,但也是非常近的血脉关系。

  “这是权力的意志,爵士。我也是为了艾德瑞克,为了他的远大前程。当我出征时候,他是继承人,而你是他的监护人和风息堡城主。”蓝礼不容怀疑的说道。

  “是。”科塔奈爵士点点头,然后看了看蓝礼和洛拉斯,没有反驳蓝礼的意见。

  “去准备吧,将来我的统治,也要从此刻开始。”蓝礼吩咐道,科塔奈爵士也离开了此地。

  “我感觉科塔奈爵士看我们的次数有点多。”洛拉斯说道。“你把希琳卖给艾德瑞克这婚事可不太好。”

  “我看你是想多了,老爵士一直是我忠诚的朋友和下属。我将抚养孩子的任务交给代理城主和学士,科塔奈爵士一直带着艾德瑞克,我们感情自然很好。”蓝礼宣称道。

  “但愿如此。”洛拉斯嘟囔道。

  “让希琳和艾德瑞克在一起也是一次交换,这也是国王的计谋,我需要让别人看到我的慷慨。预备攻击史坦尼斯只是我的无奈之举,如果我哥哥像他当年支持劳勃一般支持我,认可我的继承权,他将发现我是个慷慨的人。我会乐于承认他的一切领地、头衔和荣誉,还安排好他的丑女儿。”

  蓝礼还是希望史坦尼斯屈服,这样他为数不多的正当性会得到提升,不仅得到了舰队,还得到了史坦尼斯的背书。虽然他一贯志存高远,但王座绝非寻常,必须要运筹帷幄。

  “希望史坦尼斯大人会明智一些。”

  “我要去洗澡了。”蓝礼对洛拉斯说道,他看着自己的护卫。“战场真是臭烘烘的,尤其是泥泞的味道,士兵汗臭的味道,我可受不了。真不知道我哥哥当年怎么如此喜欢团体作战,不过他找女人也从来不讲究。”

  “遵命。”洛拉斯跟在蓝礼身后,也不再想这些权力和战争的是是非非。

  同一时刻,凯特琳.史塔克正在蓝礼的营帐中休息,凯特琳先看到营帐入口两旁,蓝礼的铠甲哨兵似的矗立:一套森林绿的全身铠甲,雕镂着金饰,头盔上有两根庞大的金鹿角。

  蓝礼可真是不会亏待自己,铠甲也雕饰的如此华丽高调,凯特琳想道。蓝礼这几天会回到风息堡休息,并非都停留此处。

  凯特琳又看到蓝礼宽敞奢华的厅帐,篷帐空间比寻常旅馆的厅堂还大,各种奢侈品比比皆是:羽毛床垫和毛皮睡衣,用来驱散寒夜冷气的无数炭盆,悬吊起的皮革折椅,摆放着墨水瓶和鹅毛笔的书桌,桌上还零落地摆放有一盘盘桃子、李子和梨子,一圈精致的银杯围绕着一壶葡萄酒,一堆雪松木箱子装满蓝礼的换洗衣物、书籍、作战图,以及一架高竖琴,一把长弓和一袋箭。四周还有一对红尾巴的猎鹰和一堆精心打制的兵器。

  “这个蓝礼啊,简直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这些东西,吃喝玩乐的和打仗有什么关系?”凯特琳.史塔克忍不住摇了摇头,难怪到现在蓝礼的军队没有一点动静,更像是一个公子哥而非是一个军人。

  凯特琳虽然也是大贵族子女,但生活毕竟没有像蓝礼如此豪奢。到了北境之后,北境苦寒,艾德公爵更是勤俭的性子,北方人也一贯质朴。临冬城从来不会如此奢华,所以凯特琳也算是大开眼界。

  凯特琳忍不住拿着蓝礼和侄子对比了对比,蓝礼只学到了国王打扮修饰的那点,学到了国王的亲和和自信,可惜没有学到国王战士的一部分,身先士卒,勇敢无畏。如果真打起来战争,蓝礼并非风暴的敌手。

  至于物欲:先王劳勃虽然也一贯沉溺于此,美酒,美食,比武大会,各类女人。但劳勃在战场上从不含糊,生活上也是一个随和的人,国王绝对不会在战士们冻饿的时候厚待自己,相反劳勃会身先士卒,而且和大头兵们打成一片,那些粗俗的歌曲和低劣的麦酒劳勃也从不拒绝,真如同他不拒绝大多数女人。

  “如果蓝礼和史坦尼斯他们和谈,会如何交换呢?”凯特琳心想,这可能正是蓝礼也正在思考的。风暴地的封地,还有史坦尼斯那个藏在家里的女孩的婚事,即使兄弟之间,在权力下面也是赤裸裸的交换。

第243章 谈判与偷袭

  谈判地点乃是一片点缀着灰白蘑菇和新伐树桩的青绿草地。

  风暴地的晨风中弥漫着浊重的海盐味,从东方不绝而来,此地虽看不到大海,但大海的痕迹无处不在。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部下与蓝礼.拜拉席恩的部下两两相望,史坦尼斯公爵虽没有蓝礼公爵人多,但他的舰队可确保他在风暴地的任何一处登陆。

  “我们来的最早,但我们是无法阻止这两兄弟。”当凯特琳等人骑行到树桩之间,孤立于两军当中时,哈里斯·莫兰评论道。风暴的金色四分战旗和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帜在他紧握的长枪顶端飞舞雀跃。

  “战争无法制止了,即使我们带着继承人的诏令,我看他两个叔叔也不会听从了。”文德尔·曼德勒说,“我更明白,詹德利大人和罗柏大人不希望您去亲身冒险。”

  “我们已经在冒险了,为了和平,还是勉强一试吧。”凯特琳.史塔克回答道。“既然詹德利和罗柏把我送到南方来为他们发言,那我要实实在在完成发言的任务。”

  越过细雨浸染的田野和多石崎岖的山冈,凯特琳遥遥望见巨大的风息堡屹立于苍天,完全遮蔽了其后的汪洋。

  “夫人,那应该是史坦尼斯大人的人。”哈尔·莫兰喊道。在城堡北面那整齐而渺小的营垒外出现了两个骑手,他们缓步而来。

  “不错。”凯特琳看到了史坦尼斯的骑士前来,扛着拜拉席恩家族的旗帜。蓝礼绝对会随后才来,蓝礼说这是他的策略,他绝对不会当那个等待者。蓝礼的游戏有些幼稚,凯特琳想。

  史坦尼斯公爵已经到了,这个举世公认的严酷之人。

  史坦尼斯未曾戴着王冠,他的腰带上镶着石榴石和黄玉,一颗四四方方的大红宝石嵌在他的佩剑柄上。他身上的其他装束却很朴素:棉上衣外罩镶钉皮背心,一双磨旧的靴子,织工粗糙的棕色马裤。

  史坦尼斯那金色的旗帜上,多了一圈火焰的标记,金色战旗周边是一圈橙色火焰所环绕,但宝冠雄鹿依旧。

  “怎么选择了一个女的掌旗官?”凯特琳心想,掌旗官还一身火红装束,面容隐藏在猩红色的兜帽里不得而知。似乎是域外的红袍女祭司,光之神在狭海对岸根深叶茂,遍布自由贸易城堡和更远的东方,却一直未能在七国打开局面。

  凯特琳看着史坦尼斯,难怪劳勃不太喜欢此人,他朴素无华,又如同冷铁和苦修士。和洒脱不羁,热衷物欲的兄弟们对比,格格不入。

  “史塔克夫人!”史坦尼斯冰冷的问候道。他的头发似乎也更少了。

  “史坦尼斯大人。没想到在风息堡遇见你。”凯特琳回应道。史坦尼斯未曾戴上王冠,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来这儿。”史坦尼斯说道,他并不英俊,秃头,下巴方正,也不是一个谈吐优雅,风度翩翩的人。“对于你丈夫的死我很遗憾,”他说,“虽然艾德·史塔克并不是我的朋友。”

  凯特琳想要冷笑出来,这就是史坦尼斯,坦白叙述,直来直去。

  “他也从来不是您的敌人,大人。当您被提利尔大人和雷德温大人困在这座城堡,饥饿待毙时,正是艾德·史塔克为您解除了危机。”凯特琳回应道,当年艾德南下风息堡,救了快饿死的史坦尼斯。

  “那是由于我哥哥的命令,并非出于对我的爱护,”史坦尼斯答道,“史塔克公爵履行了他的职责,这点我不否认。可我做的难道就不够吗?成为劳勃首相的本该是我。”

  史坦尼斯看着凯特琳,对于御前首相,对于风暴地的位置,他的要求并非完全是出于权力,而是基于论资排辈和职责所在,当然还有他那屡次被伤害的尊严。劳勃把艾德当成手足兄弟,而屡屡冷落他。

  “那是您哥哥的意思。艾德从未贪图荣华。”凯特琳回答道,其实心里有点发虚,因为艾德去君临也是她极力撺掇的。

  “可他仍旧接受了。而那应当是我的。即便如此,我还是向你保证,我会为这次谋杀主持正义。”

  凯特琳看着史坦尼斯,每一位大人都这样和他承诺。“我见了蓝礼,他也是这样说的。我只想要回我的女儿们,正义和公道就让天上诸神去完成吧。我的珊莎在瑟曦手里。至于艾莉亚,从国王死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我不想骗你,我原本等我拿下都城之后找着你的女儿,我会立刻把她们送还于你,不论死活,不过现在是不成了。”

  “你的大女儿已经被人救出来了,如今在鹰巢城。不过你妹妹和小指头那个奸贼已经死了。”

  “什么?”凯特琳大吃一惊,未料想局势变动如此迅速。

  “有詹德利从鹰巢城寄来的信件为证,珊莎.史塔克被救了出来,但是培提尔.贝里席和莱莎.徒利被丢下了鹰巢城。”史坦尼斯丢给凯特琳一份信封。“并且,他只是让我封锁君临。”

  凯特琳接过信封,北方人的侍从们面带喜色,若是珊莎被救了出来,他们完全就可以南下突击。

  “诸神保佑,若是女儿们回到我身边,我应当回到临冬城。”凯特琳复杂的看着这一封信,喜极而泣,再看到孩子们一眼那该多好。珊莎是活了,但她的妹妹和小指头是全死了,是非曲直,十分复杂。

  “不进攻君临?”

  “何况君临马上要饿死了,詹德利的人手在掠过罗斯比城。”史坦尼斯平淡的说道。他也曾自诩为名将,但是在同代中他的光环确实被兄长劳勃和艾德给遮蔽的,没想到到了现在,又被年轻一代越过。

  “詹德利大人给你的机会,正如同当年你服从家族一样。”凯特琳又想到了自己的任务,忍不住开口说道,看来史坦尼斯还有顾虑。

  “您说错了,史坦尼斯大人是光之神选中的人,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掌旗的红袍女宣称道。

  “不管谁是国王,蓝礼都是谋逆的。我需要这些军队,让他们到我手中来。”

  “天下的律法,人们需要向自己的封君效忠。按照国王的遗嘱,这些贵族宣誓效忠的对象是劳勃和拜拉席恩家族。如果您和您弟弟之间能停止争执,屈膝认同,我相信继承人会对你们宽容优待,以示尊崇和拜拉席恩家族的团结。”

  “夫人,我知道史塔克家族上了我侄子的马车上,还有徒利家族和艾林家族。按照年龄来说,他十分优秀。”史坦尼斯皱眉说道。“但按照继承顺序,他合法了,但我也是合法婚生的次子。”

  此人绝不会妥协让步,且一直怨愤不平,凯特琳想,但她依旧不能放弃努力。太多的东西关系于此。“在劳勃的遗嘱下,在贵族和平民的共同拥戴下,想一想你死去的哥哥,他绝不会允许你如此。”

  “如果我不呢?他会杀了我吗?国王不会有朋友是吗。”史坦尼斯宣称,“只有臣民和敌人。”

  “还有兄弟嘛,”一个欢快的声音从凯特琳身后传来。

  年轻的蓝礼公爵出现在他们身后,衣着华美,风度翩翩。只见蓝礼漂亮的母马在树桩之间悠闲地挑选路径。

  凯特琳看着蓝礼和史坦尼斯,两个人都是劳勃的一个侧面,蓝礼吸取了浮华,而史坦尼斯吸取了坚强,也都有各自的缺点。

  蓝礼身穿绿天鹅绒上衣,披着镶松鼠皮的绸缎披风,看起来十分光鲜。金色王冠戴在他头上,前额处有头碧玉的雄鹿,他长长的黑发则披散于王冠之下。他的剑鞘上镶点了无数磨工精巧的大块黑钻石,一条翡翠金项链挂在颈项。

  蓝礼的掌旗官同样是一位女性,凯特琳知晓是塔斯女孩,不过身穿重甲的布蕾妮掩盖了面容和身段,无从透露性别。在她手中十二尺的长枪上,黑色的宝冠雄鹿腾跃于金色的面底,海上吹来的风划出无垠的波纹。

  “蓝礼公爵。”

  “如今我是蓝礼国王了,老哥。这东西真是你的旗,史坦尼斯?”

  “不然还是谁?”

  “远远看见,我还不大确定呢。你到底打着哪家的旗号?”

  “我自己的。”

  “旗帜上面是光之王的火焰。”红袍女说道。

  “很好,省的弄混,据说那个野种也是一个四面新旗帜。”

  “如今强敌在前,你们双方应当和平妥善,仗还是别打了。”凯特琳劝说道。“何况按照律法,铁王座属于你们侄子。”

  “那个野种?”蓝礼嗤笑道。“为了老哥临死的遗嘱,为了向兰尼斯特娘们复仇。他剥夺了我们的权利,我看他是糊涂了。”

  史坦尼斯铁青着脸,不发一语。

  “当时你在场?”史坦尼斯忽然问道。

  “我在,不过劳勃死的时候我不在,艾德也没有让我看看遗嘱内容,现场就是他和老头子巴利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