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励志的汤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她仿佛看到这双手沾满了洗刷不掉的罪孽。
数百年来，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用专注研究和无能为力搭起一座象牙塔，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只是不得已的参与者。
直到此刻，血淋淋的现实烧穿了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鹤熙，天宫的科研官，华烨统治得以稳固和强化的关键技术支持者之一……
她从来不是什么无辜的旁观者，而是……
帮凶。
是这血腥盛宴中，负责提供刀叉和助兴节目的那个人。
火焰熊熊燃烧，惨叫声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只剩下柴火噼啪声，和十字架上那具焦黑的可怕残骸。
观礼圆满结束，华烨满意地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挥了挥手，宣布接下来是庆祝的宴会。
苏玛利转向脸色惨白如纸的鹤熙，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体贴的假面，柔声邀请：
“鹤熙，一起去宴会厅吧？王今天心情不错，或许……”
“不了。”
鹤熙打断他，声音干涩，“我……不太舒服，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想回去休息一下，替我向华烨王致歉。”
苏玛利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勉强，只是温和地点点头：“那好，你好好休息，需要我叫医疗官吗？”
“不用，谢谢。”鹤熙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身后，喧嚣的宴会气氛已经开始弥漫......
高台上，华烨搂着一个美貌的女伴，看着鹤熙匆匆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对走过来的苏玛利说道：
“都几百年了，你这小子还没把那小妞彻底拿下？要我说，你就是给她脸了！”
“这种搞研究的脑子是聪明，但性子倔！光靠哄有什么用？直接征服了变成你的人，自然就听话了！省事！”
苏玛利端起侍者递来的美酒，恭敬地向华烨致意，脸上笑容不变：
“王，鹤熙的价值不在于她的身体，她对我们的技术推进至关重要，对于这种顶尖的人才，我们需要多一点耐心，让她心甘情愿地效忠，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啧，就你道理多。”华烨不以为然地晃着酒杯，目光淫邪地在身边女伴身上流连，“几百年了，瓜挂在藤上光看着，我都替你馋得慌吧。”
他随手将身边一个姿容艳丽的女天使推到苏玛利身边：
“这个赏你了，今晚玩玩，别总惦记那朵带刺的银花。”
苏玛利面不改色，优雅地行礼：
“谢王赏赐。”
……
鹤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她的脚步虚浮，视线模糊，耳畔仿佛还回荡着那绝望的惨嚎和火焰的噼啪声。
推开房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冰冷。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强撑了一路的身体和精神终于彻底崩溃，顺着门板滑落，瘫软在地。
她抬起双手，这双被誉为“天宫奇迹之手”，能创造出精妙绝伦的科技造物的手，此刻只剩下刺目的红。
“帮凶……我是帮凶……几百年的帮凶……”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破碎，泪水终于失控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压抑的呜咽。
“我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
就在她被巨大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吞噬，蜷缩在地板上痛哭失声时，房间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哟，哭着呢。”
鹤熙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那个戴着白狐面具的家伙。
白翼不知何时又坐在了她书桌前的椅子上，正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他没走？
他一直在？
那刚才……刚才在竞技场……
短暂的呆滞后，她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看向白翼，声音激动：
“你刚才为什么不救她？！你明明就在那里！你明明可以救她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难道......”
“难道就为了让我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活活烧死吗？！”
面对鹤熙的一连串质问，白翼的态度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没有解释，没有调侃，甚至没有沉默以对。
他缓缓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坐直了身体。
面具虽然遮挡了表情，但那股透过眼孔传递出的目光，却冷得可怕。
“是的。”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砸在鹤熙心上，“我就是为了让你看得更清楚一些，所以没有救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有些牺牲是必要的，血淋淋的现实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说完他话锋一转：
“你凭什么来质问我？你为什么不去质问下令点火的华烨？不去质问那些欢呼叫好的天渣？不去质问你自己？！这几百年来，你为他们提供了多少技术，又间接促成了多少悲剧？！”
“就因为你觉得我可能是个好人，所以我就有义务救下每一个人？你凭什么这么质问我？！”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嘲讽。
鹤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被茫然和更深的痛苦取代。
白翼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她的胸膛。
“天宫的囚室，矿场，像她一样正在受苦，等死的女天使还有很多。”
白翼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在敲打鹤熙的心理防线。
“你有试图去拯救过任何一个吗？是没有机会？还是不敢？或者根本就没想过？你害怕一旦迈出那一步，就会失去现在安稳优越的生活，失去你珍视的研究环境，甚至是失去生命？”
“我……”鹤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白翼的话撕开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她面前。
“仅仅是这样，你就承受不住了？”
白翼站起身，走到鹤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她，声音里没有任何怜悯。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你为天宫服务的这数百年里，华烨和他的爪牙们，到底制造了多少惨剧？多少女天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你的实验数据背后，死在矿洞深处，或者像今天这样被公开虐杀？”
“数百年，你当了数百年的帮凶，现在不过是因为一个牺牲品被推到了你眼前，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你才终于看见了，才感到痛苦了？”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呵呵。”
白翼最后的质问与冷笑，终于彻底击溃了鹤熙的心理防线。
她跪倒在白翼面前，双手捂住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她此刻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天才科研官，反而像是一个无助的少女。
她哭不是因为白翼的言辞刻薄，而是因为她知道，白翼说的都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这几百年的人生，仿佛建立在无数同胞的尸骨和血泪之上。
而她，竟浑噩至今。
白翼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鹤熙，没有再继续刺激。
火候已经够了，再逼下去，对方可能真就走向另一个极端了。
不过，看着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哭得跟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姑娘似的，他面具下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几百年的岁月都活到哪儿去了？心理年龄跟外表一样停留在少女期吗？
还是说……
正因为她内心深处始终坚守着一份纯粹的正义，所以才会在直面真相时，如此痛苦。
第292章 不够资格
白翼说完那些近乎残忍的话语后，房间里只剩下鹤熙的呜咽。
她哭得混身颤抖，既是为自己这几百年浑噩度过的“帮凶”生涯而痛苦，也是在替所有在天宫秩序下湮灭的冤魂哭泣。
悔恨的泪水流淌在她脸上，白翼沉默地站在面前，看着她从激动质问，到崩溃痛哭，再到最后只剩下虚脱般的抽泣。
他没有再添一把火，也没有出言安慰。
有些情绪，必须彻底宣泄，有些伤口，必须暴露在空气里，才能开始真正的愈合。
时间在呜咽中流逝。
直到鹤熙的哭声渐渐低微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白翼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看了蜷缩在地上的银发身影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房门，身影融入走廊的黑暗，彻底离开了天宫号。
他没有返回凯旋堡垒，而是飞向了天宫号外围。
白翼来到一处隐秘洞穴，洞穴入口狭小，内部颇为干燥，显然是一个临时藏身点。
洞穴深处，一个身影正蜷缩在角落。
听到脚步声，她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但苍白憔悴的脸。
她的眼神里残留着恐惧，但在看到白翼的白狐面具时，瞬间转化为感激和安心。
眼前的人，正是白天在广场上，被“烧死”的那个女天使。
此刻，她除了精神还有些萎靡之外，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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