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里根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而弗兰格明显有些尴尬,他可不想掺和到联邦和州的内讧里去。
“指望墨西哥政府是不行的,虽然他们唯美国马首是瞻,但他们全是群无能、低效而贪腐的骗子,对于弗兰格送来的证据,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出动加州国民警卫队空军队伍,在来年春季这些麻叶种植园播种时,播撒下落叶剂啊?”里根坏坏地说出个震古烁今的治本战术来。
落叶剂就是橙剂,美国在越南丛林里撒这些可谓驾轻就熟。
那么将这玩意儿用于反麻叶的“准战争”里,自然也是非常合理的。
“你的方案让我尤其欣喜。”南希挽起丈夫的胳膊来。
弗兰格有话想说,那就是“落叶剂会造成使用地区土壤的污染和儿童的畸形”,越南人是这样,墨西哥人也不会例外,可看到州长夫妇反麻叶的坚定态度,他只能硬生生地将嘴边的话给重新吞了回去。
更何况,弗兰格很快就有喜事了。
想必是里根说了好话,美国财政部给他送来嘉奖令,并许诺很快升自己的官。
于是弗兰格只能尽心尽力,要求墨西哥航空部配合自己,提供更精确的麻叶种植园航拍图。
就在加州政府紧锣密鼓升格反禁药战争时,蒙多跟在山提诺帮的身后,亲自来到77大街的那座高架桥下的黑诊所里。
“我是拉埃姆帮会的,叫蒙多.弗拉门戈,你该听说过我的名字——现在你不用关心夏延.卡德纳,是我个人在和你谈,有什么就说什么。”蒙多走到昏暗狭小的卧室,坐在椅子上。
山提诺等人都识趣地呆在外面,不敢偷听。
“我是蒂华纳米海的司机,叫古兹曼。”那人声音虽虚弱,但强壮的他应该没什么大碍。
“你命真的是大。”
“在墨西哥,就有人说我是地穴里的老鼠。”
“你本来是来和兰克顿14大街帮会洽谈麻叶买卖的?告诉我,开诚布公些,不然我能随时把你这头半死老鼠扔在大街上。”
“原本我们在洛杉矶有现成的销售网络,但却被混蛋休.波克斯给摧毁掉了。”
“没辙,是里根州长在操控这一切,他是坚定的灭禁药派,这是他选票的根本政策。”蒙多看得很清楚。
古兹曼却不以为意:“是你们美国人都喜欢吸而已,里根管不了美国人吃喝拉撒的。”
蒙多笑起来,说对的。
“你们美国的大农业公司糟践了墨西哥的农业,垄断了种子、化肥来榨取墨西哥农民血汗还不够,还倾销玉米来,现在害得墨西哥农民都没法种玉米,除了种麻叶还能怎么办?反正你们美国自己禁止种,那就阻碍不了我们种,再反卖给你们。”古兹曼的说话,夹杂着咳嗽。
“米海就是带你来找新代理商的?”
“没错。”
“可米海死了,新代理商也死得差不多了……要是我愿接手呢?”
古兹曼的眼睛闪出光来,“但是你能代表……”
“我说过,我有自己的生意,你不用问拉埃姆,和我蒙多单独往来就好,听着——我不要你转销其他地方的麻叶给我,我要你单独开辟座上好的种植园,你我单独走渠道,专卖专销,懂吗?所得利润咱们五五开,你每年有一千万美金销量的信心嘛,你在墨西哥有人脉和保护伞嘛!”
“有,有的,只要你能保障销路,什么我都能在墨西哥搞到。”古兹曼忙不迭地应承道。
“对了。”这时蒙多又问,“在你搞好买卖前,墨西哥现有的麻叶产业肯定是会遭重拳的,但我们不怕,反倒应该高兴,别人被打击得越惨,我们的这批新货到时就越紧俏,里根恰恰是在帮我们啊!不过我想问的是,你呆在米海身边,消息灵通,除去南加州外,你们不可能不去北加州谈买卖的。”
古兹曼这下子看了看蒙多,欲言又止。
蒙多表情强硬起来,指了指窗户外。
“努埃斯特拉家族……是的,我们确实准备在和洛杉矶这边谈完后,再去和他们谈的,他们有地盘,还在北加州监狱里有销售网,米海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争取努埃斯特拉的话,他们便会接手来自加拿大的麻叶。”
“加拿大?”
“对,加拿大的民族解放阵线一直在某些州种植的。”古兹曼看来对个中情势很了解。
蒙多想了会,就对古兹曼说:“等你痊愈,当然可以去和努埃斯特拉家族谈生意,因我又不代表拉埃姆帮会,不但要谈,最好还要谈出个积极结果来,你也不想加拿大麻叶杀入加州市场对吧!”
说完,蒙多交待古兹曼好好养伤。
在临别前,蒙多突然又问古兹曼:“如果我肯花钱,能不能雇佣到蒂华纳的军警来替我做些事呢……”
“这在墨西哥不算什么,到时我来联系,军警乃至墨西哥联邦安全局,只要能分到一杯羹,都能与你合作。”
“好,很好。”蒙多说完这些,开了门走出去。
第12章 黄貂鱼
办好了洛城的事务后,索托也没着急回奥兰治去,而是来到贝特蒙罗市夏延家的宅院里住了两天。
橘黄色的沙发上,索托和蒙多并肩坐着,灰色大理石半圆形镶嵌玻璃板的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这两位看的不是球类比赛,而是电视台播出的时政节目,因亲里根和洛杉矶警局的媒体,开始对萨拉查律师和阿兹特兰统一党下手了。
还是黛娜.肖尔主持的秀,这次担当嘉宾的,是“阿统党”(阿兹特兰统一党的简称)新任主席尤斯塔西奥.拉莫斯。
尤斯塔西奥果然很年轻,架着副茶色眼镜,大鬓角,言谈里处处标榜着自己曾和罗宾.萨拉查律师的情谊,看得索托怒从心起,几乎都要作呕。
这个卧底叛徒,当黛娜.肖尔故意询问起兰克顿14大街墨裔黑帮和阿统党、洛城地下麻叶贩卖和阿统党资金之间的链条时,早就拿到剧本的尤斯塔西奥故意先装作大惊失色,而后又是佯怒要离席,秀台四周的观众满是嘘声和质疑声,戏剧效果可谓满分。
“这是可以说的吗?”黛娜.肖尔穷追不舍,举着话筒对准尤斯塔西奥。
“关掉,把那东西关掉,对这一切我无可奉告,阿兹特兰人的统一万岁,没什么规则能约束我们追求自己的权益,这是萨拉查律师遗留下来的战斗到底的精神!”尤斯塔西奥故意指着摄像头,语无伦次,情绪激动,几乎等于是“不打自招”,顺带着给死去的律师泼脏水。
索托的手,恨到差点把瓶子给捏碎掉,“这个小丑……!”
蒙多则叹口气,转了另外档节目,是亲里根派的媒体记者在洛杉矶街头采访,绝大部分受访者情绪激动,怒斥麻叶买卖,顺带着表达对阿统党和亡故律师的不满,更有人直接指出:“狗屎民主党,我看他们应该改名叫麻叶党或滥交党。”
“最初我对那墨裔律师还抱有点同情,现在看来他打官司都是为了包庇罪犯?我算是对某种肤色植根下了成见,要吧,你高兴的话,就把其叫做‘成见’,我不在乎。”
“看看这些受访者,还有这几个混蛋记者,他们采访过真正受到律师帮助的人吗,全是偏见!全是!”
蒙多叫索托别发怒,因为“受律师帮助的人是肯定不会出现在镜头前的,这方面媒体早就轻车熟路。”随后蒙多低声对索托说:“别急躁,我们要保持住自己的节奏,这个尤斯塔西奥.拉莫斯蹦跶不了多久,到时让他新旧的账一并偿还。”
“还得多久?”索托仇恨的眼光,盯住电视荧幕。
“给我三个月上下的时间,在此期间,你安心做你的事。”蒙多回答,“嘿,姐姐。”
是乌尔苏娜悄无声息下了楼梯,挨过来,她摸了摸弟弟的脸颊,又向索托问好。
“准备吃饭了。”夏延从外面走廊里拐进来,奔向客厅的酒柜。
就在索托起来时,乌尔苏娜很轻地问索托:“教子,你和加登格罗夫区的一位叫莫妮卡的姑娘是好朋友对吧?”
“是的,怎么了,教母,你认得她?”
“不,没什么,就是问一问。”乌尔苏娜急忙停止话题,转向餐桌去布置,留下有些纳罕的蒙多和索托两位。
第二天上午,修长的克莱斯勒“帝国勒巴隆”,在圣安娜市信托银行的大厅玻璃上拖下长长的倒影,穿着布克高档西服的索托走下来,气势十足地推开门,考究的皮鞋踏在乳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径自来到了镀金包边的柜台。
半年前,像他这样的墨裔穷大学生,是根本不可能涉足到这样的场所的。
银行经理急忙走出自己办公室,献媚地来到索托的面前,问有什么服务可以提供给您的吗?
“我是索托.伊.伽马,我父亲是老莫,就是那个曾被迫把农场以最低价抵押给贵行的老莫。”等到索托摘下墨镜,说出这番话后,在场的银行职员无不尴尬,可尴尬归尴尬,他们却丝毫不退缩,如果能谈成买卖,那么即便被索托吐吐沫到脸上,也是甘之如饴的,舌头一卷都能舔进喉咙里。
“我要申请加登格罗夫东区社区的维修基金。”
“啊这……恐怕要得到县监事会的同意才可以动用……”经理搓着手。
话犹未毕,索托就把柜台上电话抓起,递给了经理。
经理带着将信将疑的表情,拨了监事会的号码。
“好的,好的,我懂了,谢谢您,卡斯柏先生……伽马先生,请这边走。”打完电话的经理,立即殷勤地伸手招呼着索托。
很快,奥兰治的信托银行批给了东区社区五十万美元,用于厂房建造、翻修社区房屋,以容纳来自洛城的移民及本地墨裔工作和居住,五年还清,不带利息。
谈妥后,索托把自己名片递给经理,说帮我的振兴中心单独开个银行账户。
经理看着索托通身上下的气派,又询问有哪些基金会向他注资,再加上门外停着的那辆勒巴隆豪车,迅速认定他为最有价值的客户,于是账户很快就办理好了。
拥有这个账户,索托以后做事就不用和洛杉矶天主教公司捆绑起来,换言之,他在经济上独立了。
转眼间,是12月12日,也是墨西哥最重要的瓜达卢佩圣母节的日子。
桃乐丝已经可以离开病房,自由的步行,当她兴冲冲地走出圣安娜医院大门时,只看到索托早已在那里等候啦——他身后,停着辆崭新的敞篷硬顶轿跑车,萤火蓝,酷炫十足的分体式后窗,像是艘小型的科幻太空船,为1963版雪佛兰克尔维特“黄貂鱼”。
“喜欢吗?”索托说着,将车钥匙送到桃乐丝的手里,“载我去奥兰治的天主教堂好吗?”
“躺在病床上这么久,得到医生许可,吹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是多么美妙啊。”当跑车向教堂驰去时,风拂动着桃乐丝金色的头发,宛若麦浪般,坐在旁边的索托,看到头发缝隙间留着点点针缝的痕迹,不由得心疼地摸了下。
第13章 圣母节舞会
奥兰治天主教堂,此刻更像是个狂欢嘉年华,人山人海,各色衣衫,香烟缭绕,声音嘈杂,绝大部分的参与者都是当地的墨裔居民,彩雕的瓜达卢佩圣母,蒙着头巾,穿着蓝衣,眉清目秀,身后用黄杨木刻成圣洁光环形,接受着信徒们的朝拜——教堂前空地和树木间挂起许多的彩灯和小旗,节日盛装的儿童唱诗班在管风琴伴奏下,来回微微摆动身躯,高唱着赞美诗,负责弹奏的,正是刚刚执教东区圣心修女会女童学校的娜斯佳——另外边,玉米卷、炖肉还有鸡肉块的香味四溢,很多人坐在露天的餐桌前,已大快朵颐起来。
娜斯佳在琴键前,看到这次节日庆典的重要人物陆续入场:
州参议员李斯特.波特,振兴中心负责人索托,其后县监事会卡斯柏还有斯蒂文森警长居然也难得赶到了现场。
当然这些人是各有心思的。
波特议员先提议大家为死难的萨拉查律师默哀一分钟,其后他开始慷慨激昂地大谈社区振兴计划,他算是这个计划的旗手和牵头人,故而演说得格外卖力,就是议员说的全是英语,不少老墨听得是似懂非懂,全亏索托在旁边将其翻译成浅显的西班牙语,总算赢得了阵阵掌声。
卡斯柏监事主席随即发言,他为监事会先前的错误行径公开道歉,并承认有色人种进入制造业,会给整个奥兰治县带来更多的景气和税金,并能有效地和现有的军工制造业形成互补双赢的局面,总之他对奥兰治的前景充满信心。
斯蒂文森警长是带着女儿莫妮卡来的,他前半生几乎没出场过墨裔的节日,一次都无,可而今他意识到了颠扑不破的真理:
“老墨的选票真是香啊!”
于是警长也热情洋溢地说了几句,大约意思是奥兰治县是各族裔友好相处的家园,我们之前确实走过些弯路,但今时不同往日云云。
庆典达到高潮时,整个教堂前化为了舞场,音乐声里墨裔的男男女女,带着些醉意,纷纷欢笑,四手相执舞蹈起来。
“桃桃,你能跳舞吗?”索托问到。
桃乐丝笑起来,低声告诉索托:“可以,但我的肋骨还没完全好,也就是说,除跳舞和驾车外,我没法做更激烈的动作,比如说被撞击什么的。”
“只是跳舞,只是跳舞。”索托急忙说。
可桃乐丝却强行牵住了莫妮卡的手,说我可不会让妮妮孤单着。
“唉?”这下轮到索托和莫妮卡都吃惊了。
其后,桃乐丝揽住莫妮卡的腰,二位慢慢扭着,合着音乐,舞蹈起来,莫妮卡先是失声笑起来,而后对在旁边无奈摊手的索托做了个鬼脸。
“伽马先生,我不胜荣幸地……”出现在索托眼里的,是穿着圣心会制服的娜斯佳,她还对自己做出个邀请的姿势。
这时候拒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索托也只好硬着头皮,接受娜斯佳修女共舞的要求。
娜斯佳的腰肢,比桃乐丝的还要纤细,在索托带有温度的手掌间,它微微地摆动着,释放出奇妙的电流,一种只有女性才拥有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