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那美国的事就交给美国来办。”内森这时发了话。
“杜欣斯基参赞,你把莎伦.拉莫斯小姐交给这群FBI干员吧,这件事之前、之后都将与我们毫无关系。”季莫菲耶夫领事无奈地说。
“很感谢你,我会留下备忘录,不会叫您难做。”
十分钟后,面目憔悴浮肿的莎伦从领事馆的房间里走出,FBI干员靠过去,将她给扶住,并给她看出示了FBI的证件。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这样喜欢你们。”莎伦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
娜斯佳跟在莎伦后面,负责监督内森切实将她带回国。
等到莎伦登上通勤军用飞机,螺旋桨再度旋转起来后,内森对靠在车子边的娜斯佳伸出手,“杜欣斯基小姐如果对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很感兴趣的话,就跟我们一道登机。”
“你是不是和索托.卡德纳有什么联系?”娜斯佳问。
“哼,不光是索托,你还能见到另外位。”内森意思深长地笑起来。
当飞机升空后,却没向乔治敦的出海口飞去,而是折往另外个方向。
“啊!”当莎伦从机窗看到丛林内若隐若现的“琼斯镇”时,吓得面无人色。
“别害怕拉莫斯小姐,我们的目的地并不在这,更不会把你送回去。”内森安慰说。
不久,这艘带着浮筒的马林鱼水上飞机,落在了丛林里的宽阔河面上。
第43章 密林营地
当马林鱼水上飞机搅起很大的水浪,缓缓地停靠在岸边,娜斯佳透过白色的水雾见到,一道临时搭设的小型栈桥正在那,被冲得微微摇晃,打开舱门,内森一行人还有娜斯佳,都跳到了栈桥上,接着他们往林子里走时,娜斯佳才察觉,这儿有个遮蔽得很好的小型营地。
“尤尔琴科!”等到娜斯佳看到位穿着草绿色雨衣的男子对自己伸出手来后,不禁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好久不见。”尤尔琴科说,“现在我继续替美国人,不,严格来说是替自己效力。”
“你们意欲何为?”
娜斯佳刚问出这话,内森就牵住莎伦.拉莫斯的手,要求她说:
“拉莫斯小姐,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这也是你身为美国公民所应尽的义务,因为你对琼斯镇的人物、地理还有计划比较熟悉,这个营地离不开你,请你答应下来并在保密协议上签名——作为回报,FBI将保障你恢复身份及以后的安全。”
说完内森就从西服里掏出协议和笔来。
莎伦缩着脑袋,最后还是签了。
而另外边,尤尔琴科则直接告诉娜斯佳,我们现在是个团队,目标就是尽可能救出琼斯镇里被裹挟的圣殿信徒,尤其是孩童,整个镇子现在有五十户信徒家庭,我们埋伏在这,不光有隐蔽的营地,还有武器和车辆,及一架联络电台,“如何,娜斯佳,你可以加入我们——琼斯镇刚刚在巴拿马运河区被扣押一批武器,如果这批武器送到他们手里那便很危险,可现在他们的威胁大大削弱了,火力是远不如我们的。”
“扣押武器这事,美国人怎么变得这么有效率了?”娜斯佳转向了内森。
内森刚收好协议,便回答说,因这一切都在你前任雇主的计划之内。
“索托?”娜斯佳惊呼道。
可随即更大的惊讶来临:营地内走过来几位同样穿着军用雨衣的壮汉,雨衣下明显都握持着强大的武器,“科别列夫中尉!”娜斯佳认得,这几位居然都是克格勃派驻圭亚那的干员。
瞬间娜斯佳只感到头晕目眩。
FBI的内森,KGB的叛徒尤尔琴科,还有一些佣兵出现在这她也就认了,可科别列夫中尉作为名正牌的克格勃,怎么也和他们混在一起?
“杜欣斯基参赞!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们,苏维埃妈妈到了哪,我们克格勃就会第一个出现在哪,圭亚那作为古巴佣兵和物资最重要的中转地,可绝不能出什么纰漏,所以我们与FBI联手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懂了,娜斯佳全懂了。
她的记忆瞬间回到洛杉矶的大使酒店椰子林餐厅内,那时她的上司亚历山大.福明与FBI的副总托尔森私密面谈时,她就在旁边护卫着,“FBI和KGB没必要你死我活,大家都是互为衣食父母的关系”——这句话,娜斯佳的印象很深。
古巴—圭亚那这条线,这两年来早成了克格勃海外部门的摇钱树,他们的情报站就是贸易站,克格勃对财富的贪婪程度可丝毫不比美国中情局低,对这群人来说,去非洲战场的古巴佣兵能带来钱(很多佣兵回古巴轮休时会偷偷把安哥拉钻石带回来,在圭亚那黑市卖掉,并储蓄在克格勃在乔治敦银行账户里,避免回国后遭到审查没收),巴拿马运河的黑货走私能带来钱,甚至苏联援助古巴的石油也能倒卖换钱,如果琼斯镇的人民圣殿真闹了个大新闻的话,美国很可能会借题发挥,给圭亚那政府施加很大的压力,若圭亚那被迫倒向美国,那中转基地和情报站都会荡然无存,科别列夫中尉这样的人便也丧失了呼风唤雨的机会。
至于索托.卡德纳如何施展手腕,把这几波人捏在一起,娜斯佳不得而知。
“看来是小瞧这个监狱皇帝了。”娜斯佳心想。
“为了乔治敦的情报站!”
“为了红红火火的买卖!”
“为了联邦调查局能重振声誉!”
“为了拯救无辜的孩童。”大家举起不锈钢杯子时,只有娜斯佳喊了这样一句。
而飞回到旧金山市的索托,刚和唐他们来到拉斯大厦,就有助理说,人民圣殿的领袖吉姆.琼斯先生这些天一直在找您,他说打您在国会办公室的电话,始终不通。
“在这里,我也不会接他的电话,就回答说我去加拿大度假了。”索托说。
“好的,卡德纳先生!”助理赶紧照办。
在拉斯大厦的“卡德纳选区办公室”里也架起电台来,索托站在窗户边,眼睛紧盯着金融区直到太平洋高地这一片的楼房和街道,和乐大厦就在其间,只不过被更多的高楼给遮住了,这座大厦是索托着力的目标,他要赢,他必须要赢。
不久唐来告诉他,内森那边有消息啦,他们已合流,开始设伏在距离琼斯镇不远的密林中,内森现在要求一切局面听他指挥。
“他指挥我?也行,就由内森.菲利斯先生的性子来,唐,你让报务员告诉内森,叫他留在华府总部的助手下令给加州分局的史蒂夫局长,立即追踪琼斯镇圣殿电台的短波信号,追踪上了就立刻上门抓捕,不出意外的话……”
而这会,人民圣殿在加州各个分部的信众们,几乎全响应了吉姆.琼斯的号召,他们把仅剩的产业地价卖掉,可还保留着联邦政府的救济证明,因联邦每月还会给他们打一小笔救济款,这些钱可继续为圣殿所用,接着这些人拖家带口,用各种交通工具陆陆续续集合在旧金山还有洛杉矶的机场处,等到圭亚那航空公司的飞机来接,不少信徒就直接滞留在候机厅里,躺在地板上睡觉,大家心里都以为,再过两三日,在圭亚那,全新的平等的美好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不过圣殿在大城市的外围组织,以黑人劳工为主的“红色旅”却是没法坐飞机去圭亚那的,因他们的人数太多,所以圣殿的律师蒂莫西.斯托恩只是在他们当中征集了批忠诚、强壮的分子,交给琼斯,和琼斯的保卫小组合并,承当圣殿的卫队。
“你做得很好蒂姆,我明天凌晨就准备离开啦,也就是说,今晚你就能去妇女之家,把格蕾丝还有丹尼接出来,回归普通的生活。”圣殿已空荡荡的厅堂里,琼斯握住了斯托恩的手,唏嘘着说道,“那就道一声珍重吧,蒂姆。”
“珍重,吉姆!”斯托恩和对方深深地拥抱了下。
“我到了那边,是绝不会轻饶叛徒的!”琼斯拍拍斯托恩的后背,说。
第44章 “变得可见”
等到两人从拥抱中分开后,斯托恩再度和琼斯握手,请求对方保重自己的身体。
“蒂姆,我不希望你假惺惺的,你是知道我已罹患绝症的。”琼斯用很低的声音对斯托恩这样说。
斯托恩的身躯微微一震,不过琼斯很快就毫不介意地把这个话题给揭过去,说你赶快回家吧,马上我对聚集在这里最后的信众说些话。
于是斯托恩拐过圣殿内的走廊,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迫不及待地举起电话,拨了格蕾丝“避难所”的号码:“亲爱的,我最多半小时后到妇女之家去接你和孩子,等着我,把门留给我。”
格蕾丝答应了。
等到斯托恩把话筒搁下后,觉得身后传来细微的开关门扉的声响。
“谁?”他猛回头,便看到圣殿反怠工委员会主席也是琼斯手下头号的“秘密警察”兼打手特里.布福德的那张凶狠的脸,这张脸是很多圣殿成员的噩梦。
“你……”斯托恩律师还没说出话来,照面就挨布福德雷霆般的一拳,他站不住,当即眼睛嗡得下便满是漆黑,身躯哐得撞在自己的办公桌边。
“臭叛徒!”布福德主席灵活地又来了记左摆拳,斯托恩直接被打得鼻子飙血,倒在椅子上,结果椅子也翻了,只能趴在地上。
“丹尼!”就在剧痛中,斯托恩还是本能感受到妻儿处在危险中,他晓得自己是被琼斯欺骗暗算了,便抬起手,企图抓住桌面上的电话机。
布福德眼疾腿更快,当即一抬脚,狠狠踢在斯托恩的肋处,斯托恩闷哼声,连疼都叫不出来,在地板上滑了一小截,咕咚下,撞在角落的护墙板下。
电话线直接被布福德给扯断了,电话机被他举起,砸在斯托恩的脸上,接着满脸是血的斯托恩摇摇晃晃地被其他两位信徒给架起来,重新摁在椅子之上。
办公室门开了,琼斯牧师纯黑的墨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背着手,出现在斯托恩模糊的视野里。
“我没有背叛您,我一直在帮您和圣殿做事。”斯托恩哀求道。
“是的,作为回报,我并不会杀你。”琼斯用种悲凉的语调回答,“但很抱歉,我不能容忍丹尼跟你走,因为丹尼应该姓琼斯,丹尼.琼斯。”
“不准你再碰格蕾丝和丹尼!”
“这不是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是,作为圣殿未来领袖的话,丹尼并不是唯一的,我让其他任何位孩子坐在这个位子上都行,可我认为是丹尼的话,就没人能改变这个铁般的事实,信徒不能忤逆领袖,否则便是绝对的不忠诚——好了,距离乘坐飞机离开美国起码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去接丹尼了,我要带着丹尼,我的孩子,去圭亚那。”说完,琼斯便在群心腹的簇拥下离开了。
悲鸣的斯托恩律师的嘴巴被布福德塞了团布,又被绳子捆在了椅子上,他的外套也被布福德搜了遍,妇女之家格蕾丝寓所的钥匙被找到了,布福德炫耀地把钥匙在斯托恩的眼前晃了两晃,又拍了拍他的脸颊,说你好运气,要不是走的匆忙,我会把你绑在货车调度中心的铁轨上,让你亲眼看到你的下半身是怎么飞到铁轨那头的。
“年轻时我是个反抗种族隔离,关注平等和宽容,致力在社区布道的基督教牧师,我的父亲詹姆斯是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上归来的军人,可他却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荣耀,他是芥子气的受害者,终生领伤残津贴,我的母亲莱内塔是独立的坚强的女性,她只手撑起这个家,我敬重她,但却没法亲近她,因为她整天都得上班。我小时候没接受过爱,也从来不知爱为何物,我在这一生努力想要弄明白爱是什么,可事与愿违,渐渐地,我对你们的爱,也许扭曲为了对你们的绝对控制,我认为不让你们离开我,我便不会感到孤独……”在圣殿的厅堂里,琼斯对数十名追随者发表了演说,说到这里时泣不成声。
“吉姆……我们跟在你的身旁,也不会感到孤独,我们就像是造物主的安排那样注定互相依偎,这样便已足够。”这时一位头戴毛线帽的黑人老者回答了琼斯的疑问,“我们都被这个社会所抛弃,我没妻子没孩子,是你把我们聚成了个大家庭,别人挑拨说,你瞧你养肥了圣殿的琼斯牧师,可我却从来没有这种怨恨,圣殿从印第安纳州到旧金山,再到马上的圭亚那,也许它从不完美,可却赋予了像我这样的老家伙继续存活下去的意义,我希望和大家能永远相伴。”
这老黑人说完后,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其余信徒也哭起来,大家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就好,明天我们就会前去距离这儿六千英里的圭亚那,之前先去那里的五十户先锋队伍已开辟出很好的农业社区,现在我们一下子涌过去可能会有两三个月的困难期,可圣殿会挺过去的,我们将永远失去自己的镣铐,也不会再有美国的警察和特工来监听跟踪,圣殿这个大家庭会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它会获得越来越多的追随者,它最终会取得光辉的胜利,它会比美国存在得更久。”
吉姆.琼斯没有和众人一起去机场,他和布福德还有其他两位男性信徒驾着车,向教会区的妇女之家的大楼开去,他要代替蒂莫西.斯托恩去“赴约”,他要代替蒂莫西给小丹尼个真正的家庭,“圣殿之家才是你的归宿,丹尼。”
妇女之家是个通体乳白色的四层楼房,右侧是个耸起的塔楼,正中是道拱门,最早是旧金山德裔市民的体操社所在,现在虽然是夜晚,可在四面路灯的照明下,它依旧显得格外醒目。
一群旧金山市的女权主义者,正在一层的旧体操大厅下举行首届“非洲裔黑人女同聚会”,会议主题叫“变得可见”。
等到假冒斯托恩的布福德和同伙走进来时,这群女性还警惕地问你是做什么的。
“没事,请你们继续,我是三楼租客斯托恩太太的丈夫,来接她回家的。”说着布福德亮出了房间钥匙。
这钥匙是很有力的证据。
于是女权主义者们便不在意了,开始围着长书桌继续热烈讨论起来。
布福德在前,伪装为搬家工人的两位信徒在后,套着风衣的琼斯牧师在最后,一行人走到了三楼。
当听到房锁里钥匙旋转的声音时,格蕾丝开心地提着行李箱,拉着丹尼说,“快些,爸爸来接我们啦。”
第45章 空降市政府
门开了,格蕾丝尖叫起来,行李箱落在了她的脚下。
布福德一个箭步,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丹尼抱住布福德的腿,想要救妈妈,可另外两位信徒蛮狠地将他给抱起,扔在沙发上,小丹尼想要哭,可嘴巴同样被封住。
琼斯关上门,一步一步,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圈,随后半跪下来,用很温柔的声音对丹尼说,斯托恩答应我,和圣殿一道去圭亚那,你马上也和我去机场,我才是你的真爸爸,圣殿里所有的儿童都是我的子女。
在格蕾丝示意不会大喊后,她被允许说话,她哀求琼斯说,“求你以真正的方式爱丹尼,他不是你的孩子,从来都不是,你爱他,应该要尊重丹尼的亲人和家庭。”
“我不会让丹尼被你们养大!”琼斯瞪着眼,语气快速又带着神经质,“你们不过是生了丹尼的肉体,我才是哺育他精神的人,这样优秀的孩童如果归了你和蒂姆,只能把他培养为法西斯。”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法西斯……”格蕾丝彻底崩溃掉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法正常沟通。
“我的话,所有的信徒都要听!这是圣殿在面对资本主义迫害时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琼斯这时站起来,而人高马大的布福德则把丹尼给夹在胳膊下,另外两位信徒抢过格蕾丝的行李箱,并用利刃抵住格蕾丝的后腰,威胁她出门下楼。
这时,应邀而来的丹.怀特开着他那辆福特汽车,也在妇女之家的楼下停住,等到他抄着口袋来到大厅时,同样被开会的女权主义者询问,“我是斯托恩夫妻的朋友。”丹回答说。
“哦,她丈夫刚和几位朋友上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