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这座城市其实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疏散的村镇,周围是山丘、湖泊还有草地和森林,主要产业依旧是农田和牧场,大群大群的牛羊在直升机的轰鸣掠过下,受惊奔跑,企图摆脱直升机在地面急速穿行的影子。
“那边是你所说的的尔湾市吗?”老宗下了飞机后,站在圣迭戈河畔旁,手搭凉棚,指着刚才他在机舱内看到的,远处一片大型住宅区问到。
“不,那是奥兰治县的另外座郊区城市,叫芳泉谷。”索托回答说,“现在住里面的大部分是南越来的,此后它将会被规划为亚裔集中的居住地,十年前芳泉谷的市长就是名叫詹姆斯.菅野的日本人。”
“以后怕是南越来的难民会更多。”彭局是懂得战争的,做出了个非常贴合的预言,而这预言在一个月后就会成真。
现在的越南战场,PA VN和越共趁着水门事件后美国在海外行动的全面收缩,大举进攻西贡,南越共和国那“美国化”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索托他们几乎每天打开电视机,都能看到南越士兵抓着直升机的滑橇,冒着横飞的机枪子弹飞过丛林,从PA VN包围网里逃走的惊险杂技场面。
整个南越政权日薄西山,已是不争的事实。
大批南越难民和士兵的涌入,将会给加州地上地下的政治格局带来何种改变,这将是索托他们要面临的全新议题。
“尔湾,以后将是加州最大的总体规划城市。”索托指着面前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的村镇还有农场、海滨,说到。
总体规划城市,其实说白了就是人造的城市。
尔湾,也将是完全凭私人投资而崛起的城市。
“私人公司也能建造城市!?”
索托说是的,其实从两百年开始,这片土地就是私人的,因债务问题,主人是换来换去,地皮也是分来分去,现在这里归尔湾公司所有,这家公司最根本的资产就是尔湾本身,它自然要千方百计地让这块土地升值,这是资本逐利的本性决定的,光靠种橘子树可不行,所以尔湾公司在五十年代末把大片土地用一美元卖给加州大学,这看似赔本的买卖背后其实隐藏着最大的精明。
“正是让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在这落地,尔湾市才有了腾飞的资本,大学里出来的高水平人才,则是让这座城市腾飞的动力。”
而后,索托开车,载着考察团来到了加州大学的尔湾分校校区。
这座大学如索托所言属“赠地大学”,隶属相关法案管辖,被规定必须有“回馈社会”的义务,而尔湾分校初始建立时,校长所选择的教研方向就很明确:海洋动植物和环境保护,而不是热衷于什么商科。
不过还有段关于尔湾分校的逸话便是,它成立的时候,尔湾市还没有注册,故而其学校实际的名字应该是“欧文分校”——得自与尔湾公司的老板詹姆斯.欧文。
尔湾学校落成典礼时,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就来此发表祝贺演说。
对1971年刚完成注册的尔湾市,大学的回馈礼就已到来啦,大学的特约建筑师威廉.佩雷拉就贡献出一整套的城市规划,即“佩雷拉计划”,现在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索托正和相关人员引着考察团,浏览着佩雷拉计划实现后,尔湾市的“微缩模型景观”,“一座五万人的全新型大学城,整座城市以尔湾分校为中心,而尔湾分校又以奥德里奇中央公园为中心,呈现出个圆形的布局,本科学院和研究生学院坐落其间,种植大量怡人的绿树,整所大学和城市都将是个美丽的大公园,这里也是尔湾的‘吊坠’,吊坠向西,是两道并行的六车道,道路两侧是社区,形成条‘吊链’……”
接着解说员又对考察团说,这个佩雷拉计划现在其实已被放弃了。
“哦!”始终注意听的姜同志推了下镜片。
原来就在不久前,尔湾市的议会和尔湾公司觉得佩雷拉计划还不足以全面推动城市建设,便准备融资,直接将尔湾建设为个四十万人口的更大更发达的都市,四名来自名校的设计师又联合制作出“新尔湾城市规划蓝图”。
笑容甜美的由女大学生充任的解说员,这时摁下按钮,在图书馆城市规划室墙壁上缓缓落下投影幕布。
在将来的尔湾市,起码有三所名牌大学的分校来此落户,交通异常发达,风景非常优美,每个社区都有不同的建筑主题,比如北帕克社区就是西班牙殖民地风,而西帕克社区便是意大利里埃维拉风,不能让户主随心所欲,房屋的形状、油漆颜色都得遵守社区协定,城市里不允许污染企业运营,以后的产业将以游戏机、医疗保健和大学为主……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住进来呢?”彭局长很纳闷。
“经济会做出自动的分流。”讲解员小姐笑得依旧甜,好像她对这种现象丝毫不奇怪,“尔湾市的定位便是能享受高端服务的城市,生活成本将会是加州其他地方的两到三倍,居民每年都要缴纳不菲的MELLO-ROOS,也就是地产特别税,用于美化城市和社区,这笔税将在快要通过的加州13号法案里附带生效。”
索托在一旁笑了笑,这个法案正是里根所遗留下来的,他们和里根间的承诺交易也是全力让该法案落地生根。
“你意思是,尔湾以后只能有钱人住在这?”
“我想,大概是这样的吧?”讲解员可爱地翻翻眼睛,很肯定地对彭局说。
走出城市规划室,考察团的三位和索托并肩,踱步在美丽的大学草地上,大家心思各异。
彭局长直话直说:“我相信,资本能凭空建造起一座城市,还能建得非常好非常高端,卡德纳议员先前说的,他赚囚犯的金钱,终端就在这,让美国有钱人享受的地方。”
“老彭话不能这样说,卡德纳议员的真实意思是,这个尔湾市不单单是享乐地,更将是整个世界科技和经济的领头羊啊,它能反哺美国,把美国继续拉在最先进的国家行列!”老宗双手抱胸,如此分析道。
“我们中国,也该有尔湾这样的总体规划城市。”姜同志补充了老宗的想法,“集全国之力,把我们的尔湾先给打造起来。”
“一座以后让穷人像囚犯那样来做血汗工,然后再让富人来享福的城市?”对此老彭是忧心忡忡。
第17章 最终结论
“现在是七五年三月二十日,下午四点十二分。”一棵棕榈树下,老宗直接看了下手表,意思是考察团本身该形成个可以汇报的结论了。
三位同志绕成个圈。
尔湾分校的大学生则背着书包拿着书,来来去去,看着这三位的眼神都有些惊讶。
“我还是持保留意见的,可这里就我,老宗还有老姜三位,我不是反对,可也不是完全赞成,实话实说,资本主义的制度和管理方式,还有那些产品确实好,谁不想用直升机灭火,用拖拉机耕田呢?谁不想住两层小楼,自来水电灯电话全都有呢!?可是刚才开车来这的路上,你们有没有看到,那靠在路边成排成排的破旧汽车,竖着牌子的。”
姜同志就说看到了,老彭你的目光很敏锐,不愧是战斗英雄出身,那些牌子上的英文我是能看明白的,他们都是美国北部钢铁厂的失业工人,拖家带口到这西南的加州来,就是想找一碗饭吃,除了辆车外身无长物,美国五大湖现在被称作“铁锈带”(为防止有读者疑问特此说明下,五十年代美国就有铁锈带和阳光带的说法了)。
“这群工人失业了,吃不饱穿不暖,谁来管呢……尔湾这样的城市连他们进都不给进。”
“尔湾市的规划里说过了,不会允许钢铁产业落户的。”
“所以他们就等于是无用的废品,要被美国给抛弃掉。”
老宗也叹口气,说了声,资本主义社会是这样的。
“那我们前几十年到底是为了什么!”老彭不解地问。
“老彭啊,现在其实就是两难的抉择,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们这儿的经济已到了非变不可、不改死路一条的地步了,毛主席在五十多年的文章里就说过,让百姓吃饱饭是最大的天理,这话我看现在还是一样,可现在的农民,已经是……你不改革,就得迎接被改革了。两条路,一条是求变,未来也许会有种种乱象,可起码能保证党和政权活下来,让人民的生活水平能显著提高;还有一条,是不变,红旗和颜色乍一看能保住,可最终的结果和代价就是崩溃,我们的党,我们的政权,我们的执政基盘,都崩溃掉的话,那么红旗是什么?红旗就完全是个空中楼阁了。总之,我们不当失败者,绝不能!”老宗以非常严肃的态度,说出了这番话,接着郑重举起手来,
姜同志也随即举手,说这次考察结果,要如实汇报,至于最终的决定权在于组织。
最终,彭局也慢慢地将手给举起来。
尔湾的海滨,姜同志深情地与索托握手:“不管风险和阻力有多么大,考察团都已经有结果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因为中国人民也有过上这种日子的权利,可我们的制度也不会产生和美国社会一样的结果的,要保证人民能共同富裕,也就是说人民来创造财富,政府则保障将这些财富合理地分配给人民。”
“……那希望你们能顺利。”索托欲言又止。
“是这样的卡德纳议员,我来谈谈我们形成的集体规划。”接着姜同志背着手,与索托并肩,沿着堤坝边的道路边走边聊,“等到中央的决议下来,我们就在香港中环买一座崭新的大楼作为招商局的牌面,我仔细观察后,加州的美资暂时也很难来大陆,因为运输成本不能忽视啊!所以最初,我们要多利用港资日资,来建设特区,原本党内关于特区位置有几个选择,一直没有定夺,有说在广东蛇口,有说在福建泉州的,也有说要在上海崇明的。”
“您认为上海崇明岛如何呢?”
姜同志摇摇头,笑言上海是可以的,但绝不能在崇明岛,一个工业特区必须要依托广袤的内陆才能发力,只有依托内陆密集的资源、人才、劳力,才能与外来的资金最好地结合起来,最好是海港和大江大河的结合点。崇明岛就完全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与其在崇明岛,那不如就在上海本市更好,这个选择太荒谬,我会实话实说的,它完全就是内部一小波人的私人感情在作祟,我自己就是上海的大学毕业的,深知这种情绪要不得。
“姜同志,您是这样的明智而果敢,未来的中国是会在你们的锐意领导下大展宏图的。”
听到索托这话,姜同志也很感动,在夕阳下不断涌来的海潮边,他和索托的手握在一起:“万事定调难,可只要能定下调子,我们千千万万的康米党人就齐心协力奔着那个目标干,总有一天,我们的尔湾会超越你们的尔湾的,我坚信这点!”
“那到时候可就轮到我去你们那里学习了。”
姜同志爽朗地大笑起来,说随时来,随时都欢迎啊!
到了第二天,索托站在索莱达监狱的楼顶,送别了考察团乘坐的直升飞机。
等到索托将最终的结果告诉娜斯佳时,娜斯佳颇为惆怅和消沉,“这是反复,这是倒退!”
“他们只是下定决心要闯出条路来。”
此刻,典狱长办公室里电话响了,是索托接了过来,是查尔斯打来的。
“你可以往香港投更多的料。”索托这话给了查尔斯颗定心丸,“这样在未来的市场里你将占得先机。”
“好,但继续使用莫诺塞尔公司的话规模难免有些跟不上,我俩直接在香港收购家商贸公司怎么样?”
“我很乐意。”
“有家叫高力公司的……还有,有了这家公司,我们还能公开地用它的名义来并购尔湾公司。”
“所有产业的终极目标,还是地价,对吗?”
“没错索托,你来负责水之战吸引公开的注意力,我则去运作高力公司。”
随后,索托便又打了个电话,询问还在新墨西哥城的加里森议员,关于客工的问题谈的如何。
“墨西哥这边永远是好好好,阻力依旧来自我们州还有亚利桑那和德克萨斯州。”加里森回答道。
“你负责应付,我来想更好的办法。”
第18章 新大宗师
“帮我打个电话,让伊萨克.圭林接,告诉他,索莱达监狱给在这里工作的墨裔提供银行账户,这些账户将挂靠在礼来公司的下面,我们这里的劳工要汇款多少回墨西哥,由我们来提供便利,不用再被移民归化局追踪抽水了。”索托边交待娜斯佳,边穿上西装走出典狱长办公室。
他转过走廊,摁了电梯按钮,接着来到行政大楼的一层某个房间。
在房间内,坐着的还有靠墙站着的,足有几十位墨裔或黑人囚徒,各个面容凶狠,胳膊、脖子还有脑袋上满是花纹刺青,一边带头的是“努埃斯特拉家族”的大宗师卡卡努拉,还有一边则是共生解放军的大元帅安德鲁斯,两帮人的目光,共同投向怯生生站在门扉边的康素爱萝.塞万提斯。
虽然是波查的女儿,可康素爱萝心里很清楚,现在这座监狱里的努埃斯特拉们,其实和她之间没有任何传承关系,实则是打着努埃斯特拉旗号的新式监狱黑帮。
“狱警叫我们到这里来集中,到底是什么缘故,难道就是见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女人?”努埃斯特拉家族的一位宗师恶狠狠地问。
康素爱萝因为极度紧张惧怕,而握紧拳头,肩膀不由自主地耸高紧绷,她的喉咙努力想把话给挤出来,让对面这群身着囚衣的汉子们明白,然而她却压根说不出口。
毕竟她只是个大学的新生啊!
门吱呀声开了,康素爱萝惊得回头,看到的是索托推门走进来,心里不知道怎么的,顿时就稳定下来。
索托抬高眼,点点头,手很自然地摁在康素爱萝的肩上。
康素爱萝只觉有根无形的铁棒支撑在腰和脊梁上,站直了。
“她是努埃斯特拉家族新任的大宗师。”索托发话。
被九位宗师“选举”出来的卡卡努拉立刻瞪圆眼睛,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那我呢?
索托轻描淡写地告诉卡卡努拉说,你的刑期也快服完了,大家不会忘记你这段时间对家族做出的贡献的,房子你有,退休金也有,你住在那,家族的成员也会对你尊敬照顾的。
卡卡努拉感激涕零,立刻对索托和康素爱萝做出个敬礼的手势。
“这和当初说好的规定不同。”家族里在监狱中掌握实权的几位宗师有了质疑。
之前索托帮他们订的规矩是,随便选一个只剩一两年刑期的囚犯当大宗师,期满后再找一位,实则整个帮派就是九位宗师联合治理,现在怎么空降个清秀漂亮的墨裔少女来当大宗师?还是波查的小女儿。
“她是外面地界努埃斯特拉家族仅存的旗杆了,她不会干涉你们的事,只不过她有对外面地界家族宗师的叙任权力,共是四位宗师,此后努埃斯特拉家族在监狱内外也就等于再度统一起来,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索托的手搁在康素爱萝的肩膀,连续问了三遍,“有什么意见吗?”
在这个房间里,没人敢吭声,来接索托的茬。
“从此以后我就是家族的大宗师,我将竭尽所能地维持家族内部的和平,并保护所有成员的权益,只要大家为家族做事,就能得到家族的回馈。”在索托的鼓舞下,康素爱萝嗓音清亮地把她“施政纲领”简短地宣布给在场所有人。
而安德鲁斯之所以也被拉来旁听,也等于是索托要求他承认康素爱萝的地位。
九位宗师互相看了看,他们不是很清楚,索托让这个小妮子来当大宗师远期有什么目的,可他们都清楚公开反抗索托有什么下场,另外九位宗师之间也很难拧成合力,索托原本就是要分割帮派,分而治之的。
无所谓了!
于是九位宗师带着各自的侍从,都对康素爱萝表达了效忠的手势。
三分钟后,大楼出口处,康素爱萝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色发白,胸脯犹自喘息起伏得厉害,她还未从方才的紧张中摆脱出来,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索托。
虽然事前自己私下一个人模拟练习了许多遍,该怎么怎么镇静地说话,可一旦真的面临这群穷凶极恶的监狱黑帮头目的压迫力时,她是切身感到了自己的无助和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