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20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听到这个名字,琳达的脸色也变了,她迎着密集的雨幕,看着安德鲁斯,也没法回答任何东西。

  “你们吃的用的穿的开的,全是杰克.彼得森用命换来的,我们因此还死掉了另外三个兄弟,泰特、西班牙还有达尔文,更别说在奥兰治县法院大案里,死掉的杰克的亲弟弟乔纳森这批人,现在我不要你们的施舍,也不想指望卡曼重新当上律师把我给救出来,我只想问问,你是如何看待像我这样的残灰余烬还得在监狱中呆上三十年的事实?我们把命换来的钱,全都给了休伊.牛顿,还有你俩,而你们却把我们给抛弃遗忘在牢里,拿着这些用血和命换来的钱,过着自己的好日子……”

  卡曼赶紧推阻越来越激动的安德鲁斯,说你别说了,先冷静下来,我们是真的想帮你的。

  “去你妈的黑豹党,去你妈的黑色力量革命,我们都是被革命肏到烂的臭婊子,一文不值,生生可笑!”安德鲁斯发了疯般,红着眼睛,破口大骂。

  扭打中,卡曼的伞落在地上,被狂风吹得平移,而后变形、翻飞。

  “快点离开这里,卡曼!我不想看到他,不想!”琳达也几乎要崩溃,她摸住小彼得森的脑袋,努力不让孩子听到这些话。

  “你够了,这些钱是杰克.彼得森亲口告诉我,让我把钱给琳达和孩子的,安德鲁斯,要是我真的心狠手辣的话,我早一年就把这笔钱给吞了,你怪谁都别怪在我头上,是杰克.彼得森授意我这样做的,这笔钱全是他的稿酬啊……”卡曼的脸全被雨水打湿,他和安德鲁斯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还在吵着。

  雨幕滚动着弥漫,惊雷阵阵,停车场的人很少,就算有,也难以发现这儿的冲突。

  “你投靠休伊.牛顿,他答应给你黑豹党二号的位置,是不是有这事,是不是!?我现在告诉你,你,牛顿还有杰克.彼得森,还有这车里的女人,全是混蛋,全是杂种,真正的革命者早就死完了。”安德鲁斯的牙龇出来,血红的牙龈上落满了雨滴,看起来像头暴怒的野兽,十分骇人,“以后别他妈的在我面前谈理想谈情义,在我生命接下来的日子中,我只为了自己和亲人而活而死。”

  “兄弟,别这样……”

  卡曼没讲完,雨声和雷声中,不太高的枪声响起。

  卡曼的面部表情变得扭曲痛苦,声音像是在呻吟哭泣,“你开枪打中了我,安德鲁斯,你……兄弟,别这样……兄弟……”他抓住安德鲁斯衣领的手开始松弛,但又在求生欲望下企图抓紧,像落水的人扒住船舷那样。

  安德鲁斯不知从哪摸出把手枪,开火,击穿卡曼的胸部。

  缓缓地,卡曼躺在了雨中,雨水倾泻而下,他的西服和衣衫贴在躯体上,血水顺着枪孔冒出,被雨水冲刷着,沿着身下,迅速扩散为巨大的血泊。

  暂时卡曼还没死,他喘息着,仰视着提着枪的安德鲁斯,想要说点什么,是指责,还是忏悔?

  可很快雨水模糊了他的视野,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为止。

  一片惊叫声里,安德鲁斯回到医院的大厅,直接扔下枪,抱着头跪在了地上,表情回复了麻木和平静。

第10章 泰隆.菲利普

  医院里的警卫只配备了胡椒水喷射器和警棍,他们只能把安德鲁斯团团围住,接待员躲在岛台下面向奥克兰警局打电话求救。

  两名从餐点街听到声音跑回来的押解狱警,看到安德鲁斯跪在那里,膝盖下全是渗出的雨水,把地板颜色都变深了,便掏出了手枪来,大喝说趴在地上!

  安德鲁斯闭上眼,他把命运都赌出去,如果此刻索托那位“蒙特祖玛皇帝”之前就暗使狱警开枪的话,那自己就算被杀人灭口。

  不过当他趴在地上后,手只是被反别住,狱警的膝盖压在他的脖子处。

  警笛声大作,奥克兰警察开车赶到。

  “草你妈的,又是索莱达监狱的破事!”奥克兰警长平克林走进来后,就手指着抬眼望他的狱警,是破口大骂。

  短短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奥克兰的治安已经是够糟糕的,即便警方和帮会、监狱都签订了秘密协议,现在也是难以忍受。

  医院后门通往的停车场,卡曼已气绝身亡,雨水把尸体的脸面冲洗得模糊不清,警察打开车门,看到里面几乎吓得要发疯的琳达,还有小彼得森。

  “黑鬼又杀人了,我为什么要说又呢?因为我从来都对这个皮肤的种族不报什么希望,他们脱离树上摘香蕉果腹的日子还很短,没有能够融入文明时间的规则。”州府的州长办公室,里根在得到奥克兰医院枪击案的消息后,彬彬有礼地先发表通看法。

  幕僚长克拉克则提醒他,“决不能在公开场合这样说。”

  “我对这个案件没别的看法,曼森被处以死刑是我们的首场胜利,枪杀海伦娜的卡斯卡,还有枪杀卡曼的安德鲁斯,我提议全都如法炮制,给这两位的静脉打上一针,送他们去见上帝,你可以和艾亨联系下,他应该很乐意这样判决。”

  “不,卡斯卡和安德鲁斯这案件可能有些棘手。”

  “什么?”里根眯起双眼。

  “苏联的联合国代表发言了,圣昆廷监狱大暴动的事已被苏联人知道。苏联代表举着卡斯卡.巴克利的照片,质询我们的代表,问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国制度,会让位原本前途无量的加大洛杉矶商管学院的黑人青年学生举起枪,杀害同学呢?”

  听到这话,里根原本眯起来的眼睛又慢慢瞪圆,吃惊,愤怒,不解。

  “克拉克,他们接下来说了什么?”

  “苏联代表一口气列举了我们以下几项罪名,校园欺凌,种族歧视,阶级压迫,残酷镇压囚徒的权益诉求,还大搞政治株连……苏联代表还明确宣布,美利坚的意识形态已开始在人类世界里沦落,以前引以自傲的东西都随风而逝,以后世界将要接受苏俄的‘先进意识形态’,如果我们这时处死卡斯卡的话,恐怕会给国际社会上留下不良的印象。”

  “好哇,苏俄的暴政倒有脸指责我们起来,真的是颠倒黑白,一派胡言!”里根英俊的电影脸气得泛出酒红色来,他很少生气的,除非实在忍不住,“把卡斯卡搞成舆论热点,来保住他的命,这套伎俩怎么这样熟悉?那刚刚杀人的安德鲁斯呢!”

  “洛杉矶代市长布拉德利,派出个由有色人种律师组成的团体,全是精兵强将,带头的是臭名昭著的黑人民权律师泰隆.菲利普,他们很快就会飞来奥克兰市,为安德鲁斯辩护。”

  “这个律师我知道,以不择手段、厚颜无耻和东拉西扯而闻名……行啦,我不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克拉克。”里根现在都感到有些疲于应付。

  “这是趟浑水,阁下。”克拉克也做出了判断。

  蒙特贝罗市的“CRS法律援助点”,其实是夹在热狗店和乐器店间的个小门面,莫妮卡坐在那,别着CRS的徽章,戴着眼镜,她现在学会了使用小型计算机(能处理些简单的数据),共和党筹款员的荣耀已成为过往,她必须从头做起,现在莫妮卡是隶属民主党的一名法律援助员,并已经是家律所的实习生。

  而这家律所,正是泰隆.菲利普所开设的,他和洛杉矶法学院CRS建起了合作关系,不少CRS法学生都为这律所提供服务。

  墙壁上挂着的,正是这位黑人律师的照片。

  一辆皮卡车停在援助点办公室的门前,正在整理档案的莫妮卡抬起眼睛看了看,是索托的教父夏延,手里提着串钥匙,走了进来。

  “嗨,卡德纳先生……”

  “在这还习惯吧?”教父声音不很高,他装作四处转的模样,实则是来看莫妮卡的。

  “这座城市很安全也很友好,我租了间公寓,无事可做或休假时,曼迪会开车接我回蒙特雷县去。”

  “以后有需要,打电话给我,我来给你安排司机,毕竟你在我这儿工作,没法一直用到曼迪的车,很不方便。”教父专门强调了“我这儿”,也即是他说话在蒙特贝罗市是有绝对分量的。

  莫妮卡呼口气,便直接告诉夏延:“谢谢,圣诞节那时索托没打电话问候您还有他的教母,我已批评过他了,让你俩间产生芥蒂,我非常抱歉。”

  教父无言地摇摇头,大概也为了那晚宴会的事而悔恨,想再说些什么,但又难以启齿似的。

  这时,伊萨克.圭林也开车来到这儿,他下车,和教父打了招呼,然后就拿出封信函,对莫妮卡说:“准备下,泰隆.菲利普吹起了城堡的号角,我们得备好行装赶去追随他作战,战场就在奥克兰市。”

  圭林是实习律师,莫妮卡只能算是实习生,但他俩都能出庭,并做些辅助工作。

  “是安德鲁斯枪杀卡曼的案件。”当莫妮卡拆开信,读了下,喊起来。

  圭林指了指自己的车。

  “对不起教父,我得立即离开蒙特贝罗。”莫妮卡抱歉地说。

  “这样啊……路上小心。”

  “我会回去好好和索托沟通的。”莫妮卡安慰了下夏延。

  等莫妮卡去简单收拾行李时,夏延就问圭林:“索莱达那边,波查到底怎么样了?”

第11章 贝伦森法案

  圭林很平淡地说,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他在监狱里很安全。

  “你小子骗我?别以为我不晓得奥克兰发生的事,你们做得越来越出格!”

  “这些真的和我没任何关系,我只是个刚取得执业资格的菜鸟律师。”圭林极力撇清自己。

  “那麻烦你带话给波查,就说我会尽量保护他——这也是在保护整个加利福尼亚帮派间的秩序。”

  “好吧,我保证把话带到。”

  “我们出发吧!”恰好这会,莫妮卡背着包走过来。

  门外,夏延和圭林都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声骇人的巨响,把三人都吓住了,然后仿佛瞬间,大街上都是狂躁跑动的人,有的人还边跑边骂着些什么。

  夏延、圭林还有莫妮卡走到街中间,看到是一群暴徒正在打砸家私人诊所——他们举起锤子和榔头,把诊所的招牌、橱窗还有门扉给打得稀巴烂,还有人举着简易制造的燃烧瓶,诊所医生的白大褂上滴满了血迹,他的鼻梁被打骨折了,几个强壮的墨裔汉子把他像犯人般拉出来推搡殴打,扇他的耳光,医生的妻子和孩子,满脸惊恐,站在诊所门外,害怕又无助,甚至不敢哭出声来。

  各种各样的叫骂声中,夏延走过去,他阻拦了继续殴打医生的行为,“你们住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韦恩雷尼大夫,这些年他为我们社区做了多少善事?”

  而莫妮卡趁机穿过愤怒的人群,帮忙给可怜的医生止血。

  “这个杂种偷偷地帮蒙特贝罗的女孩堕胎!”一个秃顶的胖子气愤地挥舞拳头,“他扼杀了多少个婴儿的生命?起码得有二十个!”

  “是神甫鼓励我们来的,捣毁这样的黑心诊所,才是真正的善事。”

  “对!”

  “我能解释这一切,夏延,我本想找你帮忙来着,但是,我晓得你的叔父就是切诺比奥大主教,这太难了,我的诊所,我的一切都毁掉了。”韦恩雷尼大夫用手揩着脸上的血,还流着眼泪。

  “滚出蒙特贝罗去!”人群里发出这样的怒吼。

  几名警察在远处,懒洋洋地观看着,袖手旁观。

  “告诉我,你没想他们所指控的那样做过。”夏延拉住大夫,低声问到。

  “我做的,都是严格遵守加州医院规定的,我甚至都没有收过这些可怜女孩的一分钱费用。”

  可韦恩雷尼大夫还没说完,就重重挨了记耳光,随着莫妮卡的尖叫,他倒在石板路上,几乎人事不省,大夫的妻子和孩子抱着他,哭得伤心欲绝,“天啦,我们可是在这个社区为你们服务了二十年,昨天还给你们当中很多人免费赠送药物,可今天你们是怎么了,被恶魔附体了吗?”

  夏延捂着脸,退后一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圭林则不断对莫妮卡招手,示意我们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毕竟蒙特贝罗市是大洛杉矶墨裔居民占比最高的,而墨裔大部分又是虔诚的天主教平信徒,一旦被痛恨堕胎的神甫煽动起来,就会变得愚昧又极端。

  “你们没有任何权力驱逐韦恩雷尼大夫走!”这时,是莫妮卡的一声呵斥,阻止了众人暴行的继续。

  有不少市民认得这个白人女孩,她是法律援助员,也帮不少家庭联系过公益律师,大家素日里还是对她尊重的。

  “你别管这事!”有人抱怨道。

  圭林急得直接拽着莫妮卡的胳膊。

  “1967年加利福尼亚州通过的贝伦森法案(贝伦森,犹太人,当时任加州议院参议员),也叫治疗性堕胎法案,它允许女子在怀孕期间身心健康遭到巨大危险时,或因遭到强奸、或因违法乱伦而怀孕时,可在符合正规医疗条件的要求下合法堕胎,这项法案迄今依旧没有被推翻。”莫妮卡甩了下头发,直接拦在医生全家面前,对着涌来的暴民,读出了贝伦森法案的内容,“如果你们认为韦恩雷尼大夫的堕胎违背了这项法律,请找到地区检察官,去法院起诉他,但若是韦恩雷尼大夫做的一切都合乎法律要求,你们这样的行为就是不折不扣的非法侵害!”

  说完这些,莫妮卡自己都咬了下嘴唇,要知道就在去年,她还和莫斯克大法官模拟辩论过堕胎案的,当时她还坚持说,堕胎属于变相的谋杀来着……

  人总是会变的,对吧。

  就在暴民们要怒骂时,莫妮卡想到,根本不应该和这些发了疯的理论,她直接对那边的警察喊道,“我要报警,我正在报警,请你们立刻受理,不然我会以玩忽职守罪起诉你们!”

  或许是莫妮卡的肤色起了作用,那几名警察虽心不甘情不愿,可还是东张西望,越过马路走了过来。

  “而你,卡德纳先生,你这个蒙特贝罗的无冕市长,这样的行为出现在该市,是你的耻辱。”莫妮卡又毫不留情地数落起夏延来。

  “够了,你们都滚蛋,趁着我们的莫妮卡.斯蒂文森小姐追究这件事前,韦恩雷尼的损失和医药费归我来赔偿,你们都走,滚吧!”夏延发了怒,他拍着巴掌,像撵鸭子那样,街边的暴民们见情势不妙,便一哄而散。

  随后夏延举起手,对警察们致意,说这里我会处理好的。

  “别闹得太过分。”警察扔下这句话,看了莫妮卡两眼,就离开了。

  “他们会搬离蒙特贝罗市,我赔了他合适的价钱,足够他在另外个市开诊所的。”皮卡车上,莫妮卡依旧气恼地抱着胸,坐在后排,而夏延则在驾驶座上说到。

  “我再次强调,你们没权利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