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翌日,早晨,李承乾带着弟弟妹妹们绕着东宫跑步。
李慎一路跑一路哀嚎着,道:“皇兄,我跑不动了。”
李承乾道:“加油,咬咬牙就能跑到东宫了。”
李治现在双脚迈得比走路还慢,本是冬天的早晨,还有些冷,他低声道:“皇兄,为何她们跑一圈,弟弟要多跑半圈。”
李承乾道:“你要和女孩子一样吗?”
闻言,李治咬着牙,又加快跑了几步。
李承乾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李慎,又道:“稚奴,今天先到这里吧。”
李治实在是跑不动了,他扶着腰点头,只剩下呼吸的力气,双脚都在打颤。
“你去把李慎扶着过来。”
“嗯。”李治连忙去扶,两兄弟就这么搀扶着走入东宫。
这种高强度地锻炼,一时间殿下们也有些吃不消。
李承乾大致摸清楚了弟弟妹妹的体能极限。
临去上早朝前,又吩咐道:“都不要坐着,起来动一动!”
一群弟弟妹妹哀嚎着,又只能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换好了朝服,李承乾坐下来吃早饭。
李丽质带着弟弟妹妹还在做着伸展运动,她们做完伸展运动才能用饭。
李承乾吃着面条,吃着饼,补充着身体所需的碳水。
太子殿下能够好好吃饭,小福打心里很高兴。
做完了拉伸运动后的弟弟妹妹这才开始用早饭,李丽质坐在皇兄身边低声道:“她们在骊山日上三竿才起来,在东宫可不能让她们这般懈怠。”
李承乾点着头,将碗中的面条吃完,又将饼吃完,舒服地打了一个饱嗝。
天边刚刚出现些许阳光,李承乾这才走出了东宫。
今天的早朝群臣来得格外早,平时监理朝政哪有这么多人,有一半都去了骊山。
现在才是满员,悉数都到了。
李承乾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恪低声道:“来时见到皇兄在东宫外跑步。”
李承乾道:“晨跑,孤的习惯,健体锻炼。”
李恪颔首道:“皇兄看起来确实比以往更健壮了一些。”
朝堂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皇帝一回来,这里的一切都被打回了原形。
趁着陛下还没到,大家与相邻的人都聊着天。
长孙无忌走上前,默不作声递来一卷卷宗。
李承乾接过卷宗打开看了一眼,卷宗不大,可以藏在袖子里,解开绳子打开一看,便是出入关的文书,还有中书省盖印。
如此,李承乾向舅舅笑了笑,而后不动声色地藏入袖子里,揣着手继续站着。
李恪又道:“听闻皇兄近来时常练箭术?”
李承乾道:“闲着无事就去练练,你常年都在军中,哪儿能和你比。”
“皇兄说笑了,其实弟弟的箭术并不精湛。”
“你是不精湛,孤只是初窥门径,有空你也教教孤。”
李恪神色犯难,道:“恐怕近日不行,要值守朱雀门。”
“孤的意思是,以后有空的话。”
“喏。”李恪一板一眼地行礼。
“秋猎玩的一定很开心吧。”
“那确实,弟弟打的猎物一直是最大的,还打了一头肥硕无比的野山猪。”
两兄弟聊着天,无视了站在一旁的李泰,李泰一时间找不到说话的人,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入定站立。
终于,陛下来了,早朝正式开始。
各部还未开始汇报事宜,就有太监念诵旨意,因王珪年事已高,赐告老,留任礼部,另谏议大夫魏征,直言进谏,悉悉劝导,为国事奔走,代为侍中……
三言两语的旨意,便是王珪告老了,魏征官拜侍中,位列宰辅,与长孙无忌地位相当。
不清楚其中发生了,总觉得这位皇帝秋猎回来的这两天朝中发生了不少事。
也不是所有事都能让自己这个东宫太子知道,不能执掌国事就是如此,只能被动地接受变化。
昨夜,陛下还彻夜痛骂侯君集,今天的早朝注定会有许多波折。
有一个言官站出朝班,道:“陛下,臣弹劾西海道行军副将侯君集,在吐谷浑屠戮人命,滥杀降军。”
闻言,朝班上走出一人,此人两鬓微霜,他作揖道:“陛下!臣以为侯君集所杀皆是叛乱之人,当杀之!”
讲话的人是魏征,他手执笏板朗声道:“臣早有告诫,切不可因一时臣服而放松,不施教化,不如杀之!”
本想着刚官拜侍中的魏征会低调一些,没想到这么快就站出来反驳。
朝班上,顿时有人低声议论。
李恪小声道:“皇兄,当初对付突厥人魏征也说过,若不能施行教化便杀之。”
对外魏征是个强硬的人,他能站在侯君集这边倒是少见。
李承乾也小声道:“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李恪回道:“学纵横之术的人都这样。”
李承乾了然点头。
李泰站在自己的位置,隐约可以听到身侧的小声议论,继续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入定站立。
又有言官站出朝班道:“侯君集杀降军折损唐军威名,往后如何令人信服!”
武将中,李大亮朗声道:“难道要你们这些言官与他们讲道理吗?你放眼关外,有多少能听懂你们的礼教春秋,还不是靠爷爷去打!”
有言官道:“我等论的是威服西域,尔等匹夫只知打打杀杀。”
“你放屁!那是兵法!”
“你!”
今天的早朝异常精彩,李承乾看得尽兴,整个人精神不少。
李世民沉着脸道:“召侯君集来。”
太监高声呼道:“召侯君集将军入殿!”
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安静了下来,所有朝臣武将噤声。
侯君集穿着一身单薄的布衣,没有披着甲胄,赤着脚低头走入殿中。
李世民颔首道:“说吧。”
群臣的目光集中在这个西征的大将军身上,侯君集作揖行礼道:“末将出征青海,所谓杀降乃是伏允族人叛乱,末将一度善待他们,可他们得知伏允已死,便抛弃我唐军好意,聚众叛乱。”
魏征道:“可有人证?”
“有!”侯君集的语气很平静,他沉声道:“臣押解吐谷浑可汗之子来长安,他可以作证!”
李承乾狐疑地看着这个神色平静的大将军,再用余光看了看父皇。
魏征道:“请陛下召见伏允之子,当殿对峙。”
李世民颔首示意召见。
随着太监又一声高呼,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押到太极殿,他赤着还沾有黑泥的脚,在殿内跪下,黑中泛黄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这个伏允的儿子跪拜道:“罪臣拜见天可汗!”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人拜伏在地。
魏征质问道:“侯君集是否杀了你们吐谷浑的降军?”
伏允的儿子拜倒在地上瑟瑟发抖,他鼻子与脸几乎贴着地面,回道:“是族人降了之后又反叛,大将军几次劝告,几次劝降,他们不听,大将军还过问罪臣,都是族人顽劣,让唐军蒙羞,罪臣万死难赎。”
听着像是提前准备过的话,李承乾便没了兴致。
最后皇帝罚了侯君集禁足一个月反省,赐还伏允的儿子慕容姓,从此叫慕容顺,往后居住长安,留四方馆入学。
朝局还是掌握在皇帝手中,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帝王手段在这个太极殿,在朝堂上会被无限地放大。
吐谷浑与大唐的战争,到了现在留下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欢喜的结果,这也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直到下了早朝,李承乾揣着手蹙眉走出太极殿,耿耿于怀,其实这件事应该,大抵上再处理一下,能够有更好的结果?
再怎么说,即便是侯君集做得有些过分了,皇帝还是罚了他的圈禁,并且命他反省思过。
不论是面子,道理,赏罚分明,还是关于道德与公平,都给足了。
天可汗依旧是个受四夷臣服,受人爱戴的天可汗。
至于吐谷浑战场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怎么收场的也就不会有太多人在乎了。
一件事要在史书上记录详细是很难的。
感受到父皇能将朝堂全局掌握在手中的强大手腕,这位父皇终究是强大的。
至少经历了武德到贞观的过渡,再到贞观这几年的沉淀,直到现在贞观七年,越来越多的老臣离开朝堂。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房相执掌朝政,长孙无忌,魏征悉数占据关键的位置。
父皇的大手已经完全掌握朝堂,也正是这位皇帝权力最鼎盛的开始。
至于今天的结果,李承乾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承乾,你来啦。”
听到爷爷话语声,李承乾拿起武德殿前的弓,道:“孙儿又来练箭术,打扰爷爷了。”
李渊满不在乎地笑着,道:“你来就来,什么时候来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