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裴炎神色了然,便言语了一声告退,就离开了。
刚年满二十的太子坐在承天门前,好几次深呼吸才平复了心绪,父皇的学识就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池水,永远看不到底。
而父皇所讲的多数学识听起来又觉得朦胧,他苦涩一笑,或许自己真的没有这么聪明。
乾庆二十一年,冬。
朝中又一次说了太子的婚事,这天夜里上官仪又被太上皇召见,听说是在夜里……上官仪喝得酩酊大醉。
翌日,李承乾正在喝着一碗粥。
苏婉脚步匆匆而来,行礼道:“陛下,父皇与母后都说了,让於菟与上官婉儿成婚。”
李承乾笑道:“好。”
这些年朝章政事一直很稳定,南诏都护府大将军李义琰带着三千兵马扫平了骠国各地,向朝中进献一头大象。
这头大象从骠国途经南诏翻山越岭送到了长安城。
兵部尚书于志宁禀报道:“陛下,这是骠国国王愿意将大半的国土进献给大唐。”
李承乾笑着道:“朕能拿的,岂需他给!”
于志宁会意一笑,又道:“臣领命。”
乾庆二十二年,今年的大朝会尤其热闹,大唐正在远征,一个叫王孝杰的将军继续向着大食远征,他甚至在波斯旧地成婚,与一个女子有了三个儿子,李承乾封了他一个波斯太守,统领波斯全境兵马,所扫平城池土地皆是他这个太守的管辖。
在远征大食的还有一个塞人王,以及天竺各部,自葱岭一战十年后的大朝会上,皇帝又下达了旨意。
大唐要以吐蕃与葱岭两地为跳板,向着西方进发,派出更多的官吏,更多地支教夫子。
支教,外交与战争就是皇帝的三把利刃,对如今的皇帝来说,这场远征远远没有尽头,打到哪里算哪里,只要大唐旗帜所矗立的地界,那就是唐人的领土。
大唐的领土已到了东面的大海,有一个叫苏定方的老将军正在不断安排人犯送出海,至今没有任何的进展。
而乾庆二十四年,大唐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太子终于成婚了,东宫的太子妃是一个名叫上官婉儿的姑娘。
在这场盛大的婚礼中,许多大唐功臣与朝中重臣都来赴宴。
许敬宗像是个老顽童,他拍着上官仪的肩膀道:“当初觉得你上官老弟是个很踏实的人,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藏得这么深。”
闻言,上官仪神色僵硬地道:“下官藏什么了?”
许敬宗低声道:“你竟然打东宫太子的主意!”
听到对方醉醺醺的话语,上官仪板着脸解释道:“下官从未打过东宫太子的主意。”
在看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上官仪很想解释,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似乎是解释不清了,从自己成为东宫太子舍人的那时候开始,就解释不清了。
看着孙女如愿嫁给了她想嫁的人,上官仪擦了擦眼泪,低声道:“罢了,老夫不解释了。”
站在后方的狄仁杰叹息一声,现在的许敬宗成了许老头,越来越讨人厌了,看着他醉醺醺地模样,狄仁杰上前搀扶。
上官仪道:“有劳狄小子你照顾他了。”
狄仁杰道:“家父叮嘱小子要照顾好老先生。”
今天这场太子大婚甚至还有大象助兴,长安城解除了宵禁,皇帝并没有与群臣庆贺的太久,而是让父皇主持宴席,自己则去了长安城中。
在长安西市的街巷尽头,这里有一个大宅子,李承乾在李道彦的护送下走入这座院子。
这座院子里有着不少的突厥人,这里墙上挂着许多突厥人的装饰。
李承乾一直走到里屋就能够闻到浓重的药味,看到碗中的人参便蹙眉加快脚步。
一个突厥少年人跪在地上,道:“天可汗,父亲他……”
讲话的少年人正在哭着,他是阿史那社尔的小儿子。
李承乾走入屋内,见到了当年那个骁勇的突厥战士,当年的阿史那社尔受了十余处刀伤,几度血都要流干了,还能活下来。
而现在,老迈的阿史那社尔,枯瘦如柴。
见到天可汗来了,阿史那社尔要从病榻上坐起身行礼。
李承乾按住他道:“你不用多礼。”
阿史那社尔抬首,眼眶中还有泪光闪烁,他道:“天可汗不要再浪费药材了,喝得再多也会吐出来。”
李承乾抓着他枯瘦的手道:“按照当年约定,朕会将你与颉利可汗葬在一起。”
“谢天可汗。”他低声回应了一句,又道:“谢天可汗一直没忘了往年约定,末将这条命是天可汗给的,当年末将就该死在漠北人的刀下,活了这么多年都是天可汗借给末将的命,末将早该死的。”
李承乾道:“你万不可这么说。”
“末将告罪,末将不能再为天可汗征战了。”
李承乾缓缓道:“你为朕,为父皇,为大唐征战漠北,征战天山,征战辽东,你做得够多了。”
李承乾在这里陪了一夜,第二天阿史那社尔的孩子再也叫不醒他,就连身体都凉了。
来看望阿史那社尔的还有上官仪与许敬宗,他们与这位突厥将领的关系也不错。
李承乾吩咐道:“让他安葬吧。”
“喏。”
阿史那社尔是一个固执的人,他固执了一辈子,只认颉利这一个突厥可汗,其余的突厥可汗他一概不认,除了他认可的天可汗。
他是很典型的英雄崇拜者,他只会向英雄好汉效忠。
第五百六十四章 老君山传说
皇帝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布阿史那社尔的死讯,他的后事交给了他的儿子安排,与过世多年的颉利安葬在一起。
皇帝解除了宵禁,在夜里长安城灯火通明,人们依旧在庆贺太子的大婚。
李承乾回到宫中,坐在安静的两仪殿前,这个时候东宫应该还在庆贺。
两仪殿内,宁儿端着一碗茶水儿递上,低声道:“陛下。”
李承乾接过了这碗茶水,浅尝了一口。
苏婉牵着小福的手而来,两人坐在一旁,她低声道:“家父在东宫喝醉了,已让人带回去了。”
“看来今晚丈人也很开怀。”
李承乾喝着茶水,目光看着夜空,这些星星一直都在天空上,在一千多年的尺度上,这些星星也看不到什么变化。
乾庆二十四年,平静了许多年的大唐迎来了太子婚事,喜事不是一桩接着一桩的,太子的大婚算是近两年以来最大的喜事。
阿史那社尔的丧礼低调进行,因撞上了太子婚期,李承乾授意他们可以安静地下葬。
苏婉与宁儿都很满意上官婉儿这个东宫太子妃,太子带着妻子前来面见父母。
皇后与宁妃拉着太子妃说着话。
太液池边,李承乾带着儿子走着。
或许是陛下的缘故,在宫里的人看来,太子也不愿意留胡子,而且太子也不喜欢喝酒。
看着现在的太子,很像当年年轻时的陛下。
只是相较于陛下当年的锋芒锐利,这位太子更加阳光与更加和善。
或许,这位太子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如此阳光和善的太子,将来成了皇帝,也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於菟走在一旁,低声道:“父皇,儿臣还是觉得当初写的论述不够好。”
风吹过太液池,掀起了一片涟漪,经历了数十年的酷暑与寒冬,这里一样美丽。
李承乾停下脚步,道:“怎么?你的文章给鹊儿看了?”
於菟颔首道:“鹊儿说写得不够全面。”
“你不用在意,其实写得很好,很不错了。”
闻言,於菟脚步稍稍停下,愣神地看着父皇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总觉得父皇从来没有变老,但在父皇两鬓隐约能够看到一丝白色。
“怎么?有心事?”
於菟笑着跟上脚步,憨憨地笑着挠着头。
李承乾道:“当皇帝也没什么难的,没有谁会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好一件事,将来朕将位置交给你,你边当皇帝边学,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问朕,问问上官仪或者朝臣。”
於菟看着父皇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了力量。
一个女侍卫快步而来,这是东阳身边的女侍卫,李承乾看着来人。
“陛下,老人家他喝醉之后,几次干呕,公主殿下正在照看。”
李承乾看了看身后的儿子,又道:“你与朕一起去看看。”
於菟重重点头。
东宫的崇文殿内,父皇喝醉之后睡在这里了,原本父皇就年过七十了,不该喝得这么多。
李承乾见到母后也是愁眉苦脸的,便知父皇的病情不是太好。
殿内,东阳拿着银针正在给父皇扎着,一针刚下去,父皇当即就趴在床边吐着。
东阳拍着父皇的后背,低声道::“总算是吐出一些水了。”
李世民重新坐起来,道:“朕好多了。”
东阳收拾着自己的药箱一边抱怨道:“明知道年迈了,也不能这般饮酒,喝了又要卧床好久才能缓过来。”
李世民道:“朕知道了。”
见东阳盯着自己,李世民有些心虚地道:“朕若再饮酒,任由你们处置。”
东阳还是摇头,又叮嘱了几句提着药箱离开了。
等父皇陪着奶奶也离开之后,於菟见爷爷要下床榻,便忙上去搀扶。
“於菟啊……”
於菟道:“爷爷请讲,孙儿听着。”
“你呀,就是没有你父皇那样冷酷,有人说你父皇对待国事是冰冷的,也是不讲情面的。”
“孙儿以为治理社稷就该如此。”
“你父皇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的野心很大。”李世民缓缓站起身看着殿外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