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张柬之笑道:“南诏的都护府都建设好了。”
裴炎感慨道:“往后真是一刻都不敢离开长安了,两年不回来就快不认识这里了,变化真大也真快。”
“这两年变化太多了,如今中书省有侍郎十六人,朝中许多事都要经过十六位侍郎的决议。”
“一件简单的事岂不是会变得尤为复杂。”
张柬之摇头道:“非也,能够让十六位中书侍郎商议的事就不会简单的,简单的事也不会让十六位侍郎去商议,而且在下觉得这中书侍郎的人数会更多,你可知当今陛下所选的中书侍郎都是何等人物?”
没听张柬之再说下去,众人就到了长安城前。
兵部尚书于志宁亲自前来迎接,高侃笑呵呵道:“听闻昨晚长安城庆贺,一夜未宵禁,于尚书还这么早前来迎接。”
于志宁道:“在下平日里饮酒不多,其余人都休沐了,军中还有不少事,我这个兵部尚书岂敢放松,待诸位将军都平安到了,兵部才能放心许多。”
高侃行礼道:“安西军副将高侃,携五位裨将以及卫府兵马一千七百人悉数已达。”
长安城的城门前,于志宁接过文书仔细看着,又道:“等各地折冲府送来了兵册,兵部会再核对的。”
高侃再一次行礼。
“诸位先回去休息吧。”
等于志宁说了这句话,众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三三两两地交了兵械与甲胄走入城内。
于志宁又道:“裴炎随老夫来。”
“喏。”裴炎应声,又给了狄仁杰一个眼神,这才跟上于志宁的脚步。
见状,等人走远了,张柬之道:“怀英,这个裴炎在葱岭又立下军功,又深得于志宁的器重,说不定下一个兵部尚书就是他裴炎了。”
狄仁杰道:“裴炎,此人的确很厉害,他若成了兵部尚书倒也令人信服。”
张柬之又道:“不过我还听说,吏部有意让刘仁轨任职兵部侍郎。”
“一个裴炎,一个刘仁轨都放在兵部?”
张柬之没回话,摆着一张认真的脸,点头。
众人走在清晨还有些冷清的朱雀大街上,狄仁杰又问道:“你从哪来这么多消息的?”
张柬之冷哼道:“老夫的文林馆来往官吏之多,岂是你能想象的,往来官吏多了,老夫能听到的消息也就多了。”
路边又有年轻的学子在为政事喧哗了,他们一声声言语着新政。
第五百三十四章 人前人后的礼部
以前离开长安时,人们都还在议论着新政,如今回来之后议论新政的话语声更多了。
“把那个使者给老夫带上来。”
听到高侃大将军一声大喝,狄仁杰回头看了一眼,又问向一旁的裨将,道:“什么使者?还带了使者来?”
一旁的庞将军回道:“是大食抓来了战俘,他声称可以做大食阿里的使者,他去见过阿里,说是带来了阿里的话语,要说给天可汗。”
庞将军庞同善,平日里言语不多,可一开口就是洪亮的大嗓子。
狄仁杰作揖解释道:“小子先前并不知道此事。”
庞同善回道:“狄书令,这是当初从葱岭撤回来时,大将军安排的事。”
又有兵部的官吏脚步匆匆而来,道:“诸位,可先回家安顿家人,待朝中有了安排会再告知的。”
言罢,这个官吏又离开了。
张柬之道:“以现在朝中的能力,要在长安城找一个人很容易,不会漏下诸位的,尽管回家就好。”
狄仁杰看着众人纷纷离开,又道:“我也先回家了。”
张柬之惊疑道:“不去见晋王吗?”
“不去了,先去看看爹娘。”
张柬之又是一笑,道::“好。”
从西域回来了几位将领在朱雀大街分别,狄仁杰走入朱雀大街的一处小巷,一路在回家的路上,观察着四下。
这关中的变化是很大,从河西走廊一路来到关中就可以见到,关中各县的许多村子都修整过,屋子显得更错落有致,而且道路也更平直,通往长安的路也少了许多弯弯绕绕。
狄仁杰心中浮现着自己一路从河西走廊而来的路线,整个关中以长安为核心,长安各县围绕长安,分别形成一圈又一圈的环状路线,而四面八方都有新修的驰道,连通长安。
走在回家的路上,狄仁杰也发现道路比以往平整了许多,干净了许多,这天依旧很冷,尤其是冷风灌入巷子里的时候。
冻得让狄仁杰收紧了衣衫,正走着邻里间已见到了正在走来的狄仁杰,纷纷低声交谈着。
距离家越近,狄仁杰反倒是放慢了脚步,一直走到了家门口,就听到了家里的话语声。
“你们几个,把地洗干净了。”
“怀英喜吃菠菜,你拿莲菜做什么?”
“鱼呢,鱼可杀好了?”
……
还未走入家中,狄仁杰就听到家母在院内指挥若定的话语声,这个家总是家母说了算,现在也一样。
狄仁杰推门而入,原本还有些热闹的院内忽然安静了片刻。
之后就传来了狄母十分尖锐的话语声,她高声道:“还睡!儿都回来了,你还在睡!”
看到家母大声训斥着,又看到家父睡眼惺忪地出来,狄仁杰笑着道:“爹,娘。”
狄母看着自己的孩子,蹙眉道:“出去两年又长高了,都有胡子了。”
狄仁杰也是挠头。
狄家如今也不再是当年住在京兆府的那个狄家了,如今的狄知逊是朝中的刑部尚书,狄仁杰又是军中小有名气的小将军,家里有大院有仆从。
坐在家中,狄仁杰大口吃着饭菜,询问着如今的朝中变化。
狄知逊慢条斯理喝着酒水,向儿子说着情况,如今的朝堂变化颇多,中书省的侍郎调换过几次,现在有十六人,以后会有多少人还不知。
狄仁杰耐心听着这些话语,以前的中书省能够定事的也就三人?
贞观时期主持朝政的也都是赵国公,房相与郑公。
本以为朝中决议以英公为首,马周,于志宁,许敬宗,褚遂良五人为主。
而现在十六位中书侍郎若想要绕过这五位中流砥柱,只要十六位侍郎足够团结,就能够与这五位抗衡,甚至能够绕过英公他们,直接向陛下进谏,并且将政令执行下去。
狄知逊又道:“有人说如今的皇帝越来越集权,而朝臣的权力就越来越小了,现在更是有中书省十六位侍郎抗衡六部尚书的架势,乾庆这一朝君强臣弱。”
见到妻子又瞪了自己一眼,狄知逊咳了咳嗓子,又道:“这些话老夫也就与你说,你不要对外说。”
狄仁杰啃着一根羊骨头,问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狄知逊摇头道:“也不知是好是坏,也有人说这就是陛下的新政,只是先前听陛下说起过一些话,大概是褚遂良传出来的,说是社稷治理到了如今这一步,集体智慧与集体意见显得更重要,而个人的远见反倒有些薄弱。”
“所谓集体智慧,是一种很模糊的东西。”狄知逊饮下一口酒水,缓缓道:“看不见,也碰不到,到底是好是坏,只能让以后的人评说了,其实老夫很欣赏陛下的一句话。”
狄仁杰问道:“什么话?”
狄知逊思量了片刻,叹道:“陛下说将朝堂的行为当作社稷的行为,这天下的每个人都是社稷的一部分,人们过得怎么样,社稷就该是什么样的。”
狄仁杰安静地听着。
如今看儿子回来了,狄知逊心中高兴,又多喝了一些,喝多了酒兴正盛话也多了起来。
甚至还说到了军中的安排,这一次裴炎铁定是兵部侍郎,二十多岁的兵部侍郎,这也太年轻了。
狄知逊又道:“也不知朝中当初为何要将你放在大理寺,如今想来似乎吏部觉得你更适合在京兆府,你多半是下一个少尹了。”
言至此处,狄知逊又是爽朗一笑,又道:“我儿二十有余,就已官至京兆府少尹。”
父子两人喝到很晚,来年会有很多人得到升迁,甚至包括很多崇文馆的学子,包括骆宾王,姚崇等人。
狄仁杰又说起了中书侍郎的人选。
狄知逊解释道:“怀英,你切莫小看如今朝中选人的眼光,现在的朝堂用人更看重一个人的能力,而不是出身,那十六位中书侍郎,站在中书省内,不论是市税,田赋,盘账,经营,查民情,论地理,河道粮食乃至人口多寡,这十六位侍郎都是个中翘楚。”
“就说他许圉师,当年任职洛阳河道监监正……”
狄知逊的话语越来越多,狄母坐在一旁还在给儿子挑选着新衣裳。
今晚的夜色很好,月朗星稀,直到父亲醉倒了,狄仁杰这才走到屋外,呼吸一口冷空气,院子里的角落还有没有融化的积雪,放在屋外水盆中的水也都结成了冰。
狄仁杰很喜欢这种日夜循环规律的关中。
在葱岭的时候有时闭眼片刻,天就亮了。
有时明明过了很久了,那天一直都是漆黑的,有阳光却也很短暂。
今晚狄仁杰没有睡下,而是安静地坐在家中,看着阳光从东面升起,直至照入长安城,不管夜晚有多冷,这种阳光按照预想地出现,这种感觉让狄仁杰感觉尤为踏实。
本来朝中都已休沐了,听闻军中还带了一个大食使者来,这让原本休息的鸿胪寺与礼部众人都很苦恼。
人们常说秋收冬藏,秋收冬藏。
冬天就应该过冬的,偏偏又来了这种事,许敬宗早早出门,神色带着不满,还有些许怒意。
寒风凌冽的长安城内,清晨时分也没什么人出来走动,街上的行人稀少。
刚走两步,许敬宗就见到了同样正在往朱雀门走去的郭正一。
在冷风中缩着脖子的郭正一,笑道:“许尚书。”
许敬宗口中吐着热气,道:“你说这个使者怎么不死在半道上。”
郭正一又道:“可惜没死。”
许敬宗摇头道:“真可惜。”
两人一起走向朱雀门,又见到了早就等在这里的卢照邻以及一群礼部官吏。
众人见到许敬宗来了,纷纷行礼。
许敬宗颔首,领着礼部与鸿胪寺一众十余人走入朱雀门,门后就是皇城,如今的皇城也尤其冷清,过了冬至就是关中一年之中最冷的时节。
除了户部与兵部,礼部还在忙碌。
刑部,吏部,工部正常休沐。
礼部门前站着几个将士,他们将使者请到了礼部就看管着,说是请也更像是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