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虽说这种衣服穿着并不是太舒服,胜在保暖,而且已成了长安妇人们的一种风潮。
李世民也拿起毛线坐在妻子身边,努着下巴蹙眉织着。
夫妻俩都很清楚,承乾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朝臣是有职责的,皇帝也有职责的,在职责所系之间承乾向来是一个将界限分得很明白的人。
因此,承乾在处置政事时不会动用感情,任何想要用感情去打动皇帝的人,都会碰一鼻子灰。
别人想要用血脉所系的话语来从皇帝这里得到便利,承乾向来是看破,不会说破,只会安静地看着别人流泪。
这才有了如今的皇帝不近人情的传闻。
李世民是不喜这些传言的,毕竟儿子是皇帝,明明这个儿子为人处世都很好,很有分寸,政事处置得体,却还招来这么多不好的传言。
“近来青雀打算出个远门,过了冬至宴之后就要动身,说是把李欣这小子交给我们两位老人家抚养。”
听到妻子的话语,李世民道:“朕都管不住这些孩子了,他去做什么?”
长孙皇太后道:“说是要去看看中原各地的土地,先去蜀中看看蜀中的盐井。”
见眼前的丈夫也没心思听这些,就不再多言了。
随着太上皇的六十大寿临近,长安城也提前热闹了起来,皇帝有旨,冬至那一天解除宵禁。
张大安也在冬至前,赶到了长安城,他只比太子晚到了半个月。
京兆府,颜勤礼看着他递来的奏章,问道:“如此来说,王玄策,刘仁轨他们也快回来了?”
张大安回道:“是的。”
这是第二批回到长安的安西军。
见颜府尹神色不太好,张大安道:“怀英也快到长安了。”
以张大安的官职与资历还不足以去面见陛下,因此他的工作由京兆府尹颜勤礼来问询。
颜勤礼是想着狄仁杰,其实不止他自己,还有狄知逊与许敬宗。
本来就是在京兆府众人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
颜勤礼看罢了文书上的事,道:“刘仁轨推举你任京兆府尹。”
张大安行礼道:“下官惭愧。”
“朝中新任命要在来年的上元节之后,等到了上元节安西军也该都到长安城了,到时候会有不少新任命。”颜勤礼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适应如今的长安变化。”
张大安作揖道:“谢颜府尹照拂。”
颜勤礼道:“你能不能成为京兆府尹也不是一封举荐奏章可以决定的,朝中的任命都要经过中书省复议再复议,特别是升迁与贬黜的事宜,如今中书省有十六个中书侍郎,届时有的热闹了。”
言罢,颜勤礼看着外面的夜色道:“你还记得许圉师吗?”
“记得。”
“今年,陛下让他任中书省侍郎身兼河道监正,这朝堂早就不一样了,你且多看看吧。”
颜勤礼离开之后,张大安还站在原地,因已入夜了,京兆府的堂内只有烛火点着,显得有些昏暗。
从西域回到长安城的张大安反倒是有些水土不服了,这两年在外都习惯了,再回到长安颇有种不适应的感觉。
翌日,张大安就回家祭拜了过世多年的父亲,离家多年总算是回来了。
之后,张大安又去拜会了张柬之,还要给狄仁杰送信的。
如今的张柬之留着短须,正在给一群新晋的官吏讲课。
文林馆,多是官吏上任之前要来的这里经过考试的地方。
朝中将这里当作官吏上任前,进行再教导的学馆。
张大安拿着狄仁杰书信等在门外,听着张柬之给这些人讲述,这里讲的多是一些郑公当年留下来的话语。
还有一些戒奢以俭的话语。
正因这里是关中,陛下才一直倡导戒奢以俭,否则关中这么多人口,如何去养?
一边关中要不断地吸纳资源,不断地储备资源,一方面人们也要节约。
为了关中长久之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都要简朴生存。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活法,贞观年间或许不必如此,因当时的关中还没有这么多人口,可也没好太多。
如今关中粮食又到了八钱一斗,可谁要是浪费粮食与水,都会被人数落。
为了不被人数落,就连大人都要从小教导孩子,要节俭。
等讲课结束了,张柬之得到书童的禀报,这才走出来,道:“张大安?”
“正是。”
张柬之解释道:“这几个书童都是李善的弟弟,李善是老夫收的门生。”
弟子或许只能有一两个,但门生可以有很多个。
也就是说张柬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弟子。
张大安递上书信道:“这是狄仁杰让在下送来的。”
张柬之拿过书信一边看着一边走着,又道:“慕容顺也加入远征了?”
“那时候下官就离开了葱岭,之后的战事在下就不清楚了。”
张柬之道:“去年陛下命人修建了昆明池,与老夫一起去看看?”
“好。”
如今的昆明池边有几间小屋,那都是看管这里的官吏。
张柬之道:“现在关中也有河道监了,这关中的人口越来越多,水源也就越来越重要,两百万人口啊,哪怕是几十万口人,每人一张嘴都能将这池水喝光了。”
说着话,两人来到昆明池边,因穿着官服没有受到阻挠。
张大安望着平静的昆明池,疑惑道:“以前的昆明池没有这么多水,也没有这么宽广。”
张柬之道:“朝中将这称之为水库,就像贞观年间建成的淤地坝,既是堤坝又是水库。”
“近来还有人向陛下进谏有关迁都之事吗?”
“没有。”
两人沿着河岸走着,张柬之又道:“朝堂上没人说过迁都之事,朝臣不会直说,但会旁敲侧击,英公给朝臣们转述过陛下的意思,洛阳很好,陛下会时常去看看。”
张大安是从贞观年间走来的人,他的孩童时期就是在李唐的内忧外患中长大的。
李唐能有如今的局面不容易,现在的皇帝在关中的民心颇重,自建设关中开始,李唐皇帝的根基一直就在关中。
一道旨意能让两百万人一起节俭,足见其旨意之下,这位皇帝在关中的号召能力,强大得令人发指。
换言之,只要皇帝一句话,两百万人都可以是皇帝的大军。
君与民向来是个很复杂的议题,而两晋之后,一边是士族风光,一边是民不聊生。
可能,现在的皇帝也常看史书,很清楚知道历代王朝走过的前路是什么样的。
对此,张大安只能这么理解,站在重修过的昆明池边,总觉得有种无比的畅快之感。
“是啊,皇帝是不会迁都的,至少现在这位皇帝不会。”
张大安不知狄仁杰交给张柬之的信中都写了什么,回到长安城时,已有不少不良人在长安城巡视了,因为明天就是冬至了,就是太上皇的六十大寿。
南诏是西南的边陲小国,如今与吐蕃接壤,南诏这个国名还是当今陛下赐予的,现在的长安坊民也都知道南诏这个小国,却不知南诏以前叫什么。
皇城,李世民坐在自家的庙堂内,看着一众灵位沉默不语。
李承乾带着儿女正在祭拜。
“承乾,你说朕的灵位该放在哪个位置?”
“父皇想放在哪里?”
李世民扭过头,不想回答,还有一种随你放哪里的架势,不满道:“你自小就喜反问别人,当年也是,现在也是,当年李纲教导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李承乾道:“只可惜老先生过世得太早。”
“朕当年也忧虑过该不该让李纲继续教导你,朕想着想着……没想到他老人家就过世了,不提也罢。”
李承乾面带笑容,让身边的孩子拜完祖辈就离开。
黄昏落在父子两人身上,李世民又道:“阴山有消息送来,李思摩快老死了。”
李承乾在一旁坐下,缓缓道:“他给大唐的价值有多少,儿臣就给他的后人多少厚待。”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冰冷吗?”
“父皇放心,儿臣的政治只有利益,不谈感情。”
第五百三十二章 能有几个玄奘
李世民看向外面的夕阳,看着孩子们正在打闹着。
不多时李孝恭与李道宗也来到这里祭拜。
等李世民再回头看去时,原本坐在身后的承乾不知何时离开了,就问向一旁的内侍道:“承乾人呢?”
内侍回道:“陛下今天还有文书需要查阅。”
又见李孝恭与李道宗恭敬地对灵位行礼,李世民道:“承乾这孩子行事,有时候朕对他很不满。”
李孝恭在一旁坐下。
听太上皇议论当今陛下了,李道宗也沉默在一旁,太上皇议论归议论,听一听就行了,不要开口多加评价。
在这种事上,李孝恭与李道宗表现得极为默契。
李世民问道:“你家儿子怎么样了?”
李孝恭回道:“崇义他深得陛下信重,执掌宗正寺。”
“朕怎么听说你在家里挂了一根绳子?”
“这……”李孝恭又道:“正是崇义这孩子深得陛下信重,老臣这才想着这小子万万不可辜负陛下的信重,崇义若闯了什么祸,老臣就指着那根绳子自尽谢罪了。”
李道宗道:“确有其事。”
两兄弟一左一右而坐,李孝恭倒显得轻松一些,李道宗却是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