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未来五年,要夯实边疆,内治以民生为主。
当这些国策都贴在朱雀门的墙外,隐约间就形成了一种坊民监督的局面,再者现在的皇帝又是个极为严苛的,新帝登基以来各地包括朝中被撤换的官吏没有几百也有上千了,朝中官吏的压力陡然增大。
以往父皇在位的时候几度将国事交给东宫,现在退位了反倒是更关心,担心这个儿子当不好李唐的皇帝。
听说皇帝将两国使者关押,这位太上皇就召见了当年的房相与赵国公。
像是当年商议国事一般,李世民坐在上首,而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坐在两侧。
酒水倒入碗中,李世民忧虑道:“他这么做,会让其余诸国忌惮的。”
看两人都不言语,李世民询问道:“辅机,你近来在做什么?”
长孙无忌回道:“在安抚一些陇西旧人。”
房玄龄道:“陇西各大族对朝中很不满,这倒是有劳赵国公奔波。”
“老夫若劝不住他们,等陛下要收拾的时候,他们那些人恐怕福祸难料了,现在能劝一些是一些吧,是为了他们好。”
“你也不容易,都告老了还要忙这些事。”房玄龄说着话,颇为感慨。
“都是以前就留下来的破事,老夫不如陛下敢于决断,换作是陛下处置他们,恐怕会将那些人杀了。”
李世民咳了咳嗓子。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这才意识到陛下的存在,一齐停下话语,
“朕听闻现在有很多儒家子弟对朝堂很不满。”
房玄龄思忖了片刻,道:“以前的隋文帝是颇为看重儒术的,齐鲁赵魏,学者尤多,负笈追师,不远千里,讲诵之声,道路不绝……”
长孙无忌回忆着过往道:“那些年就留下了不少儒家学子。”
长孙皇太后很不喜欢这种聚会,几个老家伙聚在一起商议国事,看起来什么都很关心,说再多……他们又不能改变现在的局势,更不能改变承乾的想法。
承乾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吗?明明如今的朝堂越来越富有,关中的人也过得越来越好了。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看重人的能力,如许敬宗,李义府……他们能力出众,可行事方式就容易被人指摘,说来陛下也该是为难的。”
长孙无忌摇头道:“陛下向来看重臣子的能力。”
两人商议了良久,李世民忽然道:“将朝中的政令布告天下,这无非就是他倒逼朝臣的手段,这种手段他用过很多次了。”
房玄龄言道:“但这很有用。”
李世民神色又多了几分不愉快。
长孙无忌颔首道:“不用利益来驱使朝臣内斗,不参与朝中争斗,也不在朝中区分派系,而让万民监督官吏,加强御史的上奏权力,这手段已很厉害了。”
房玄龄吹拂着茶碗中的茶水,缓缓道:“换言之,这又是一种集权的手段,皇帝不削减朝中官吏的权力,用民来监督,这使得皇帝的权力在无形中更强大,当真是好手段。”
李世民闭着眼已不再讲话。
长孙无忌道:“以往历朝历代有人这么做过吗?”
房玄龄摇头,“以往新帝继承基业,往往选择扶持值得倚重的大臣,皇帝许诺好处,甚至联姻,再通过打压旧臣,扶持新臣来实现权力收回,可再之后大臣又成了皇帝的隐患,从而又一次分化,削减对方的权力。”
“如此循环往复,权谋来回之间,又会死很多人,更让皇帝难以做到完全的集权,之后的人就会精于权谋而疏于国事,朝堂祸起引得皇帝的后宫也起火……”
“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李世民又一次咳嗽了起来,沉声道:“朕乏了。”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一起行礼,“臣告退。”
待两人离开,李世民泡着脚,道:“观音婢,你说这两人是不是变了?”
“梁公与兄长都老了。”
“朕觉得他们的心变了。”
“他们心向承乾,陛下委屈了?”
“朕委屈?呵……”李世民感受着热水的温度,又道:“明日让知节,敬德他们来朕这里走走,朕请他们饮宴。”
长孙皇太后将丈夫的双脚抬起,又将洗脚水倒在了门口,刚放下木盆就去看看孙子睡得如何,会不会踢开被褥。
退位之后清闲得实在坐不住,夏日炎炎又不想出去打猎,让人去请知节与敬德过来,又迟迟没有消息。
李世民走在村子里,来到一个老农边上,询问道:“今年粮食价格如何?”
老农脸上有了笑容道:“现在不怕粮食没人要,种着就踏实。”
第四百三十三章 再遇金币
老农说话时带着笑意。
李世民询问道:“就因朝中要买你们的粮食?”
早晨的阳光照在老农的身上,他低声道:“劳碌大半年种出来的粮食,谁愿意贱卖给别人呢。”
这声话语像是被锤子打在了心口,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招手叫来一个内侍,道:“朝中说过民部与司农寺收粮的价格是什么样?”
内侍忙道:“这就去问。”
李世民继续与这个老农说着话,半个时辰后,内侍又快步而来,在陛下身边俯身低声交代了几句。
闻言,李世民又对这个老农道:“老夫让人去问过朝中了,不会低于斗米四钱,若有价钱更高的,也可以卖给别人。”
老农笑着道:“斗米四钱,好呀,好呀……”
李世民抬首看着天,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个儿子多么有钱,他是要天下的钱粮都归朝中说了算,再仔细一想现在的长安的粮食价格是斗米八钱左右。
朝中是给了人们一个最低的价格,有了这个价格任何的权贵与豪族都不敢低于这个价格买粮,人们会更拥护朝堂,因朝堂是他们最后的靠山。
这是多大的手笔呐,忽然又一笑,这小子究竟已到了何种地步。
老农离开,在几个孩子簇拥下,他去了隔壁的村子。
坐在原地的李世民望着开阔的田野,田野中的粮食已快要成熟了,想起那老农的笑容,这位曾在位二十年的皇帝,眼眶竟有了泪水。
程咬金与尉迟恭已到了,两人站在不远处,看着陛下的背影也不知这个时候,该不该走过去。
历代以来土地兼并始终是一个顽疾,李世民想起了多年前看到的东宫策论,生产粮食的始终是人,土地不会凭空出现粮食,这世上的财富是通过人们的双手创造出来的。
李世民缓缓抬头,看到了晨光照亮了天空,呈现一片洁净的蔚蓝色,忽然又一笑。
程咬金终于走上前,问道:“陛下何故发笑?”
李世民悄悄抹了抹眼泪,站起身用轻松的语气道:“承乾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过。”
程咬金又道:“说来也是,都三十岁了,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末将常常看,有时候还是当年稚气未脱的模样。”
李世民放声笑道:“死在他旨意下的人都数不清了,还稚气未脱?”
程咬金神色郑重地道:“某家这双招子向来犀利,从未看错过。”
尉迟恭道:“现在也就知节还在早朝,末将也很久未去朝中了。”
“朕今日心情好,不醉不归。”
尉迟恭与程咬金都有些面露难色。
见状,李世民不悦道:“怎么?与朕饮酒也不敢了?”
程咬金忙行礼道:“倒也不是,只是怕被御史知道了,恐少不了弹劾。”
“哈哈哈。”李世民放声大笑道:“你程咬金还怕弹劾?”
说起御史,程咬金一把年纪的老脸上,竟多了几分乖巧,道:“陛下,现在的御史不比当年了,我老程家都很久没有吃牛肉了。”
李世民与尉迟恭又放声大笑了起来。
龙首原北侧的村子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里的村民就像是一夜之间搬来的。
并且这个村子叫作安宁村,不属任何一个县管辖,就连这里的村民种地也是笨手笨脚的。
附近村子的人对这里都很好奇,甚至有新任的县令几次想要查问,文书送入朝中之后,便如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回信。
隔着三五里地,村子之间还算是能够友好相处,安宁村的人都很和善,也就习惯了。
夏收在即,关中的粮商以及粮贩也都喊出了价格,今年夏收的粮食斗米六钱,成色好的粮食斗米七钱或九钱。
时值乾庆四年七月,长安城粮食市价涨到了斗米十钱。
皇宫,新殿内。
褚遂良和于志宁正在向皇帝禀报着今年的粮况。
“陛下,今年的粮食价格最高不会超过斗米十钱,即便是斗米价格更高的粮食,也都是从江南或者是蜀中,南诏送来的,调换口味的。”
李承乾看着关中各县的奏报,问道:“民部准备好粮食收粮了?”
褚遂良行礼道:“各县的官吏都已来过民部,今年春季时,就已布告告知中原各州府。”
所谓朝中来兜底粮食的价格,也是抑制土地兼并,确保农户的耕种所得,哪怕朝中多付出一些代价。
于志宁又道:“陛下,臣与门下省众人核算过,朝中还能支应十年,臣将单独的账目都分开存放,留足够银钱用来往后几年作为将来所需。”
两位臣子躬身站在殿内,说完了该说的话。
现在的于志宁已做到了专门的银钱储备,只对相应的需求使用。
粮食的价格是农户的底线,朝中用来给所有的农户兜底,收来的粮食一来用来储备,二来还要消化掉,也能用来稳定粮食的价格。
其实关中与洛阳的粮食消耗非常快,这两地的粮食光是自给自足是不够的,而民部与司农寺要收的粮食多是铺在河北,辽东或者蜀中,江南。
李承乾缓缓道:“粮食是最后的底线,让御史台查紧了。”
“喏。”
褚遂良跟着于志宁一起退下。
离开新殿,褚遂良心中疑惑道:“朝中真的有这么多钱吗?”
别人不知道皇帝的钱袋子中有多少银钱,于志宁还是清楚的,并且从倭人地界运来的银饼也足够了。
他道:“足够用了。”
“当真?”
于志宁又笑道:“其实所谓朝中限制最低价格收粮,其实是为了抑制土地的兼并,让耕种的农户有保证,当年河北杀了这么多人,如此多的隐户还了户籍之后,他们又得到了田地。”
“大乱之后,还需要大治,若朝中不作出举措,土地依旧会出现兼并,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