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对方快步走来,到了近前,松快地出了一口气,道:“现在长安城的人太多了,太挤了。”
眼前这位颜兄是颜昭甫,是老师颜勤礼的儿子。
狄仁杰笑着道:“这些天老师一定忙坏了吧。”
颜昭甫回道:“是呀,京兆府收租房的市税,收到手软。”
“今年你也科举?”
颜昭甫颔首道:“嗯,我弟弟的年龄还未到,我先来科举了。”
科举给长安城带来了巨量的客流,城中的粮食都跟着涨价了。
除了来科举的,还有来长安的客商,人潮汹涌,大街小巷,人们摩肩接踵,长安城就像是个吞吐人口的巨兽。
尤其是弘文馆,文学馆,崇文馆的门前,都排着冗长的队伍,城中重要的几处街道,不得不安排了左右卫的甲士,维系治安。
而此刻的皇宫内,太极殿,早朝还在继续。
民部尚书褚遂良正在弹劾礼部尚书许敬宗,京兆府在关中建设时侵占田亩。
闻言,许敬宗站出朝班道:“你放屁!我们京兆府行事从来不会侵占田地。”
“许敬宗!这里是大殿之上,陛下眼前,你休要出言不逊。”
“褚老狗,你污蔑在先,何怪我出言不逊?”
褚遂良额头隐隐有青筋冒起,咬牙道:“老贼,你说谁是老狗……”
这场早朝是极其痛苦的,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就是这样,许敬宗与褚遂良,两人分别是京兆府府尹,另一个是掌管田亩与赋税的民部尚书。
民部早就对京兆府那大包大揽的行为有不满,双方就像是天生的仇家。
长孙无忌听到这些话语,倒是对褚遂良有了几分高看。
如今的风气就是这样,就如现在的陛下欣赏不畏勋贵的刘仁轨,越无所畏惧的人,越容易得到皇帝欣赏。
第四百一十四章 他们欺君了
就连御史下江南都是如此,在皇帝的有意或无意地纵容下,这风气越来越重。
要说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郑公过世之后就有了这等风气。
即便是郑公过世了,现在的陛下依旧很看重郑公当年留下来的劝谏话语。
尽管,这些劝谏话语是当年郑公对当年的陛下,也就是对太上皇说的。
但如今的陛下依旧推崇这些话语。
身为陛下信重臣子的许敬宗也是如此,恨不得将郑公留下来的话语写满长安城的每个角落,人称郑公名言。
郑公过世了,但千千万万个“郑公”如雨后的春笋。
就如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是郑公当年说过的话语,现在已成了京兆府的行事准则,京兆府行事从来不会只听一家之言。
薄赋敛,轻租税,息末敦本,宽仁治天下,这是陛下从郑公诸多话语中挑选出来的标榜。
郑公过世了,但郑公留下来的精神与话语,在大唐闪耀着光芒。
孙思邈老神仙是大唐的瑰宝,那么郑公就是大唐的明镜。
前隋朝末年,天下大乱,郑公是一个备经丧乱的人,如此乱世下,还有如此品质实在难得。
可能……现在的陛下觉得大唐缺少的正是郑公的精神,如今的人们太需要标榜了,也需要警示与教导。
兵部尚书于志宁站出朝班,他言道:“陛下,兵部近来查阅卷宗,这才惊觉朝中已很久没有募兵了,臣敢问,崇文馆的支教人手能否入军中?人们可支教两年入仕,是否也能入军中两年再入仕。”
朝中众将领纷纷点头,薛万均当即答应了。
程咬金站出朝班道:“那人选交给朝中各个卫府的将军挑选。”
于志宁否决道:“不可。”
程咬金,薛万均,牛进达,张士贵等老将军皆是脸色一黑。
于志宁又道:“科举之后的学子入军两年后,还要再还给朝中,自然是由朝中主持。”
牛进达道:“你们这些文官知道什么兵好,什么兵坏吗?”
程咬金不屑道:“若是他们在军中不肯回去了呢?”
“朝中各部会考核。”
“难道军中就不要新人了吗?”
事关文官与武将之间的矛盾,双方又开始争执不休,看英公与舅舅皆是沉默不语。
这场朝会在争论中结束了,李承乾退朝之后,便离开了太极殿。
也就当陛下离开之后,许敬宗带着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吏,还有褚遂良带着民部与太朴寺的官吏,双方数十人,在太极殿前大打出手,甚至有人从太极殿前石阶上滚下来。
午时,阳光正好,李承乾在两仪殿与苏婉,还有宁儿用了饭,午休片刻。
期间不断有内侍来报,禀报现在太极殿内的情况,文武双方受伤如何,争执的情况。
大致情况就是,大将军们与文官皆是互不相让。
李承乾就在一声声地禀报中,断断续续睡了一个时辰。
再醒来的时候,李承乾也不愿意去管朝中的争执情形,就去了太液池钓鱼。
正是太液池风景正好的时节,李承乾坐在太液池的水榭中,手拿一根鱼竿,安静地垂钓着。
又有内侍脚步匆匆而来,这内侍还未开口,见陛下已是蹙眉不悦的神情,他只好将话语咽了下去,而后退到一旁不语。
又有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而来,这脚步多年如一日没有变过。
李承乾也没有回头,而是拿着鱼竿,看着水面,道:“父皇,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宫里了?”
小於菟也跟着快步跑来,“爹!”
看着已有八岁的儿子,李承乾递给他一个魔方,道:“解开它。”
小於菟拿着魔方坐到一旁,如临大敌地一次次转动魔方。
母后也来了,正搀扶着爷爷走在太液池边。
“问朕还有闲心?你怎么有闲心来这里钓鱼?”
李承乾将身体的重量放在一旁的扶手上,神色轻松地道:“国事很累的。”
“朕听闻太极殿又打起来了?”
“朝堂充满了生机,新人敢于各抒己见,老臣也能指教,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美谈呢?”
“这也是美谈?”
“如何不是了呢?”李承乾递给父皇一个柿饼,反问道。
“丽质她说,就算是朕现在坐回皇位上,朕也不好处置国事了。”
李承乾也拿起一个柿饼吃着,道:“今年各地进献了很多杏仁,宫里多得吃不完,父皇回去时带一些去。”
李世民点头,坐在一旁,让身边的三个内侍,将鱼线放了下去。
父皇不亲自钓鱼,而是让一旁的内侍手执鱼竿,如此一来就算钓不到鱼,也能说是内侍鱼竿没有拿好。
而自己独坐在一旁,看着鱼线就可以了。
或许,这才是皇帝钓鱼该有的样子吧。
李承乾揣着手,思量着,那要是钓不到鱼,父皇会不会将内侍的手剁了?
又有内侍端来的茶水。
李世民看了眼茶水道:“你现在还上火吗?”
李承乾饮着茶水道:“嗯,东阳常说儿臣心火太重,也喝习惯了。”
言罢,又反问道:“父皇近来身体如何?”
说起儿子心火太重,多半是又骂圣人骂得上火了,李世民咳了咳嗓子道:“也挺好的,就是东阳与丽质让朕少饮酒。”
风吹过这里,便多了几分凉意,李承乾的双腿搁在一张胡凳上,道:“家里有个行医的妹妹,总会管着点,父皇不妨也喝点。”
“嗯,也好。”
内侍连忙也给太上皇倒上一碗茶水。
父子坐在一起,没有议论国事,在父子默契上对朝臣打架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
只要不影响社稷,那就是喜闻乐见。
打一打还能让他们松松筋骨,不然整天憋着委屈,也容易出事。
因此呀,现在的大唐朝臣也不会内耗,有委屈早就骂娘了。
谁让如今的朝中重臣一个个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刘仁轨打死过一个折冲都尉,许敬宗孤身一人就打遍了长安十二县的县官。
当年执掌朝中用度,于志宁一人与三省六部争论也不曾落下风。
还有一个对京兆府充满敌意的褚遂良。
大抵上,乾庆一朝的风气与贞观一朝没什么区别。
如此大唐,有如此凶悍的臣子,岂能不强大。
李世民道:“你近来睡得可好?”
李承乾饮下温热的茶水道:“睡得挺好的,怎了?”
“朕在你这个年纪,时常睡不好,总是失眠。”
李承乾怀疑父皇当年失眠,多半与喝茶有关,现在喝多了多半也免疫了。
但再一想,自己也年有二十九了,人生就要迈过三十岁这个坎了。
年过三十,也可以自称老夫了。
李承乾道:“儿臣倒是不失眠。”
水榭旁放着一排鱼竿,已有内侍钓起了鱼。
李世民又道:“你的叔叔又向朕说让你多收纳几个妃子,有人觉得你这个皇帝的生活太过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