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虽说不知道以前的高昌国是什么样的,大致上以前的高昌国人再来到这里,会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吧。
娄师德看着城中的一切,又道:“唐人应该在这里开枝散叶,让这里有更多的唐人。”
“我早就劝过裴都护了,在这里与胡姬生几个孩子,他说就是不愿意。”
裴行俭脸上有着尴尬地笑道:“白方你再敢说这些事,我就杀了你。”
白方笑呵呵不以为意,依旧跟在后方,嘴里嚼着羊肉,他道:“我做梦都想成为唐人,听说唐人会收义子。”
娄师德看了看白方,注意到他也与自己的年纪一般大,便又收起了善意的想法。
裴行俭在西州城内找了一间土屋,让娄师德暂时住下来,而后又领着白方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日,娄师德一直看着西州城,收集着城中的消息,并且还将这里的情况都写下来,让人送去长安。
娄师德想着裴行俭与自己的年纪相当,看着花枝招展又十分热情的胡姬与这个裴都护打着招呼。
甚至还有胡姬将纤细的手十分熟练地搭在了裴都护的肩膀上。
娄师德十分怀疑,裴行俭在西域肯定是有孩子了。
一边想着,娄师德坐在自己的住处之前,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了御史的奏疏中。
但又一想,自己也本不想做御史的。
思量再三,娄师德将刚写下的一张纸撕了之后,随后一丢,之后喊道:“裴都护!”
裴行俭这才推开就要挂在身上的胡姬,大步走来道:“何事。”
娄师德作揖道:“在下不想当御史了,还请裴都护将下官编入安西军,若裴都护可以做主,下官这就写奏疏,向朝中辞官。”
“不必。”裴行俭拒绝道:“入安西军需要进兵部的名册,待西域战事再开,你随军而行就好,立下几个军功就可以在军中任职,想要入安西军,岂是这么容易的。”
娄师德也能理解,军中岂是可以随意进出的,现在朝中对军中机要事务管得很严厉,任何的兵员补充与替换都要英公亲自批复。
想来想去,果然是裴行俭的办法更好。
有快马入西州城,在裴行俭的面前停下,递上军报道:“裴都护,青海急报!”
先前还慵懒的裴行俭当即正色,伸手拿过军报看着其中的内容。
娄师德也紧张地道:“发生什么事了?”
裴行俭又将军报收起,道:“王玄策带着兵马去天竺了,安西都护府五万兵马全部收拢,等候青海道行军总管崔敦礼的调令。”
今年年初的时候,王玄策就平定了吐蕃的内乱,朝中这才治理了吐蕃一年,他就再一次领着兵马出使天竺了。
裴行俭仰头道:“王玄策,当初真的看错你了!”
“裴都护与王玄策将军还有往来?”
“当初驰援松州,王玄策还与某家说他是一个讨厌打仗的,一个讨厌的打仗的人为何去天竺呐,某家也想去一趟天竺,想争一个灭国之功。”
娄师德强调道:“是出使,对!是出使,不是去灭国的,军报上写着的。”
裴行俭坐了下来,对传令的兵士道:“还请回禀崔大将军,五万安西军枕戈以待,听候调令。”
“喏!”来人又翻身上马,离开了西州城。
见裴行俭要离开,娄师德几步跟上道:“裴都护是要去整军吗?”
裴行俭解释道:“大军都在梁建方大将军手里,某家手中就两千兵,我去看看那些人犯种树如何了。”
在沙州以西的不远处,这里有一片胡杨林,胡杨树长得很矮。
远远看去,就能见到有人群在胡杨林中走动,他们有的是关中押送过来的犯人,还有的是西域人,十年间……河西走廊以西,已有一片成规模的树林。
裴行俭骑在骆驼上,向一旁的娄师德解释道:“娄御史,在这里种树不容易的,种下去的树很容易死的,每天都要有人看管,十年间,河西走廊以西连绵近千里,已有了一片树林。”
娄师德抚须笑呵呵道:“古有秦汉修长城,如今有唐人种树,当真是世间一大壮景。”
远处,呜呜泱泱的人群来回走动,一颗颗的树苗被种下。
白方道:“要是到了雨季,这些树还能活,要是连日的干旱,刚种下的树也活不了多久,树死了就反复种,今年的棉花采摘完了,等到来年再去伊犁河边,就能看到连绵望不到头的棉花,那景色才好看。”
说起伊犁河,裴行俭的脸色又冷了下来,伊犁河以西的胡人时常在采摘的时节来捣乱,烦不胜烦。
娄师德这位御史还是很尽职的,他将在安西都护府所见到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几乎每一天都有奏疏写好,让人送去了朝中。
“西域有很多僧人吗?”
裴行俭顺着娄师德的目光看去,远处就有一队僧人在西行,解释道:“当年,玄奘回去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僧人来沙州看玄奘修凿的佛窟,还说要沿着佛的脚印一路西行。”
第四百零九章 学子矛盾
望着在一片戈壁,那里走着一支僧人的队伍,他们走得很虔诚,脚步虽说很凌乱,但一路上很安静,娄师德问道:“在西域这样的僧人很多吗?”
裴行俭还未开口,白方道:“以后,崇文馆的学子会更多的,拯救世人的从来就只有我们自己。”
闻言,娄师德又笑道:“看来你很喜崇文馆的学识?”
一个西域人对崇文馆如此忠诚,这自然是一件很难得的事,这件事太有意思了,要写成奏疏递交朝中,让朝中看看崇文馆教化西域的成果。
白方坐在骆驼的背上,他朗声道:“以前奴役人口的西域诸国从未想过人口的生产力,他们只是在掠夺而已,其一,当个人的智慧得到增长,个人的价值也就会得到提高,其二,个人的价值与生产有关,与人是什么地方的人无关,其三,生产的造物与人们的需求相关,与其他无关。”
娄师德思量了片刻,又不知该如何评价。
裴行俭让身下的骆驼继续前行,道:“娄御史见笑了,这人学疯了。”
娄师德笑呵呵道:“其实下官也没学过崇文馆的学识,下官科举入仕之后,也未与崇文馆有来往。”
再回头看去,见白方说完了这些话,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拔高了一个档次,裴行俭摇头道:“待得了空闲,某家带御史好好看看西域。”
“谢裴都护。”
王玄策出使天竺了,接连半个月没有任何的动静,好像也没有增加兵马的打算。
其实西域的兵马最多也就驰援到青海,只是出使天竺而已,再者说还有吐蕃的兵马。
裴行俭不认为能用到安西都护府的兵力。
当然,若是王玄策出使天竺时,他的后方吐蕃出现了什么乱子,松州与青海的兵马也足够应付的。
这些天裴行俭带着娄师德在西域到处走着,熟悉西域的情况。
在天山的脚下,娄师德见到了两个高大的雕像,这雕像大概有三丈高,依着天山,就是天可汗与郭骆驼。
当然了,这雕像的天可汗已是太上皇了,郭骆驼倒还是那个郭骆驼。
而在雕像下,娄师德见到了许多的瓜果,堆积成了一座小山,这些瓜果都是新鲜的,看起来是经常来更换的。
裴行俭道:“自从坎儿井修成之后,这里就是这样,现在这时节的瓜果不多,等丰收时节到了,堆在这里的瓜果会更多。”
娄师德看着雕像躬身行礼。
裴行俭道:“其实西域人很简单,每当瓜果丰收的季节,他们以前会参拜神灵或者是一些祭祀,现在不同了,他们更喜欢来参拜天可汗与郭骆驼。”
娄师德会意一笑道:“他们确实很简单。”
之后,裴行俭带着这位御史又去了庭州,他们见到了梁建方手下的三万兵马,这些兵马都居住在庭州城内,当年欲谷设大败,庭州便一直在大唐的控制中,这里的管制比西州更严格。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里是一座兵城,庭州的地理位置在西州的北面,因此西州城反而可以放松一些,但凡有变,庭州的兵马只需要在一日一夜间就能杀到西州城下。
大抵上,绝大多数的西域人都生活在西州城,西州城内有安西都护府,西域人都生活在安西都护府的统治下,裴行俭治理西域的方式也很简单,只是让各种买卖都递交上市税,至于其他的,安西都护府不会参与。
当然了,裴行俭也有难题,每一次这位都护遇到难题的时候,白方就会去杀几个作乱的人,如此西域还是安宁的。
夜里,西州城施行了宵禁,一间土屋内,一盏油灯点着,照亮了这间显得矮小的土屋。
娄师德在递交朝中的奏疏上书写着,他的所见所闻。
其实西域的兵马并不多,算上梁建方大将军统领的,大致上也就三万的兵马,这比原本预期的兵马要少,因朝中兵马调动,原本应该是五万的兵马,还有两万兵马没有调到西域,而是因吐蕃战事,现在还留在了青海。
在奏疏上,娄师德写着现在的绝大部分西域孩子都会说关中话了,并且越多越多的西域妇人领着孩子听着崇文馆的支教夫子讲课。
如果她们的孩子或者是她们能够成为唐人,对她们来说是一份莫大的荣耀。
西域能够治理的这么好,与兵马多寡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崇文馆教化的好,崇文馆支教夫子教导的好,他们让西域人也有了礼义廉耻。
现在的西域有一批能够说关中话的商客,他们被称为西域的新贵族。
娄师德很满意这份奏疏,递交给朝中应该会受到许多的褒奖。
深秋时节的关中,娄师德的奏疏从西州途经一个月,终于送入了朝中。
正值深秋就要入冬的时节,关中的天气冷了许多,风声时常在夜里呼啸。
这天早晨,在自家屋中听了一夜风声睡得安宁的人们刚睡醒。
支教已有两年的郭待举便早早睡醒,来年朝中又要开办科举,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
当初他在关中支教时见过陛下,那时候陛下对他手中的书问询了两句。
穿好整洁的衣衫,郭待举早早就出了门,看见一个村民正要赶着驴车去长安,他笑着道:“大哥,可否载我去长安。”
“郭夫子!上车吧。”这位大哥十分热情地招呼他上车。
而后将一些蜂窝煤抬到一旁,在车内留了一片干净的地方给这位夫子坐下,他又道:“正好我家婆娘让我去将煤卖了。”
郭待举道:“我要去一趟崇文馆,有劳大哥。”
现在渭南的这个村子的支教夫子已换了,不是郭待举了,但这里的村民依旧待他很热情。
在村头,还有一片正在兴建的房屋,那是朝中主持修建的学院,关中的学子要以年纪来分,不同年龄的孩子,有不同的夫子教,所教的学问也有分别。
郭待举看着那片正在修建的房屋,面容上都是笑容,他觉得未来的关中会更好,关中的房子更多了。
两年前,刚来到关中的时候,这里的房子还没这么多,八百里秦川上,有许多荒地。
如今荒地越来越少了,作坊与房屋更多了,村子也更多了,人烟也更密集了些。
都说长安城加上关中各县,有三百余万人口,往后这个人口会更多,作坊也会更多,人们的脸上也多了很多希望。
郭待举问道:“大哥,你家孩子来年应该是四年级吧。”
那赶着驴车的大哥脸是黑褐色的,他笑呵呵道:“那孩子玩久就想读书,读书久了又想玩,知不道他。”
郭待举看到大哥脸上幸福又苦恼的侧脸,也跟着笑了。
官道上,越来越多的车马正在朝着长安城而去。
行进了一个时辰,郭待举帮着这位大哥将驴车上的煤全部搬出来。
黑脸大哥又道:“不用这样,你要去见官吧,你们支教夫子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长安见官的,不要脏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