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皇帝一大家子来到了文庙,这座占地三十余亩,亭台水榭众多的文庙,也是众多地方士子聚集的地方。
这里的建设还保留着古老的建筑样式。
李世民走在前头,李承乾与李泰走在后方,再之后就是李治与李慎。
“承乾,这文庙已有很多年没有修缮了。”
“嗯,看起来有些破落。”
李世民解释道:“当年战乱,这里几经被毁,武德年间你爷爷才在这里修缮过,之后又遇到叛乱,一直搁置至今。”
皇帝想要兴文,就要得到天下读书人的人心,修缮文庙确实可以作为一种手段。
李泰道:“当年汉明帝修建文庙,便是为了安定天下人心。”
至于当年汉明帝修建文庙究竟是为了什么,倒也不得而知了。
李承乾望着高高的屋脊道:“往后科举的学子可以来这里,这里虽不能作为朝中的科举地,但也可以成为参加科举学习的一处休养之地,可以安排人管理。”
李世民问道:“朕以为你会在这里另开一个科举场所。”
李承乾摇头道:“科举还需要完善,现在还不觉得再开辟一个科举场所是必要的。”
李世民坐下来,看着在这里纷纷跪拜的学子,便让他们起身。
李承乾看着这些人的面容,他们有的年少只有十三四岁,还有年纪大一些四十五岁的中年人,还有几位年迈又白发苍苍的老人,其中一位正是从朝中告老下来的李百药。
再次看到李百药,他拄着拐杖,穿着宽松的长袍,须发都已花白,就连下巴的皮肤也松弛了。
李承乾走到一旁。
李百药也会意走上前。
听着拐杖拄地的声音,李承乾转身看向他。
李百药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连忙扶起这位年迈的老人家,道:“怎么老得这么快?”
李百药眯着眼笑道:“殿下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扶着他在一旁的凉亭坐下,李承乾道:“你告老时还不是这般……”
李百药坐着,双手拄着拐杖,低声道:“与太子殿下四年不见了,如今老臣八十有三了,也该是这个样子了,臣老了。”
“孤至今还记得在鸿胪寺与吐蕃使团动手打架后,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李百药叹道:“那时臣还能打架,现在不行了,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一个人的衰老好像只是转眼间,再一次见到他,李承乾心中颇有触动,岁月走得很快,当年的人再回头看去,苍老得令人猝不及防。
李百药笑呵呵道:“太子殿下,老臣听闻陛下亲征高句丽,已拿下了汉时的辽东四郡。”
“不止如此,新罗使者金春秋与高延寿扫平了百济,现在不仅仅辽东四郡也回来了,或许不用多久,新罗乃至全境都会是大唐的。”
李百药侧着头,试图听清太子殿下的话语。
他听清了,听到这件事是真的,并不是谣传,他面带笑容道:“好哇,好哇,前隋的遗恨终于扫清了,如今陛下还在泰山封禅,大唐立足中原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左右。”
李承乾注意到李百药如同皮包骨头的手指,再看他慈祥的笑容,十年前他还是一个能够与赵国公叫板的礼部尚书。
“现在的大唐有如此局面,少不了您。”
“老臣惭愧。”
李承乾道:“老先生可还有事,需要嘱托的。”
李百药道:“老臣没什么好嘱托的,若太子殿下还需要老臣,纵使老臣年迈至此,也愿为太子殿下,为社稷站在朝堂上。”
李承乾拍着这位老臣的后背,笑着道:“现在能够再见您一面,孤很高兴。”
李百药道:“老臣看过前隋的兴盛,也看过前隋轰然倒塌,中原战乱四起,大唐立足中原,能够有今时今日之成就,臣深知这有多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
“您的这番话,孤一定铭记。”
“爹!”稚嫩的嗓音传来,小於菟快步跑来。
李承乾身后抱起他道:“这是孤的孩子。”
李百药眯着眼看了许久。
小於菟都有些被盯得不舒服了,脑袋往爹爹的肩膀上一扭。
李百药低声道:“这孩子很像殿下,与殿下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承乾看向不乐意面对老人家的儿子道:“若老先生不是这般年迈,就让您做这孩子的老师。”
第三百七十七章 豪情万丈的时代
李百药笑呵呵道:“老臣惭愧,当年陛下与老臣说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何齿之宿而意之新乎,又愧受陛下所封县子之名。”
李承乾道:“您也不用总说惭愧,孤希望唐人永远都是骄傲的。”
李百药低声道:“以后的人都会骄傲……骄傲的。”
小於菟道:“爹,爷爷说可以用饭了。”
让几个学子搀扶着李百药前去休息,李承乾这才抱着儿子出了文庙,重新回到队伍中用饭。
李世民问道:“与李百药谈过了?”
李承乾点头,“他的儿子李安期就在关中任职。”
李世民点着头用饭,注意力又放在了孙子与孙女身上。
当队伍就要离开文庙,一个年轻的学子快步前来,他身着长衫,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在下是老先生弟子李义琰,老先生有话让学生送来。”
李承乾站在车驾边,道:“请讲。”
李义琰道:“老师说他因前隋崩塌无力挽救,中原各地陷入混乱而惭愧,老先生因如今大唐的成就而骄傲。”
岁月一直都是无情的,李百药一直说着他的惭愧,而他的骄傲只是让弟子来转告。
李承乾颔首道:“知道了。”
李义琰再一次行礼道:“学生告退。”
文庙又恢复了来时的静谧,队伍再一次启程。
李承乾见到小於菟正在向父皇问当年李百药的事,他对这位与吐蕃使者几次周旋的事迹很感兴趣。
李承乾看着车驾外的风景不语。
贞观二十年,九月初,皇帝的车驾终于回到了洛阳。
一回到宫中,小於菟与妹妹跑着去见太上皇与许国公。
李渊笑呵呵地抱着孩子道:“你爷爷答应你当太子了吗?”
小於菟摇头道:“爷爷还没答应。”
李渊朗声道:“他还坐在皇位上不肯让,你要好好劝劝你爷爷。”
这孩子十分认真地点头道:“於菟会劝爹爹的,我还要执掌飞虎队。”
“飞虎队?”李渊努着嘴疑惑道:“天下各道州府什么时候有飞虎队了?”
“那是爹爹执掌的队伍,就连爷爷也不知道飞虎队是什么样的。”
“是吗?”李渊诧异道。
“我将来要执掌飞虎队,我还登上了泰山。”
李渊笑呵呵道:“好,好,不愧是我李家儿郎。”
皇帝出行前往泰山封禅,春日出发,回到洛阳的时候已是入秋的季节。
回到洛阳之后,李世民与李承乾与长孙无忌三人处置着这段时间以来留下来的国事。
李承乾先要看看如今的京兆府,独自走到一旁的偏殿乾阳殿内,召见了许敬宗,颜勤礼,刘仁轨三人。
听着他们讲述着如今洛阳与关中的变化,两地皆是皇帝的基本盘,天子脚下就是帝国的中心,要成为最繁荣且最富裕的所在。
因此这两地的建设情况,李承乾极为上心。
颜勤礼又重新制定了在洛阳与关中落户的规矩,必须在两地的作坊劳作三年,交满三年的赋税才能继续落户。
刘仁轨也递交了赋税的减免之策,他觉得人们劳作一个月,让收入微薄的人上缴在作坊劳作所得的几百钱中再上缴市税,这是不好的,如此一来会让赤贫者的压力更大。
听到李恪不止一次说过刘仁轨的为人,这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人,当然了他在东征战场上也是骁勇的。
刘仁轨道:“殿下,臣以为可以增加富裕人家的赋税,减少赤贫户的赋税。”
一个会将自己的俸禄拿出来救济乡民的人,他当了京兆府少尹之后,也一样保持着这种作风,还是主张给赤贫户更好的条件。
李承乾颔首道:“有具体的章程吗?”
刘仁轨一时语塞,道:“还没有。”
颜勤礼道:“殿下,若真要按照刘少尹所言去办,需要对关中与洛阳的所有作坊进行查问。”
许敬宗道:“京兆府自立足以来都是迎难而上,从不惧怕烦琐又困难的事。”
李承乾颔首道:“如今国库富裕了,父皇也常说要与民休息,是该减少赋税了。”
三位少尹齐齐行礼。
李承乾正要开口,又有内侍站在了殿外,朗声道:“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半月之后动身回长安。”
“孤知道了。”
内侍躬身行礼,小步离开了。
再看眼前三人,他们都是京兆府的好手,办事得力且主持着现在两地的建设。
李承乾摆手道:“你们与中书省商议,也不能一味地减少,赋税之策事关根基,也不能一改再改。”
如今年过四十的刘仁轨有些惊异,他没有想到太子会这么快作出决断,如此果决地舍弃了一部分底层人的赋税,难得是一位宽仁的储君。
刘仁轨神色严肃穿着端正的朝服,躬身行礼。
随后他与另外两位少尹离开了乾阳殿。
李承乾翻看着奏章,又有内侍前来禀报,上官御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