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李世民披着大氅走来,道:“有劳你走一趟了。”
崔敦礼行礼道:“陛下,这些都是臣该做的。”
“嗯,如此将士们可以放下牵挂,朕替万千将士谢过。”
崔敦礼忙行大礼道:“陛下万万不要这般,臣都是按太子殿下的吩咐办事,正值年关,临近新年,太子殿下觉得数万将士在辽东过年,这才会如此安排。”
现在全城的将士们都会记得坐在洛阳的那位储君,即便是朝野皆知储君是严苛的,但一封家书足够他们为了李唐社稷舍去这条性命。
数万封家书,换作别人办不到这种事,可对于太子来说这件事并不是太难,崇文馆开设到了河北,在关中,洛阳,河北的支教夫子数千人。
一个储君的能力取决于他的号召力,一个储君的治理水平取决于多少人愿意为这个储君卖命。
这两年,陛下几近不问国事,也就是这两年,太子的成长速度令人咋舌。
唐军驻扎在安市城内,在这里的还有新罗使者金春秋,这一次他随着唐军攻打高句丽,亲眼见到了唐军的勇猛。
唐军的勇猛不在人多,而在于智慧与勇武。
高句丽兵士多是渔民或者壮劳力,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士卒也相差甚远,唐军不仅仅全军勇武,个人的勇猛也是出类拔萃的。
相较之下,高句丽军显得如此不堪。
这天夜里,金春秋找到了崔敦礼所住的屋子,在这里还有一个人,正是京兆府的官吏温挺。
金春秋面带笑容行礼道:“外臣见过崔侍郎,见过温书令。”
崔敦礼本在与温挺商议辽东的事宜,见到来人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金春秋行礼道:“我们的女王有旨意,愿意向京兆府买肥皂,女王准备了两车金银。”
温挺道:“现在不是议论这些的时候。”
金春秋又笑着道:“两车金银都已装船,等春日就送去洛阳,京兆府什么时候给肥皂都可以。”
说完这些话,不等两位回话,金春秋十分自觉地离开。
温挺板着脸道:“我很讨厌这个人。”
崔敦礼道:“留着吧,这人有用。”
“也罢,某家先不计较。”
到了除夕这天,从洛阳而来的支教夫子与安市城的军士们唱着歌谣,或者用鼓乐跳舞唱歌。
皇帝始终坐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幕,看着冬日里的和谐场面,心中有了暖意。
谁能想到在铁血唐军的营地中,竟然还有这种歌舞升平的场面。
困在辽东的城的唐军过了一个年,这个年虽说没有家人在身边,但也足够自得其乐。
没人能想到出征辽东的唐军竟然能够在这里过得这么好。
崔敦礼来了之后,唐军过得更好了。
贞观十八年过去了,除夕夜里,李世民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西面,想念着如今在洛阳的家人。
除夕过去之后,已是贞观是十九年。
唐军押着高句丽军的俘虏,清理积雪,崔敦礼与温挺开始安排人手治理辽东各城的情况,若大军继续东进,这里就是后方。
在崔敦礼的主持下,唐军将后勤线转移到了辽东各城,在这里囤积粮草器械。
直到,贞观十九年的三月,天气终于转暖了些。
这天,唐军齐聚安市城下,皇帝站在城墙上,李世民向五万将士诉说着这一次出征的战前誓言。
“打完这一仗,朕与诸位回家!”
“回家!”军中众将领喊出了话语声。
“回家!”
“回家!”
喊话声,回荡在山野中。
李恪站在众将领的队伍中,他目光坚定,也有些失落,这或许真的是父皇这辈子的最后一战了。
山林中的冰雪还未消融,空气还是冷冽,但足够行军了。
在高句丽人还未有动作之时,唐军分成三路,又开始了千里奔袭,三路兵马攻向鸭绿江,大军在辽东腹地厮杀,剑指高句丽的王城。
接连一个月间各路捷报频传,唐军连克十数城,斩首四万余人,杀敌无数,俘虏士兵七万有余,拿下麦谷,银山,后黄,盖牟,乌骨,白岩等地。
得到粮草,牲畜,器械,战马不计其数,俘获黔首二十四万口,迁去辽西。
唐军仅仅折损一千余人,还有不少是冻伤,不得不离开战场。
天可汗出征,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战损比,推平了鸭绿江以西各地。
贞观十九年的四月,众将领在鸭绿江见到了高句丽人用前隋将士的尸骨堆积而成的京观。
李世民红着眼看着鸭绿江对岸,语气有些颤抖地道:“活擒渊盖苏文与高藏王者,赏万金封国公!”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天可汗的最后一战
贞观十九年,四月下旬,薛万彻带五千兵马渡海绕过鸭绿江,带兵拿下鸭绿江南岸,唐军命高延寿带俘虏修建浮桥。
贞观十九年五月,唐军过了鸭绿江,距此与高句丽王都只剩下三天脚程。
在鸭绿江东岸,唐军建立的大帐。
李世民坐在营帐,看着眼前的地图,这地图是文学馆所画,当年前隋以及两晋时期的地图已不堪用了。
而文学馆的地图则更详细一些。
刘仁愿上前行礼道:“陛下,前隋将士的尸骨都收回来了。”
李世民无声点头,目光还看着地图。
不多时,王玄度又来报,“陛下,我们的斥候发现渊盖苏文将大军都收拢在了王城中,看来是要兵合一处来抵御。”
李恪道:“父皇……”
李世民抬手打断了这个儿子的话语,道:“军中士气如何?”
刘仁愿道:“陛下,将士们看到高句丽人的京观很是愤恨,扬言要将渊盖苏文与高藏王扒皮抽筋。”
李世民走出了大帐,那座用数万前隋将士的尸骨堆成的京观已拆了,尸骨也都收了回去。
“朕惭愧,让前隋将士的尸骨在此地四十余年。”
刘仁愿站在陛下身边沉默不语。
大唐是从隋末的战乱中建立起来的,当年出征辽东的将士也都是中原男儿。
高句丽人如此行为,如何不令人气愤。
唐军休整两日,一直都在收集关于高句丽的情况,现在的渊盖苏文聚拢了大军在城内。
大帐内,李世民道:“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李思摩率各自突厥骑兵,清扫高句丽王城周围的村落。”
“喏!”
“承范。”
李道宗站出道:“末将在!”
李世民吩咐道:“你与薛万彻合兵领两万兵马围了高句丽王城。”
“喏!”
李世民又吩咐道:“恪儿。”
“儿臣在。”
“你与承范一路,诸将与朕去高句丽的王城,共同会会那渊盖苏文。”
众将领齐声道:“喏。”
作为灭高句丽一战的先锋,契苾何力与李思摩用突厥语交谈着,他们对天可汗不让他们去攻打高句丽王城有些不满。
契苾何力劝道:“待我们扫平了王城附近,再回师与天可汗共同攻打王城。”
唐军又开始动了,高句丽的王城是一座黑色的大城,高句丽已将王城坚壁清野,这一路都是降将高延寿给唐军领路。
薛万彻与李道宗带着大军策马奔驰,卷起了一大片的烟尘,唐军黑压压而来,围住了高句丽王城。
从远处望去,可以见到敌方城墙上一队队的人在晃动。
王玄度接了一个很不情愿的差事,他拿着陛下的旨意十分不情愿地翻身上马,嘀咕道:“全部杀了就好,劝降?累不累!太累了……”
而后他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人,王玄度惊疑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刘仁轨。”
如此王玄度才想起来,道:“你是吴王殿下身边的那位裨将。”
“正是。”
王玄度慢慢悠悠朝着高句丽的王都走去,又抱怨道:“本来我记性很好的,最近差了。”
“你以前是县令吧?”
“你被吴王看中来打仗的?杀了多少人?”
“你说话呀!”
“……”
“不说算了。”
刘仁轨一直跟在他后方,听着王玄度的碎碎念,一言不发。
两人两骑,来到了高句丽王城下,王玄度先是清了清嗓子。
“你认识王玄策吗?”
还未开口,后方的刘仁轨忽然开口。
王玄度的神色不悦道:“你刚一言不发,现在问某家这个做甚?”
刘仁轨道:“我听崔敦礼说有个叫王玄策的将领,正在戍守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