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许敬宗淡淡道:“君臣父子的差距很大,身为皇帝的孩子,行事作风有像父辈的很多,只是这东宫储君与当今陛下相比较,性情完全不同。”
他走到屋檐下,躲避着雨水,道:“早在陛下还是秦王时,在下就已跟随多年,天可汗何许人也,当年振臂一呼,驰骋中原,平定内乱,振臂一挥天下英雄豪杰响应,这等英雄气概谁能与之相比?”
说着话,许敬宗又朝着长安城方向作揖行礼,继续道:“今天太子殿下说了很多话,也听了很多,表现出来的谈吐举止亦与寻常人不同,应该说与很多人都不同。”
“可愿意倾听下属话语的人不多了,太子能够剖析利弊,与人不谈目的,不说要求,只是循循善诱,还能说一起进步,共同学习,自谦又很踏实,真是太难得了。”
关中就要入夏,西北的战事正是最焦灼之时。
三路兵马合围青海,势要拿下吐谷浑王伏允。
此次剿灭吐谷浑的大将,也就是现在指挥三路大军的将领,李靖大将军就在大军后方。
李道宗带着一万兵马刚拿下了西海的库山,甲胄上的血迹还在,又收到将令,进军青海南侧。
他刚来到前军大帐,坐下来灌下一口凉水,休息片刻。
“报!”帐外有传令兵朗声道:“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将军与末道行军总管李大亮大将军,已经攻入赤水源!”
李道宗闻言,当即拿出了地图,看着图上的行军路线。
李道彦,高甑生,契苾何力正面攻打赤水源。
而自己这边,与侯君集为一路,正在西海南侧。
将手中的水囊重重放在桌上,李道宗喝问道:“侯君集的兵马,现在在何处?”
“回将军,还在清剿库山的吐谷浑人残部。”
李道宗一只脚踩在胡凳上,出征已有两月,下巴的胡子又长出来了,他挠了挠胡子,目光又落在了乌海那条路上。
就因为当初出征前,太子说过吐谷浑王可能会从乌海逃窜,心里总是惦记着这件事。
那时候还觉得太子殿下年少不知兵事,随口一说。
现在李道彦已带兵攻打赤水源,
李靖,李大亮他们又在西海的东侧,正在攻打曼都山。
与侯君集刚拿下库山,距离乌海要道最近的唯有自己这支兵马。
李道宗忽然一笑,道:“难道我大唐的东宫太子是一个兵家奇才不成?”
一旁的裨将问道:“大将军何出此言?”
李道宗拍案道:“这个伏允是个不会用兵的蠢货,他胆敢困守赤水源,此战必败无疑。”
从地图上来看,唐军的合围之势已成,吐谷浑人留着大队兵马,却只知聚拢兵马困守一地,到现在还不想着分兵突围,自找死路。
现在他要溃逃,只有乌海一条路。
还真让太子说对了。
起初战事还未开始,谁能知道这个吐谷浑王根本没有用兵的胆子,先撤守障山,又困守赤水源,形势变化之快,唐军行军路线也一直在变。
李道宗不屑伏允的用兵之法,目光盯着乌海要道,忽然一笑,“带五千兵马,与老夫一起去截击伏允。”
“将军,我们不等侯将军吗?”
李道宗啧舌道:“这个侯君集在后面拖拖拉拉,顾不上了!大功就在眼前,将士们随我去立大功。”
大帐内,将士们齐声应道:“喏!”
军报随着传令兵,一次次传递到西海战场的后方,也就是大将军李靖的大帐中。
穿着一身甲胄,神色严峻的李靖坐在中军大帐,他翻看着前方传来的战报,迟疑道:“李道宗要去乌海道?”
“回大将军,一个时辰前送来的急报,想来现在库山大军已开拔。”
李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这些军报送去长安,包括库山,曼都山捷报。”
“大将军,不如等赤水源捷报传来一同送去。”
现在唐军气势正盛,众将士一路势如破竹,唐军的兵锋撕开吐谷浑腹地,这等战力威慑整个西域。
李靖低声道:“先送去吧,李道彦拿不住伏允的。”
闻言,传令的将士稍有疑惑,但还是应声道:“喏”
并不是怀疑李道彦的带兵能力,李道彦是宗室将领李神通的儿子,其人年少时期便跟着征战沙场,领兵经验值得信任。
而是因看到李道宗急报,李靖也觉察到伏允会往乌海逃窜。
夜空下,大军途经西海,夜里的荒原上很冷,李道宗星夜兼程来到西海与乌海的要道口。
前方斥候来报,“大将军,在五里外发现吐蕃人兵马。”
李道宗拉住缰绳,住马喝问道:“吐蕃人来做什么!多少兵马?”
“只有寥寥数十人,像是来查探战况的。”
“分出六百人前去防备吐蕃人,其余将士随老夫准备截击伏允,让这个蠢货逃入乌海,再追他就不容易了。”
“喏!”
吐谷浑的捷报一份份送入长安城,唐军在军神李靖的指挥下就像一头猛虎扑入了羊群,撕咬着吐谷浑的每一块肥肉。
论兵法,分析天时地利,中原人经验丰富,深谙兵法之道。
吐谷浑人的兵法与谋略,肯定是不如唐人的。
东宫,李承乾看完了一份份捷报。
宁儿笑道:“此战连连大捷,必能拿下吐谷浑,殿下!大唐万胜!”
李承乾瞅着眼前的图纸,低声道:“你说这个时候禄东赞与松赞干布在想什么呢?”
宁儿抬首想了想,道:“说不定吐蕃人想着来年朝贺会送什么大礼?”
殿外,小福与丽质正将刚凝固的肥皂,一块块切割。
关中入夏,已是七月,天气也越来越炎热。
现在的东宫生活也来越平常。
人呀,就是越活越平庸的。
现在的李承乾就觉得自己活得很平庸。
人不能不食人间烟火,人间烟火必定会让人变得平庸。
李承乾摇头道:“等来年见到禄东赞,再说吧。”
宁儿收拾着桌上的一卷卷书籍,笑着道:“现在后宫中的妃子们都喜欢打牌了,往往就要玩一整天。”
这游戏在宫女,宫廷嫔妃间流传。
现在串门的,三五成群地打牌的人,也越来越多。
总是要有一些娱乐活动,如果没有这些消遣,人就会整天胡思乱想,你猜我猜,然后越来越糟,还能不能和谐了?
第三十六章 大唐的七月初七与乞巧节
李承乾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低声道:“她们打牌久了,一定坐得腰酸背痛吧。”
宁儿重重点头道:“正是如此。”
“呵呵呵……”李承乾笑道:“你看,这样一来就有需求了。”
宁儿不解道:“殿下这话……”
李承乾闭着眼,放松着身体,一脸的笑容。
宁儿上前两步,按着太子殿下的肩膀,正在思考着。
许敬宗让工部的人设计的图纸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坎儿井的设计很顺利。
宁儿的目光看向图纸,低声道:“工部的人设计的图纸如何?”
李承乾稍稍回神,回道:“已经给许敬宗送去了原图,这一张图纸还是工部之后又绘制的,就是有些关节处,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又重新坐起来,李承乾拿起一旁的毛笔,在坎儿井的入水口画了一个圈,道:“还要再改进一番,在入水口加个盖子,水位漫过盖子的时候,那个盖子就会在水压的作用下压实,水位低时,它又会自己打开。”
抬头侧目看向站在背后的宁儿,又解释道:“加一个支架与一根绳子就能造好的装置,原理很简单,就像是抽水马桶的水盖是一样的。”
听殿下这么一说,又想到在东宫的抽水马桶,宁儿当即了然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这应该是一个很便于灌溉的好事,可殿下这么说,总觉得有些煞风景。”
李承乾接着道:“所以呀,朴素的劳动智慧一直都是我们人文历史上不可多得的瑰宝。”
宁儿点头笑着,大唐的储君能够时刻牵挂万千生民,真是一件很好的事。
“奴婢虽不知祥瑞是何物,也没见过祥瑞,但这等简单又机巧的事物,比之祥瑞一定更好。”
殿外,李丽质听到寝殿内,宁儿姐的笑声,她顺着窗户看来,见到宁儿姐正站在皇兄身后,捂着嘴笑着。
好似笑得很开心,还弯着腰。
李丽质又收回目光,耐心地与小福修理着肥皂的边角,让肥皂方方正正的一块,才好看。
片刻后,两个身影从前殿跑来,是李治与李慎,他们一路跑,还在比较谁能先跑到皇兄的寝殿内。
“皇兄!”李治先一步跑入殿,大声道。
“在的。”李承乾看着两个弟弟走来。
李治个子还不高,需要抬着头看人讲话,“从母后那边听说,坊间已有人在倒卖肥皂了。”
李承乾啧舌道:“多数肥皂都是从东宫送去给母后的,就算是母后要赏赐也不会给太多,他们哪里来的肥皂倒卖?”
再仔细一想,便想到了先前一直疏忽的要点。
李承乾缓缓道:“母后不会将肥皂大肆赏赐出去,但父皇要赏赐可就不一样的,可能动不动就会人手一块。”
李慎小脸神色凝重道:“多半是这样的。”
虽说肥皂的原料也不贵,让宫里的人出去一趟就能带来很多没人要的猪油,但再一想宫里处处节俭,有个败家的父皇,总觉得不太爽利。
可正是朝中新旧交替之时,以高士廉也就是舅爷为代表的虞世南,王珪一派的老臣,武德年间的朝政老人离开朝堂。
以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岑文本等贞观一朝的新势力就要上位之时。
现在这个时候,父皇分发肥皂,来维持朝堂的团结和气,大家其乐融融地完成权力交接,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到底父皇在发肥皂的时候,有没有说这肥皂是从东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