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可是这片荒地野草都长不高,殿下还是莫要说笑了。”
毕竟在后世,泾阳所产的葡萄一直都是特优品,与这里的土壤气候也是有分不开的缘故。
泾阳确实是一片宝地,像关中或者放眼中原,这样的宝地还有很多很多。
可是在如今,在大唐,泾阳的葡萄还没有闻名,“咸阳蓝宝石”的美誉也还没有闻名于各地。
加之现在的大唐,环境还没有这么糟,黄河水系充沛,就连河西走廊都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养马场。
那眼下来看,真有这么难吗?
换做自己来实施,总归没有后世这么难的,至少现在可以这么想。
弟弟妹妹喜欢吃葡萄干,可关中种的葡萄少之又少,就算是有,也不可能人人都吃得上。
我是当大哥的,想想自家弟弟妹妹或许能够满足。
可别人家的孩子能吃上一口葡萄吗?
这个物质贫瘠的大唐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水果自由。
一想到这些窘境,大唐这个帝国还要为此奋斗多少年?
有些人只会将精力与智慧放在提高个人精神境界上,真想将这些人的头拧下来。
所谓精神境界,不过是虚无。
物质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衣食住行才是人活在世上最基本的要求。
看来朴素的唯物学说在当下,还是任重道远的。
李承乾感慨道:“老许,这就要批评你了。”
许敬宗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低着头一张脸也耷拉下来。
“很多时候,办法总比困难多。”李承乾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一边道:“从渭河上游引水,开凿沟渠,将水灌溉引来。”
许敬宗仔细看着这位太子所画的图,又道:“若途径白地,这些水也就废了。”
李承乾接着道:“你是说盐碱地吧。”
“嗯……”许敬宗欲言又止。
“这条沟渠并不在地表,而是在地下,通过地下空间开凿沟渠,沿途开凿竖井,也可以用来收集雨水,蓄水作为水窖,并且在尽头建设一个蓄水池,这叫坎儿井。”
李承乾又道:“其实这与关中龙首原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它多了一种蓄水功能,从渭河上游开凿也不是一个多大的工程,两百丈左右应该是够了。”
许敬宗颔首道:“臣知农事甚少,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这也不怪你。”李承乾一路走着继续道:“自古以来太多的知识需要慢慢发掘,在克服白地的困难之前,可以用这种方式替代。”
追溯起来,坎儿井这般的劳动智慧,早在距后世两千年前就开始发迹于西域。
坎儿井源远流长,说来也有一些气馁,这影响文明史灌溉工程直到几百年后才被推广开来。
多看看地理历史的纪录片,还是很有好处的。
还不如让大唐,或者让孤来治理西域。
再一想现在的西域高昌王是何许人也来着?
“很多时候我们打仗不仅仅要抢人夺地,或者是得到对方的财宝与兵力,我们应该将对方的知识也夺过来,嚼碎消化之后,为自己所用。”
听殿下忽然自语了这么一句,许敬宗又是头皮一紧,不知道殿下这话是何意,还是另有所指。
第三十五章 越活越平庸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枯木枝,站起身道:“可能还会遇到很多技术问题,你可以试着画一张图。”
许敬宗抚须道:“臣在工部还有熟人,可以请他们帮忙。”
“是吗?原来还能这样。”李承乾了然点头,又道:“那太好了,若方便的话,孤也可以学习一下。”
看许敬宗还有些为难,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难道孤与你们一起进步不好吗?”
说来关于这位太子,许敬宗又觉得陌生,只能小心翼翼回道:“臣明白了。”
在杜荷的引路下,众人走向泾阳的南边,走入村间的小道,这里的景色好了许多,一间间屋子虽有些破落,但也显得宁谧。
还有几个孩子好奇地看着这队人马,他们的眼神怯怯,躲在一个墙后探着脑袋正观察。
渐渐地能够看到许多村民,众人看到有穿着甲胄的甲士走入村子,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有的躬身行礼,还有的跑回了家中,关上了屋门。
见状,李承乾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低声道:“老许。”
“哎。”许敬宗连忙应了一声,又道:“殿下有何吩咐。”
“往后做事多听听这里村民的意见。”
“喏。”
泾阳县有四个村子,从一条小道穿过,便到了渭河边上,这里有一个作坊,作坊中可以见到许多人正在忙碌,一桶桶纸浆正在搅和着。
杜荷低声道:“殿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李承乾脚步停在原地,道:“不用了,孤在这里看一眼就好,不用打扰这些人。”
“喏。”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杜荷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心底里,李承乾还是很喜欢这样的景色,穷是穷了些,但以后可以慢慢发展,总归会好起来的。
许敬宗低声道:“殿下,是要卖纸吗?”
李承乾颔首道:“孤虽让杜荷造纸,可也不打算卖纸,想着用来送人也是不错的,大家和和气气地多好。”
为臣子要知道上头的心思,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一直以来许敬宗觉得自己对朝政局势的洞察力很强,也从未跟错人。
可在太子门下做事,此刻竟然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在作坊的不远处,就能见到有一群少年人正在烤着羊肉,他们还带来了酒水,从衣着上来看,显然不是泾阳县的村民。
李承乾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杜荷连忙道:“殿下,他们是在下的好友,那位提着酒坛子的程咬金大将军的儿子程处默,还有牛进达将军家的公子……”
“好了。”李承乾打断他的话,揣着手道:“谁都有朋友,多几个朋友也挺好的,孤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
杜荷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
李承乾看着这些人对饮,又是大笑着,狂放的唐人少年正值最好年华。
杜荷在这里兴建的作坊,就连许敬宗也与杜荷是一伙的,他们就觉得杜荷在这里,也可以来这里玩闹。
这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场面,他们自得其乐,殊不知已打扰了这里村民的宁静生活。
谁还没有一个少年人的心气。
不过他们往嘴里灌着酒水的样子,太孩子气了,喝酒多了不健康。
至少,李承乾不想参加他们此刻的酒宴。
雨水稍停,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李承乾侧目看了看身侧的大将军李绩。
对方注意到目光,也是侧目看来,拱手作揖行礼。
“这一趟辛苦大将军了。”
“末将奉旨行事,说不上辛苦。”
李承乾笑着点头,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这一次出来走动,所见所闻,或者一路上的行状,恐怕这位大将军都会如实地汇报给父皇。
造纸作坊是杜荷家的产业,又不是东宫的。
只不过东宫有实际的控制权。
在外人眼中,这造纸作坊的经营人还是杜荷。
大唐律的空子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人靠着钻空子就能赚很多银钱吧。
投机行为自古以来就有,甚至除了东宫,应该还有不少人在王朝的初期通过钻空子和投机已经积累了不少财富。
对东宫来说都是如此简单,对其他人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可是,到了将来,在大唐律完善之后,这些人会不会被收拾,那就两说了。
只要父皇不做夺人家业的事,这份家底目前为止,在杜荷手里还是安全的。
许敬宗说了很多想法,比如说开办学舍,开垦田地,加强治理。
说得千头万绪的,像是个刚起步的事业。
临走前,李承乾看着杜荷与许敬宗,嘱咐道:“这里的事岂是这么容易的,要是孤自己来安排,早就不想干了。”
许敬宗错愕一笑。
杜荷也是讪讪不语。
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以后要应付的人,要处理的麻烦也不知道会有多少。
“但凡事都要一步一个脚印来,能够帮忙的,一定给你们寻个方便。”
“喏。”
许敬宗与杜荷两人躬身行礼。
李承乾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兵马护送着东宫储君朝着长安城而去。
杜荷看着远去的兵马,道:“现在许侍郎觉得殿下如何?”
许敬宗抚须道:“能够体恤吾等下属,还能知晓各个关节困难之处……”
言至此处,他又是错愕,道:“起初没觉得东宫的储君这般和善,只是像这样的只说当下,不谈将来,这般谈实际的人少见,要说太子殿下有当今天可汗风采,倒也不是。”
杜荷作揖道:“在下愿闻其详。”
许敬宗是当年天可汗还是秦王时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他的见解还是应该听的。
稍停片刻的雨,又在灰蒙蒙的天空落下,远处的兵马已被雨幕遮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