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最后只剩下了一地狼藉,以及毁去的那些美好再也不回来了。
滕王阁还矗立着,埋在滕王阁的尸骨一日不得昭雪,地方的民心就一日不会平定。
这个帝国的权威也在这种情形的反复下,会慢慢地丧失。
刘德威道:“去年斩首三十余人,今年还要斩首八十五人,其中有不少是地方名仕,其中还有门阀子弟与士族。”
李承乾颔首道:“等御史台核对无误之后,就杀了吧。”
刘德威接着道:“殿下,臣还有顾虑。”
“什么顾虑。”
“江王与滕王,如今宗室中人还有不少期盼着陛下回来,臣担心陛下回来之后会动恻隐之心,从而放过了他们。”
李承乾想起了,当初滕王李元婴出事之前送来的一幅画,那是一幅十分漂亮的蝶画。
他能够画出如此美好的画作,却在现实中做了如此残忍的事。
人们看到了画作中的美好,却没有看到滕王建设滕王阁让地方民怨四起。
恐怕父皇比朝中更早就知道了这些事,这才会出游巡视各地,此番出游既是为了平定人心,也是为了安抚地方?
刘德威又道:“滕王一应承认了他的罪行,并且希望处置时能够不要砍去他的双手,他还想画画。”
李承乾忽然一笑。
见太子笑了,刘德威神色疑惑。
李承乾低声道:“原来他送画是这个意思。”
“殿下何出此言。”
李承乾将奏章放在一旁,道:“没什么。”
刘德威朗声道:“殿下,当断则断,就算是事后陛下要追究,臣定当劝谏,若陛下因此对东宫有不满,臣就算是人头落地,也会站在殿下这一边,律法不严何以立国,律法不明何以安民,臣请命处置江王与滕王。”
“……”
“陛下当初有旨意,交由太子殿下处置,还请殿下不要再犹豫了!”
他的话语声再次传来。
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目视前方,朗声道:“江王李元祥荼毒地方,贬为庶人,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喏!”
“滕王李元婴押送西域,修建城廓,无旨意不得入关,贬为庶人,遇赦不赦。”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又道:“其余同犯诸人,全部斩首,从此凡有人与宗室亲王勾连,罪加一等,宗室亲王犯罪,罪加三等。”
刘德威朗声道:“臣领命!”
贞观十六年,谷雨时节刚过去,立夏这一天太子下令,有八十余颗人头落地。
当李元昌就要赶到长安,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吓得胆寒,就逃命一般地离开了。
这是李唐宗室昏暗的一天,东宫太子下令,往后但凡与宗室有勾连的人一律罪加一等处置,宗室亲王犯罪,罪加三等。
太子还未登基,还未成为皇帝。
人们都已明白,将来这位储君一定是个极为严苛的皇帝。
被流放的江王李元祥走出长安十里地,他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嗽越来越剧烈,直到咳血。
押送的官兵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你死有余辜。”
李元祥伸手想要人来扶,还在咳嗽着,但没有手伸向他。
他抬头看去,又觉得这个官兵的脸很熟悉。
这个官兵提着此刻孱弱的李元祥,道:“你害死了我的爹娘,我不会让你走到岭南的,在那边有一群人想要剐了你的肉,他们等很久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归来的皇帝
李元祥面色涨红,忽然剧烈咳嗽让他几次倒在地上,已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刑部的地牢中,就开始这般一直在咳嗽。
又或者说饭菜里有毒?
李元祥被人拖着一路走,他忽然想起来每到夜里就能闻到的那股甜腻的香味,如此数月才会如此。
再看着眼前这个押送的官兵,李元祥恍惚间就明白了,终于缓过一口气,道:“看管牢房的也是你?”
“呵呵,某家本就看管牢房的,现在这差事不做了,某家亲自请命将那差事交给了别的兄弟,就是为了押送你。”
“咳咳咳……”李元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被丢在了一处河边,想要喝水,可身体的力气怎么都支撑不住他爬到岸边。
“咳咳咳!”李元祥用力咳嗽着,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蜷缩了起来,双眼通红。
黄昏下,咳嗽声停下了,一个年轻人手中拿着一把刀正在剃着肉。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官服与官帽被他整齐地叠放在河边的一块干净石头上。
而后这个青年满身血污地拿刀劈砍着。
他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刀,念着一个个的名字,从始至终这边河滩只有他一人。
江王李元祥死了,朝中得到这个消息时,找到了河滩边的血迹,发现了尸首。
皇宫内,本是夜里,李承乾看着刑部与大理寺的呈报,他们对李元详的死因以及牢房中的踪迹做了详尽的调查。
直到夜色深了,于志宁与褚遂良离开时太子殿下还在看着卷宗。
见殿下看着卷宗神色专注,他们也不敢打扰,稍稍作揖之后,也就离开了。
烛台的火光照在李承乾的脸上,夜风吹入时,烛台的火光忽明忽亮。
李承乾放下了刑部与大理寺的奏报,站起身吹灭了烛台,而后走到中书省外,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刚走到东宫,小福递上一卷书信,道:“殿下,这是杜荷公子让人送来的。”
李承乾拿过书信,坐在安静的殿内,打开书信看着其中的内容,原来是李治与李慎这些天时常去找他。
见殿下看完了书信,没有再吩咐,小福便自觉地离开,今天的殿下看起来心事很重。
苏婉快步走来,道:“殿下,天色不早了。”
李承乾揉着眉间,拉过妻子的手,沉默不言。
坐在殿下的身侧,苏婉感受着殿下手掌的温度,其实殿下的手掌很粗糙,听说殿下少年时多病。
为了身体更加好,直到现在每天早晨都是晨跑,并且还苦练箭术。
这双粗糙又宽敞的手掌,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殿下不说话,她就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一直以来遇事平静的太子,此刻看起来比之以往更安静,安静地能够听到每一次呼吸。
静坐了小半个时辰,李承乾才道:“休息吧。”
“嗯。”
苏婉从来不过问朝中的事,近来一直都在照顾孩子,或者是与皇后管着宫里的事,并且东宫的家业很大,需要掌管的银钱用度也很多,其中还有河西走廊的诸多事与蜀中盐场的安排。
光是这些事就已耗光了苏婉大部分的心力。
翌日,李承乾绕着东宫晨跑,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今年的这次科举会很热闹,参加科举的人比之往年都要多。
每次殿下晨跑之后,宁儿都会准备好朝服,她一边给太子梳理着发髻,一边道:“近来皇后时常说东阳公主太过随意了,鞋履总是套在脚上,甚至还喜草鞋。”
“她跟着孙神医久了,也有些散漫了。”
“嗯,皇后常提及,让东阳公主端庄一些。”宁儿给丈夫的长发盘起,戴好发冠,又道:“可东阳公主说她若是太过端庄,就没人敢让她看病了。”
东阳一直以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小时候她是个很顺从的孩子。
想起六年前她想要拜孙神医为师,几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也就是迈出那一步之后,她的人生改变了,现在也更自信了。
当阳光洒入东宫的时候,早朝的时辰也该到了。
宁儿站在东宫门口,看着太子殿下独自一人走向太极殿。
今天是贞观十六年的立夏,今天的天气很好,临近六月,天气开始变得又干燥又热。
李承乾走入安静的太极殿内。
满朝文武站在朝班中,等太子在百官面前站定,他们躬身行礼。
太极殿还是与往常一样,陛下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每天早朝都要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每天开朝之前,都要将这里打扫干净。
李承乾站在朝班前,听着朝中各部的话语,父皇就要回来了,并且将一道道旨意送来了长安,首先是要将流放的犯人送去西域,充实边关。
令人感到满意的是,现在的大唐边关已扩张到了天山道安西都护府一线。
本来今天的早朝是在科举与耕地,还有漠北战事之后的治理问题,大抵上都是话题为主的。
除了正常的政事,御史台的人还说有人提议复立高昌。
这个想法当即就被驳回,难得的是这一次站出来驳回这个意见的人是张玄素,他大声道:“既已建设安西都护府,何须再复立高昌国。”
其实这个提出复立高昌是朝中维稳一派的老臣,他们多数都是各地出身的老臣,并以兵部侍郎崔墩礼为首,为了减少朝中建设都护府的开支。
让西域再一次恢复西域人大军,如此一来只要西域臣服大唐,西域人自然会维稳西域诸国。
朝中老旧的想法依旧存在,这也是无可避免的,谁都想要用最轻巧的办法来解决沉重的负担,并且以他们自己在史书上的认知,或者是前人的经验。
李承乾道:“崔侍郎不用担心朝中开支。”
崔墩礼行礼回到了朝班。
褚遂良手执笏板,走出朝班禀报道:“殿下,辽东传来急报,高句丽内部出现了内乱,高句丽王被杀,陛下命张俭派人查问。”
朝堂上有人开始议论了起来,李承乾颔首道:“鸿胪寺派人再去打探消息。”
“喏。”褚遂良回到了朝班。
高句丽距离长安还是太远,众人不在意高句丽的内乱,但在意陛下对高句丽的看法,眼下众人纷纷猜疑,甚至有人以为陛下就是要东征了。
为此朝堂上又争吵了起来,意料之中的是今天的早朝,又在众人的吵架中结束了。
李承乾离开太极殿的时候,众人还在争论着是否要支持陛下东征高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