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许敬宗刚走,中书省内恢复了安静,又听到了脚步声走入。
李承乾抬眼看了看,提笔在文书上写着,言道:“杜侍郎是个忙人,昨日孤大婚,朝中各部官吏能来的都来了,倒是没见到你。”
杜正伦拿着一包糕点,双手拿着放在殿下的桌前,道:“恭贺太子殿下大婚。”
先是看了看一包糕点,看着也不是很名贵的样子。
不过杜正伦的俸禄也只够一家人生活用度。
李承乾道:“杜荷挺有钱的。”
杜正伦笑道:“殿下莫要取笑臣了,杜荷是有钱,可下官任殿中侍御史,自是不能与商贾有来往。”
“怎么?你们京兆杜氏还分家过了?”
“杜荷是伯父的孩子,而臣蒙受伯父教诲,却无法管教杜荷,实在是惭愧。”他作揖叹道:“惭愧呀。”
“将来,你会佩服杜荷的。”
“那臣期待杜荷将来的成就。”
李承乾打开黄纸包裹的糕点,拿起一块吃着,问道:“每次见你都没什么好事,这一次又怎么了?”
杜正伦稍稍走上前,低声道:“太子昨日大婚,今日一早就有人去见了苏勖与苏亶。”
李承乾咀嚼着口中的糕点,点头道:“看着简单的糕点,味道倒是不错,你接着说。”
“去见苏勖与苏亶乃是彭王手下的主簿。”
“彭王?”李承乾一思量,又道:“又是孤的叔叔,此前苏家与彭王有走动吗?”
“据臣所知是没有的。”
李承乾再问道:“父皇知道这件事吗?”
杜正伦脸上带着笑容,接着道:“还未告知陛下。”
李承乾蹙眉道:“把这件事告诉河间王叔,就没和孤说过,就当孤没见过你。”
看他还在站在原地,李承乾不悦道:“怎么?还有事?”
杜正伦尴尬一笑,又道:“李义府是东宫门下的人?”
“他不是在洛阳吗?”
“半月之前,李义府在洛阳揍了一个人,乃当今东夷大儒的弟子张玄弼,就连其子张柬之也挨了一些拳脚,如今人正在来长安的路上,说是要状告陛下,这件事……”
李承乾放下卷宗,一手扶着太阳穴道:“他怎么总是爱告状?”
杜正伦咳了咳嗓子,又道:“此事该如何处置?”
“杜侍郎?”
“臣在?”
“现在孤知道父皇为何如此器重你了?”
杜正伦回道:“因臣为人正直,忠心敢言,一心为社稷。”
“以前不觉得你脸皮厚。”
“这是……臣为人一生的标榜。”
“你再不走,孤就让人把你丢到西域去挖坎儿井。”
“臣告退。”
李承乾灌下一口茶水,有些时候势力大了,免不了有一些糟心事,父皇会器重杜正伦,正是因有些事可以让他解决。
如果一边应付这些琐事,还要处置政事,那多半又是心力交瘁。
杜正伦没有明说,旁敲侧击地暗示了,手上有几个能臣是不够的,需要有个人处置一些烦心事。
他又不毛遂自荐,只对父皇一人忠心,
“来人。”
中书省内传来了太子殿下慵懒的声音,一个侍卫站到门前,甲胄还湿漉漉的道:“末将在。”
“去将河间郡王与江夏郡王请来,就说东宫太子请他们用饭。”
“喏。”
话语送出去,到了午时没见到两位叔叔来,却见到了李崇义与李景恒。
他们不亲自过来一趟,让他们的儿子过来了。
“太子殿下。”两人齐齐行礼。
“坐吧。”李承乾坐在炉子边请着两人坐下。
“家父说太子这才大婚,就要召见多半是有要事,家父喝多了如今还卧床不起。”
两人没有当即坐下,而是站在这里讲述着缘由。
第二百六十九章 新家
昨天喝多的人太多了,包括长安城内,有些人是站着入宫来祝贺的,出去的时候,大多是被人拖着出去的。
这是李崇义与李景恒讲述出来的景象,昨晚绝大多数的人喝多了。
因自己这个东宫太子大婚,长安城解除了宵禁,听着两人的讲述,现在京兆府还在安排人手收拾朱雀大街。
李承乾从锅中捞出茶叶蛋分给他们,揣着手又道:“倒也无妨,两位叔叔不方便来,你们来也好。”
两人这才坐下来,李崇义道:“多半是家中的老货躲着事,不敢来。”
李景恒也是颔首。
李承乾剥着茶叶蛋的蛋壳,将苏勖与张玄弼的事讲述着。
“殿下。”李崇义道:“其实张玄弼的事也好办,殿下给个书信将李义府斥责一番即可,或者是罚俸也可。”
李景恒补充道:“还可以让他去寻张玄素,让张玄素将他杖责。”
“倒是苏勖的事……”李崇义的话语顿了顿补充道:“当天晚上确实是彭王的人去见了苏勖,不过只是匆匆几句话便分别了,这都是家父说过的,两家以往是不走动的,苏勖与彭王并不相识。”
听了太子嘱咐,李景恒与李崇义走在一起,从朱雀门走出长安城。
经过昨晚的热闹之后,清晨时分长安城很安静,人们在昨夜消耗了许多热情,朱雀大街上也没有太多行人,远远能够看到一两人在各家门前走动。
街道已打扫干净了,雨水带着雪花不断落在地上。
李景恒不解道:“苏勖想要权势吗?”
“别想了,我们都知道太子从来不会用外戚,彭王是砸了自己的脚,还不知道痛。”
“崇义兄说得是,既然是太子吩咐,弟弟就准备去见见张玄弼,令他知难而退最好。”
李崇义颔首,“我去一趟苏勖的府邸。”
此刻的苏勖坐在自家府邸内,侄女嫁给太子为太子妃,从昨晚开始在太极殿就有几家权贵有交好之意。
让苏勖感受到压力的是连宗室的人也来了。
仆从匆忙来报道:“家主,宗正寺少卿来了。”
昨晚彭王派人来见之后,苏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了,这才一早,宗正寺少卿便来访。
苏勖忙起身,道:“老夫亲自去迎。”
李崇义站在门外,见到了苏勖笑着道:“见过苏学士。”
苏勖先将人迎进门,忙行礼道:“崇义公子。”
李崇义看了看四下,这处在长安还算是上好的宅院价值不菲,言道:“武功苏氏乃关中名门,如今长女嫁入东宫,门楣定是更光耀了。”
“崇义公子说笑了。”
只听对方又有一声叹息,苏勖神色多了几分紧张,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宗正寺少卿,是河间郡王李孝恭的孩子。
昨晚彭王派人来见,今天宗正寺就派人来了。
李唐宗室很复杂,宗亲郡王众多。
李崇义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道:“听闻苏学士在魏王的文学馆任职学士,又是括地志的主要编撰,太子殿下十分赏识苏学士的博学。”
苏勖作揖道:“那是太子殿下谬赞了。”
“当初长广公主的事,死了一些人,而长广公主一家从此迁居出长安,不得召见,此事因何而起,苏学士记得?”
苏勖躬身站着,神色多了几分惶恐。
李崇义笑道:“你毕竟是太子妃的伯父,太子殿下特意有嘱咐。”
“朝野皆知东宫太子与魏王,吴王走得很近,乃是相互扶助的亲兄弟,倘若苏学士言行有不妥之处,就算太子殿下不会计较,在魏王面前,苏学士又该如何自处。”
“太子殿下向来是宽仁的,若只是误会,往后苏学士不仅仅可以继续在魏王府任职,还能得到东宫太子的赏识,如此岂不是更好?”
苏勖连忙道:“彭王想请下官去赴今日的酒宴,下官拒绝了,只是对方是彭王的人,就怕彭王不肯罢休,若再来纠缠,下官只能回武功县养老了。”
李崇义低声道:“就说今日身体不适,不去了如何?”
“谢崇义公子指点。”
“往后有何难事多来宗正寺走动,来寻在下即可,至于彭王那边……”李崇义双手背负,就要离开,低声道:“家父会走一趟的。”
苏勖战战兢兢要送别这位宗正寺卿。
李崇义又回头道:“苏家如此名门,陛下没有看走眼,还望秉持风骨。”
苏勖作揖行礼。
一直过了午时,李承乾收到了李崇义让人送来的回话,苏勖的事并不复杂,况且是关中顶尖的名门,他们知晓其中利害。
李崇义知道分寸,与他说清楚了其中需要注意的言行,往后有宗正寺照顾着苏勖与苏亶,宗室诸多郡王也该知难而退了。
至于那位彭王,等杜正伦将此事告知父皇,会有人去收拾他的。
东宫太子刚新婚,就有人动了攀附的心思,这种苗头必须扼杀。
以往这些叔叔辈的人不敢踏足东宫,但他们的心思也会去攀附东宫的外戚。
成家了,也长大了,有些事需要拿出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