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喏。”
中书省有人议论,这些天李绩大将军总是在太子的身侧,少见这位大将军每天与太子殿下一起来中书省,也少见这位大将军每天都在中书省门外等着太子。
恢复安静的中书省内,张行成道:“太子殿下怎么没让你在左右?”
褚遂良手中的笔忽然停顿,又道:“还有这么多要事需批复,殿下自然不会让下官耽误。”
岑文本忧心道:“朝中,奉承攀附之风不可助长。”
张行成颇为认同地点头。
褚遂良搁下笔,拍案道:“谁奉承了!谁攀附了!”
岑文本道:“老夫随口一说,褚侍郎不要动怒。”
休沐期间,只有三个人的中书省还能吵起来,刚走远的李承乾无奈摇头。
昨夜,李泰被父皇召见之后,他没有回他的魏王府,而是急匆匆又去看淤地坝修建的情况。
李承乾坐在车驾中,看着沿途的风景,官道两侧有不少卖葡萄与买葡萄的人。
还有一车车的货物正在运往潼关与洛阳。
现在关中依旧以主张生产为主,增加就业岗位为发展要领,除了农忙的时候,多数时候各县的县民都在作坊里劳作。
当京兆府的理念传到长安十二县也还算好,可传到了偏远的乡县,就成了另外一个理念,成了一种消灭闲汉的手段。
意思就是各自县里的闲汉不能太多,将这些闲汉全部丢入作坊里干活。
巩固了各县的治安,也增加了劳动力。
所以当中枢的政令下达到各县的时候,也会有不同的理解。
到底是殊途同归,他们用自己较为擅长的理解方式,来理解京兆府下达的政令。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偏远的乡县很难理解治理上的长篇大论他们不一定能听懂,可换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就能够快速地执行下去。
这都是在实践过程中的宝贵经验,应该时常拿出来想想,让京兆府的人好好反省,为什么这些乡县的文化水平停滞不前。
就算是支教,那也不是立竿见影。
李绩赶着车道:“殿下今天想去哪里?”
“父皇又说起了修建夏宫的事,去龙首原看看吧。”
一路上,李绩说着关于龙首原的故事,比如在坊间传闻中,有一条黑龙去渭水饮水,这条黑龙在龙首原停留的行迹就成了龙首原。
马车走得不快,李承乾从被风时而掀起的车帘空隙中,时不时就能看到外面的风光。
行到龙首原,李承乾就在这里见到了一位老人家。
很长一段时间了,袁天罡一直是钦天监较为神秘存在,好几次去都没见到他老人家,要不就是他老人家闭目盘腿而坐。
须发皆白的袁天罡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深绿色的外衣有些厚实,老旧的衣裳还有密密麻麻的起球。
李承乾走到近前,也看着龙首原这一处高坡,道:“李道长说,袁道长要等到今年入秋才回来。”
袁天罡回道:“贫道去见了几个故人,为他们了却一些心事。”
有关这位老道长的过往是很神秘的,就算是现在的宫中也没几个人说清楚。
李承乾走上龙首原的这处高坡,感受着风迎面而来,“吹到这里的风比长安更多。”
袁天罡道:“太子殿下会答应给陛下在这里修建夏宫吗?”
李承乾脚踩着松软的土壤,问道:“左邻灞岸,右抵沣水,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听修编隋书的郑公也说过,川原秀丽,卉物滋阜……”
袁天罡略有忧心地看着这个正年满二十的太子。
李承乾接着道:“道长觉得松赞干布其人如何?”
袁天罡抚着花白的胡须,苍老的眼神似有思量,道:“没见过他,都说松赞干布年少便已成名,早在四年前吐蕃使者来朝之前,就有人向陛下说起过松赞干布的少年事迹,若说现在的大唐,再看松赞干布,只能说其人生不逢时。”
从这里还能看到汉时就修建的龙首渠,再往远处看就能见到一大片的葡萄架。
有官吏快步跑着而来,禀报道:“太子殿下,再有五日,禄东赞就到了。”
李承乾收了收心神,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便让这个官吏离开,继续与袁道长说着,“若不在此地修建宫殿会如何?”
袁天罡回道:“若不修那也很好。”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来长安的禄东赞
袁天罡抚须,看着这里的地势,又道:“王公贵胄用地势来建立基业这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只是他们以为这样很好。”
“保留这里的地貌对道长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吗?”
“对贫道来说,建设也好,不建设也罢,地势就在这里,往后如何建设都是后人的事。”
李承乾颔首听着袁道长继续说着。
他说将相王侯都会寻找较好的地势来建设陵寝或者是宫殿,其实这反倒是破坏了地貌。
皇帝在龙首原建设宫殿是理所当然的,可皇帝若是不在龙首原建设地貌,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
像这样的宝地用一个就会少一个,历来帝王一次次地开掘,只会让这样的好地方越来越少。
听着袁道长说了很多,大体都是这样的话语。
以往没有与袁道长说过这么多,现在听来他是一个很有思想水平的人,并着他的目光长远到为后人谋求更好的福祉。
皇帝要在这里修建夏宫,他老人家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许。
与袁道长坐在高原上,李承乾从袖子中拿出两张饼递给袁道长一张,自己吃着一个饼,“如今朝中富裕了,父皇想的事情也就多了。”
袁天罡笑呵呵道:“殿下的饼确实香。”
“本来还挺困惑的,现在多谢袁道长开解。”
“老道也没什么说什么,要怎么做全看殿下的本心。”
李承乾又道:“袁道长是要回钦天监吗?”
袁天罡吃完了手中的饼,“走走看看,等入冬时节再去面见陛下。”
说罢,老道长起身朝着西面的方向离去。
李承乾作揖送别,就让大将军赶着马车回宫了。
青海一战大胜,有很多原本正在休沐期间的官吏也都回来了,他们开始整理这些天连续送来的战报以及青海各地的情况。
在之前也就是二十年前,那时候的吐谷浑盘踞在青海,几乎囊括了青海的全境。
现在十二年之后了,轮到大唐来治理青海了
天空又传来了隆隆的雷声,就在雨水快要淋下来的时候,东宫太子回到了长安城。
侯君集也躲在城墙下躲雨,见到是太子从马车上下来,他连忙迎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侯将军的气色近来好了不少。”
“末将自西域回来,便一直修养至今。”
大雨倾盆而下,李承乾揣着手看着眼前的景色,还有不少人正在冒着雨走入城门,也有人想要出城,也只好暂时停下脚步。
一时间城墙的两侧,有坊民与商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一些闲碎的话语,还能坐在城墙边端着一碗汤饼喝。
雨水落在朱雀大街上,这些流水很快就顺着路面流向了两侧的沟渠,四四方方的长安城中,有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坊市。
若是等修缮长安城的工作全部完工,那么长安城就能有一百零八个坊市,每个坊市新修了排水渠。
完好的沟渠是在老基础上修缮的,有些几乎是荒废的沟渠,街巷时常有积水,那就要全部拆了重建。
坊市与排水渠一起重建,动辄近六千的人力,相比于修建淤地坝的人手,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投入也是巨大的,前前后后,花了有近五万贯了。
现在雨水流入新修的沟渠,能够见到城墙下的沟渠水流速度很快。
李承乾想着这个时候阎立本应该正在察看各处沟渠是否还有淤堵,进行这项大工事的收尾工作。
从去年的冬季一直到如今就快要入秋,进展还是慢了些。
等雨势减弱了一些,李承乾坐回车驾回宫。
大雨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承乾回到东宫,弟弟妹妹正在午睡。
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这是龙首原的地图,亲自去看过之后,才知道这片地要如何安排。
在地图上画出一片区域,便要去见父皇。
李渊坐在崇文殿的门口,这些年他老人家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打算回武德殿住。
看孙子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急匆匆要离开,一脸愁容地喝下一口酒。
走到甘露殿前,细雨还在下着,倒是也不扰人。
“父皇可在?”
太监连忙行礼道:“陛下去了立政殿与皇后用膳了,这个时候多半就要回来了。”
说话的这个老太监时常陪在父皇左右,他是最清楚父皇的生活作息。
李承乾迈步走入甘露殿,将图纸放在一旁,拿起一旁的文书看了起来。
一共十五卷文书,都是松州与西域送来的。
梁建方又回了伏俟城驻守,并且将整个青海交给了牛进达驻防。
与自己所预想的一样,父皇也想要吐蕃人控制在青海的南面,再对照挂在墙上的地图,以青海为界,现在的吐蕃地界只有后世地图上三分之二。
“如何?”
听到身后的话语声,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文书,道:“父皇。”
“朕听闻你来甘露殿,便放下碗筷就来了。”
“打扰父皇用膳了。”
李世民从儿子面前走过,坐下来也看着满桌的军报,沉声道:“此战两万人破了吐蕃五万大军,朕还在想着怎么收拢青海。”
“对了。”李世民拿起茶碗又道:“朕让刘兰回来了,听说他在松州很恼,功劳都被一群小辈给抢了,还一直叫嚣着要与梁建方一决生死。”
李承乾从一边拿来凳子,干脆在父皇身边坐下来,翻看着这里的文书,听着父皇的讲述与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