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殿内安静片刻,李承乾的脑子中闪过很多事,朗声道:“今年各县赋税账目可都准备好了?”
岑文本递上奏章道:“殿下,今年赋税比之去年多了一倍,其中市税占了六成。”
话音在大殿内落下,朝中有人交头接耳。
自贞观九年关中种出了葡萄,次年渭北葡萄丰收,到现在又过去了两年,关中的赋税已连续翻了三倍。
因作坊的开建,以及京兆府往来主持的贸易,这两年市税丰厚。
看着太子拿过了奏章,岑文本注意到殿下的神情,并不满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肥皂已不如当初这么好卖,关中葡萄的价格稳定在了五十钱一斤,来年的年景好了,说不定会更便宜。
自此,如当初太子所言,关中人人都能吃得起一口葡萄。
关中人口是有限的,导致今年赋税增长遇到了瓶颈,这才会去建设河西走廊,建设洛阳与潼关,意在扩张。
岑文本蹙眉站回自己的位置,他觉得现在的关中已很好了。
朝中赋税充盈,已不像当年这么困难。
又因太子几次三番强调践行节俭之风,没人说过现在的朝堂很富裕。
李承乾颔首道:“工部的沟渠修建如何了,兵部说一下西域兵马的情况,刑部说说今年的刑狱如何?”
随着太子的话语,一个接着一个官吏说着朝中的事宜。
长孙无忌一直站在朝班上,观察太子,他正听着各部官吏的禀报,从工部一直说到了刑部。
李承乾听着各部的禀报,又道:“去年范阳秋赋依旧没有核对清楚,两淮大水治好之后,后续的耕种情形如何?还请快马加鞭让各地向朝中呈报。”
“喏!”民部尚书张大象躬身行礼,站回了朝班。
长安城的沟渠修建还在进行,李承乾听着阎立本的话语否定道:“朝中没有耽误半分钱粮,人手充足,至今还没达到预期是你们工部的管理与分工的问题,还望阎尚书回去之后,再做安排,今年夏收之前一定要完工。”
阎立本不敢表露半分为难之色,连忙道:“臣领命。”
李泰还在修建淤地坝,李恪也在各县走动。
李承乾独自一人面对百官,又听他们的奏报遇到几件难事,李承乾点名让于志宁,褚遂良,岑文本从中协助。
今天的早朝就这么结束了。
下朝的时候,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走在一起。
看对方脸上皆是笑容,房玄龄道:“太子殿下成长了,你这个舅舅难掩喜色了?”
长孙无忌道:“他有当今最好的老师教导,最厉害的能臣辅佐,能有今日是应该的。”
下了早朝之后,李承乾是最后一个走出太极殿,让身后的太监带着卷宗与奏章,前往甘露殿。
走到殿外,就听到了咳嗽声。
李承乾带着太监走入殿内,见到父皇坐在桌前,正灌着热水止住咳嗽。
母后站在一旁道:“陛下,该咳的时候还是咳出来为好,不要忍着。”
“母后,父皇的病情如何?”
长孙皇后一边拍着丈夫的后背,道:“东阳与太医署的医官都说了,没大碍,休养半月就好。”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夜钓
见父皇顺过气来,让一旁的太监将奏章放在案前。
随后,甘露殿内的宫女与太监都出去了,留下了皇后与陛下,太子三人。
恢复威严模样,李世民沉声道:“听闻今日早朝,你让工部在夏收之前就完工。”
李承乾打开一旁的窗户,正是午时一阵暖风吹入殿内,道:“父皇养病,应该开窗通风,让殿内的空气保持流通。”
此刻的甘露殿内,原本在这里药味,也随着吹入的风消散了许多。
再想了想父皇的问话,李承乾道:“朝中各部所用的章程与行事方式,多是迟钝且不高效。”
李世民端坐好,示意一旁的妻子坐下,再看儿子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流程高效。”
“不像现在这么冗余又复杂就好。”李承乾从窗前回过身,坐下来又道:“适合当下的就是最好的。”
听着有些棱模两可的回答,李世民饮下一口茶水,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卷宗便看了起来,忽又问道:“关中的市税就要超过田赋了,张玄素几次三番向朕进谏,说是要厘清关中赋税。”
李承乾微微颔首,没有发表看法。
“朕何尝不知赋税是国家根本,可朕登基之初这关中是从凋零的旱灾中走出来的,当年朕说过大唐要轻徭薄赋,有些话朕说出去了,不就能改了。”
“儿臣明白,有些事不能由父皇来做。”
李世民错愕一笑,接着道:“怎么?你还想坏了朕定下的规矩。”
李承乾揣着手坐着,神色凝重道:“父皇啊,儿臣觉得信奉祖宗规矩的人都是心向完美理想者,这样人往往也希望别人遵守规矩,可这世上万万千千的人是不同的。”
“一个人能这么想,不代表千千万万的人会这么想,我们李家治下千万人,儿臣以为人的想法会随着环境,有时候政令需要随着环境改变而改变,而不是一成不变。”
言罢,李承乾还重重补充了一句,道:“为了我们李家。”
李世民看着去年的赋税卷宗,沉默着。
殿内又陷入了安静,皇后坐在一旁正在整理着一些衣裳,每当他们父子说起国事,皇后总是会找一些事做,不是很听这些话。
注意到父皇与母后的神色,李承乾起声道:“儿臣就先告退了。”
“承乾慢着。”
见母后递给自己的一叠衣裳,李承乾伸手接过,道:“弟弟妹妹确实在念想着今年新衣裳。”
长孙皇后笑道:“你的弟弟妹妹一年比一年大了,今年制了新衣多半来年就穿不下了。”
“谢母后。”
“去吧,朝中还有一堆事要你去办。”
“儿臣告退。”
等儿子离开甘露殿,长孙皇后埋怨道:“你总是这么敲打承乾,反被儿子数落,现在心里痛快了?”
李世民从桌下拿起一本小册子,眼前的卷宗没看,倒是拿起小册子看了起来,道:“承乾对现在朝中六部是有不满的,这位小子就差向朕讨要权力了,哼,心气倒是大。”
长孙皇后又整理着殿内,开了窗户之后才感觉这里的空气好了很多。
李世民接着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逼迫工部改变以往多有累赘的办事章程,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有些位置上需要更有活力与上进的年轻人顶替上,张大安不过任职渭南县令一年,承乾就执意将这人放在了京兆府的位置上。”
“你不是当初让他在东宫任职吗?”
“东宫任职的人多是虚衔。”
“承乾不想东宫有这么多人为他出谋划策?”
李世民正了正手中的册子,又道:“他向来是不需要太多人为他出谋划策,他只是需要东宫门下的臣子掌握更多的实权,就如张大安,若他在东宫任职,承乾就会觉得有他没他都一样,可放在京兆府意义就不同了。”
长孙皇后低声道:“你们父子间真是……”
皇帝很喜欢这个小册子,依旧看了很多遍,这是崇文馆给支教夫子们准备的册子,并且还让每个夫子都随着带着一册。
册子的开篇第一句话便是,教书育人数百年之基业,为百年之计……
一直以来贞观一朝都是趋于宽松的,贞观十二年了,太子有了权势之后,朝中各部都能感觉到来自东宫的压力。
当下,尤其是工部,工部尚书阎立本亲自去了修缮沟渠的工地上,将工匠们都骂了一顿,命他加紧工期。
这位工部尚书亲自监督工匠们修建沟渠。
长安城的各个巷子里,都有工匠正在忙碌。
李治与李慎,狄仁杰三人蹲坐在一处街巷中,正看着这群工匠。
三人的身后,是掩面而泣一路跑一路哭的张柬之。
自从跟随父亲来到长安之后,张柬之就没有一天有过安稳的日子。
李治与李慎可不管张柬之是张玄弼的儿子,这两兄弟也不会去管当世的东夷大儒是谁。
狄仁杰深知,揍了就揍了,还能怎么样,最大的靠山就是现在的东宫太子。
东宫太子何许人也,乃是当今权势最大的皇子,长安十二县,包括陕东各县乃至潼关与洛阳,都在太子治下。
谁让张柬之向他爹告状,他爹还向皇帝进谏说皇子如何如何跋扈。
后来张玄弼的奏章被太子驳回,现在的纪王与晋王依旧像是没事的人,还把张柬之又揍了一顿。
用晋王李治的话来说,打架归打架,你张柬之打不过我,还敢告状。
有本事下次再来打过,谁输了谁叫声爷爷,打不过就告状那你张柬之就是一个贱人,就该揍。
这大抵就是李治的理解。
东宫有体育课的,在力气与身体磨炼这方面,李治比之寻常的孩子,更有自信。
狄仁杰回头看了看站在后方的薛万备将军,他长叹一口气,道:“晋王殿下,在下饿了。”
李治瞅了一眼狄仁杰,道:“你都这么胖了,怎么还饿?”
狄仁杰道:“那在下回去用饭了。”
“慢着。”李治扭头看向李慎道:“带钱了吗?”
李慎摇头道:“没有。”
三个孩子回头齐齐看看薛万备。
他注意到目光退后一步,行礼道:“末将这就去买吃食。”
留下三两个护卫,薛万备脚步匆匆离开,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张胡饼,还有几个包子,一小块甑糕。
阎立本脚步匆匆走到这处街巷,来看看在这里忙碌的工匠,却见到了晋王李治与纪王李慎就蹲坐在不远处。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想该不会是太子殿下还不放心,让晋王与纪王来监工的。
随后有一个护卫急匆匆跑来与狄仁杰说了一句话。
这三个孩子才快步离开。
长安城外,京兆府又组织了三万石粮草,这些粮草今天都要运去河西走廊。
李治与李慎望着长长的运粮队,队伍很长也很大,足足有一千多人护送,在长安城站成长长的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