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鱼
一滴雨水自云层中落下，滴在了济渎大太子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看向了天空，却见到了让他无比惊悚的一幕。
天地崩塌，天河之水涌入人间！
第61章 龙君之梦
在这一场对峙中，沈渊好似一个旁观者一般见证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十二路水神、三十六怒涛将军的背叛，早在踏入龙君庙时便从余常流口中得知，沈渊丝毫没有因此感到惊讶。
而从云梦龙君击杀水神涡泫，到太虚舰启动大日炼金阵，再到济渎大太子携水域之势出场，这一切虽然声势浩大，却与沈渊这个万载之后的来客没有半分关系。
他好像只是在观看一场曾经发生的历史。
可当那雨滴从天空中落下之时，沈渊终于感受到了眼前重现万载历史的不同寻常之处。
唤雨！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法术，引导雨水降下，不过只是水族神祇所拥有的权柄之一，哪怕是鲤鱼化形的池龙王也能拥有类似的能力。
可这些水族神祇所动用的降雨权柄，本质上也不过只是将自身所掌控水域中的水引入天穹，以降雨的形式洒落人间。
真正主导此方天地降雨的，唯有统御群仙众神的天庭。
何日何时降雨、几时落几时停、降雨几厘，这些都来自于天庭敕令，都容不得有丝毫误差。
然而天庭虽主导降雨，却并非能够完全掌控一切，一些上古所遗留的大神通甚至能够绕过天庭诏令行云布雨。
这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天罡三十六神通第五位的呼风唤雨。
在沈渊的认知中，呼风唤雨搅动天象这等大神通虽名列天罡第五位，可比起其他同位格的神通似乎又逊色不少。
只是单纯的呼风唤雨，似乎难以列入其中。
可当沈渊真正见识过眼前的一切之后，心中的想法已然完全改变。
仿若天地塌陷，天河之水倾倒入人间，视线所及之处海量的雨水吞没大地，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将山地丘陵化作一片混乱的水域。
方圆数千里内的江河泛滥，轰碎肆意侵吞沿途的城池，坚固的城墙、法术阵法在数以亿万吨计的洪水面前仿若无物，无数生灵皆在这天威之下瑟瑟发抖。
一式神通，足以波及数以亿计的生灵。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漫天的洪水跟随着云梦龙君意志冲刷而下，驮负着龙宫的巨龟被强行镇压进河底，一位位诞生于水域中的怒涛将军绝望地看着这无穷无尽的水将他们淹没。
洪水夺走了他们的灵气，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肉身，将那百丈之高的巨神躯体彻底摧毁。
十一路水神试图逃离，可这大雨落下之地皆在云梦龙君的掌控之中，在这滔天洪水之下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大雨断绝他们的灵气阻止了他们飞行，巨浪拍碎他们的身躯，污浊的洪水将他们的神魂淹没。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也未能真正向云梦龙君做出任何反抗。
但在这唤雨神通之下，能够坚持片刻就已经算是幸运了，那海量的虾兵蟹将们早在洪水来临的第一时间便被碾碎。
在这天威之下，哪怕身为修行有成的水族也与普通鱼虾没有半点差别。
最终在这片被彻底肃清的天幕之下，只有济渎大太子得以幸存。
此刻的他手托一方碧蓝色的印玺，其上有龙形雕琢，在印玺的四方则绘制着一条条交错的河流，似乎对应着此方天地中的水域。
印玺唤动济渎水域之力撑起一片领域，才勉强在这一残缺天罡大神通之下幸存。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傲气，锦衣华服沾染着污水，头顶的冠冕早已在汹涌的洪水之下不知所踪。
“呼风唤雨！这等天罡大神通怎么可能被你所持有？”
济渎大太子眼中已满是惊恐。
天罡三十六神通，也被世人称之为大神通。
与依旧在凡俗中有所流传的地煞神通不同，天罡三十六神通乃是真正的仙家手段，下界几乎不可见。更不要说这呼风唤雨在天罡三十六大神通之中排名第五，纵使在上界依旧是能够引起各方大能争抢的无上法门。
他此番前来并未轻视云梦龙君，甚至特意从济渎龙君处借来了济渎龙玺，以身为四大祖脉之一的济渎水域镇压云梦龙君。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云梦龙君一式唤雨神通引起江河泛滥，济渎水域也受到了影响极大影响，济渎龙玺根本无法调动祖脉的力量。
没有济渎水域的加持，他只不过是一尊炼虚真君，如何能够抵挡名震天下数千年的云梦龙君？
云梦龙君没有说话，漫步在雨幕之中缓缓走向了济渎大太子。
“等等，我身为济渎储君有东方青龙之血脉，在真龙一脉中地位尊崇，你不能向我出手！”
云梦龙君恍若未闻，依旧缓步前行。
济渎大太子不断后退，脸上的神色转为狠厉。
“你身为云梦龙君，因为一己之私动用天罡大神通引来天河之水倾泻，造成数州之地生灵涂炭。
纵使你掌握天罡大神通，也逃不了这毁灭亿万生灵的因果劫数！你必然身死道消！”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护住云梦龙宫，挑选你的后代作为新任云梦龙君！”
话语至此，云梦龙君脚步微顿，济渎大太子面色一喜。
可下一刻，云梦龙君冰冷的话语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既然已经策反了我的左龟丞，那留守龙宫的右龟丞肯定也逃不过你的算计。
在你们现身的那一刻，必然已经对云梦龙宫动手了，又何必再用这个威胁我？”
济渎大太子神色惊恐，身旁的济渎龙玺爆发出猛烈的光芒，似是准备将济渎太子带离此地。
然而，一只大手已然跨越空间落在了济渎龙玺之上。
“江河，溃！”
伴随着济水决堤，最后一丝水域之力也被轻松镇压，云梦龙君一把握住了那枚珍贵的济渎龙玺。
下一刻，云梦龙君将手中的济渎龙玺重重砸在了济渎大太子的头颅上。
空间都在这一瞬间塌陷，这一枚印玺承载着水族四大祖脉之一的浩瀚水域之力，将济渎大太子的肉身连同神魂彻底堙灭。
天空之上大雨停歇，乌云迅速退去，那一场恐怖的大雨似乎从未降临过。
然而原本生机盎然的大地，已然化作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泽国，大量的洪水淹没了肉眼可见的所有陆地。
沈渊立于残缺龙宫的走廊之上，云梦龙君力量庇护着此地未曾遭遇任何洪水侵犯，成为了这泽国当中的唯一净土。
云梦龙君从天空之中落下，随手便将刚刚用来砸死济渎大太子的龙玺丢向了沈渊。
沈渊接住了沾染着龙血的玺印，入手之时似有江河咆哮之声在耳畔响起。
手中把玩着济渎龙玺，沈渊视线掠过眼前生灵涂炭的水域，向着面带微笑的云梦龙君开口道：
“这里，是龙君陛下的梦境吧！”
第62章 千年之期
沈渊在刚刚进入这一片时空之时，便下意识认为这只是一片幻境。
可随着与水神、云梦龙君之间产生交流，真实见证了一万年前的玄黄界景象，沈渊才开始意识到这里并非普通幻境那般简单。
至于云梦龙君的力量将沈渊带回了万年之前，这个念头沈渊也只是升起了一瞬间，便迅速将其否定了。
要是云梦龙君跨越万年时空的伟力，早就能够统御玄黄界水系，将四海龙王踩在脚下了。
又怎会失踪数千年，导致云梦大泽水域干涸化作现如今的洞庭湖？
排除了这两个选项之后，剩下的答案并不多，可真正让沈渊确定这是云梦龙君梦境的，还是云梦龙君在后续的表现。
云梦龙君轻描淡写便洞悉了左右龟丞、十二路水神、三十六怒涛将军背叛的阴谋，未卜先知般察觉到了一切的危机。
甚至就连济渎大太子现身，也完全在云梦龙君掌握之中。
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济渎大太子现身之后欲与云梦龙君对话，却遭到了云梦龙君的打断。
“你的那些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云梦龙君对于这一切表现的太过熟悉，就好像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剧情。
结合着云梦龙君的表现，沈渊想到了艄公所提及的云梦大泽传说。
“据传上古之时云梦大泽水域辽阔，时常有云雾缭绕幻化为仙境，引得无数人前往云梦大泽寻求仙境。
可实际上，这缭绕的云雾乃是龙君爷沉睡之时的梦境所化，所以此地便有了云梦大泽之名。”
而在龙族众多真龙之中，正好有一种龙具有如此神异之能，那便是作为上古真龙之一的蜃龙。
若云梦龙君是一条蜃龙，而眼前万载之前的景象是他梦境所化，自己所经历的不过是云梦龙君睡梦中的一切，那么这一切都能够说通了。
沈渊道出了此地的真相，并没有让云梦龙君感到惊讶。
若是沈渊说不出此地是他的梦境，他反倒会疑惑沈渊的真实身份。
宽大的袖袍一挥，沈渊与龙君脚下残缺的龙宫化作了一叶扁舟，两人立于扁舟之上，飘荡在这一片经历大洪水之后的泽国当中。
残缺龙宫的变化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直接从物质的本质层面进行修改，转瞬之间便化作了扁舟，这已然超出了修行者寻常神通的范畴。
唯有虚幻之物，才能做到这个程度。
云梦龙君的此举，等于是向沈渊承认了他所说的梦境事实。
扁舟在这宛若汪洋的洪水中随波逐流，印入眼帘的一切都是浑浊的黄色。
大泽水域之内，纵使是那些山峰峻岭也被淹没大半，只露出一片狭小的陆地。
浑浊的洪水上漂浮着灾难之后数之不尽的垃圾，残缺肿胀的尸骸，形状凄惨宛若人间炼狱。
在那唤雨大神通之下，纵使水中神祇也毫无生机，更别说本就应该居住在地上的人类。
纵使知道这些景象只不过是云梦龙君的梦境，沈渊也忍不住下意识眉头紧皱。
“道子认为，我此举如何？”云梦龙君目光掠过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向着沈渊问道。
“龙君此举，有伤天和。”
沈渊声音淡漠，丝毫没有顾及云梦龙君的颜面。
“有伤天和，哈哈哈！有伤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