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云奔浪
谢云书没拍胸脯作保证，而是相对客观道：“除非他们跑到九幽魔土。”
伏羲微微颔首：“那般宵小即可降临人界，为何不能直接前往魔界？”
“的确有此隐忧，但我想我和幽莲联手，足可抵消他们造成的神魔失衡。”
对于域外魔族而言，没有非得经过人界，才能进入魔界的门槛。他们这次之所以降临人界，无非是在给谢云书添堵寻晦气。但若真到生死存亡关头，势必仍会选择于魔界合并。
不过饶是知晓这一情况，谢云书却也尽量“谦虚”，而后吹捧道：“况且有您在，魔族能否存在，不都是翻掌可定？”
“顺应天道的秩序存在，于苍生万物皆有其必要。”
伏羲不置可否，像是说给谢云书听，又仿佛在讲给神族警醒，自顾自谈道：“梦中神遇，青霄当深谙此理。怎会一改常态，任汝胡来？”
“她只跟我说过，过去繁琐的秩序所带来的阶级固化，使得底层日渐腐朽。唯她一神俯瞰苍生，却也疏远了与众生距离，不见底层疾苦。正因于此，罪龙欺上瞒下，沟通域外天魔，方有机可趁，险些令幽莲被偷袭陨落。”
“哦？”
之前神界传闻伏羲的闭关，实际上是沉睡休养。如今看来，伏羲亲口提到曾梦中神游，倒是解了谢云书心中困惑。不过以伏羲的地位，当然不会去向别人解释祂闭关做了什么。
谢云书自也识趣，兀自解释道：“从那以后，幽莲反省自身所为，数百年来进行过诸多尝试，以求更为贴合幻瞑座天道运行至律。与过去相比，她确实不如过去苛刻。”
“竟有此事？”
青霄女神幽莲的变故，与六界人神大战旧事，虽不完全一致，但个中起因却是大差不离。前者是青霄过于在意天道秩序，忽略了下界腐朽压榨横生。后者则是伏羲袖手事外，一切任凭天道自然，却没注意到神界内部本身的腐化，致使神人开战。
只不过，一个是青霄女神自己付出了险些陨落的代价。后者则是人族濒临灭绝，女娲传闻力竭而亡。
早已自审反思的伏羲，此刻确能感同身受，脸色虽然凝重了三分，口气已缓和了少许：“从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亦非明智之举。”
“这一点，我和幽莲商量过，不会过于烂好人。”
幽莲虽然默许了域外魔族的生存，也不至于为了照顾魔族，抛弃了繁世本身的生灵。而哪怕是伏羲，都肯定会优先顾及神族，对此自然没什么不认可。
谢云书见祂一言不发，顿时心中大定：“另外，纵使域外魔族意欲谋求退路，强入魔界，势必会引起九幽魔族内部反弹。在他们联合对外前，剧烈的碰撞在所难免。因此我认为，短时间内，尚且不必担忧这一隐患。”
“关于魔界，汝有何看法？”
出关可不是为了听场面话，伏羲一针见血道：“汝身兼数家之长，当有所建树。”
“呃……”
怎么跟考试面试一样？
谢云书思绪飞速变幻，考虑须臾认真答道：“我是觉得，千万年过去，仇恨已经不是三族之间的矛盾冲突重点，该到了化解的时候了。”
“化解？”
伏羲不露声色道：“兽性难驯，领头者亦然。”
不必伏羲将话说尽，九天玄女即已主动说明道：“谢神君，三族对过往旧事记载虽各有立场，关键却无偏差。一切之始，皆在于兽族。”
“可就我在炎波所见，兽族皆指摘……嗯，神族贪心无度，妄图染指神农九泉。而九泉本是神农神尊伴生，属于兽族理所当然的记载。”
九天玄女深感荒谬，摇头否认道：“最初之时，三族各安其份，并无任何不谐。若说过去有腐化神族，轻视贬低奴役兽族，吾并不否认。但若指神族贪墨神农九泉，却属无稽之谈。”
“嗯？”
“谢神君既已去过春滋神树禁地，当知春滋与神树亘古相生。九泉虽为神农神尊伴生，却非直接隶属于三皇任何之一。”
作为富有智慧的古神首座，九天玄女一开口就点破了一个兽族历史谎言：“自始至终，神树皆由天帝大力栽培，从无更改。无神树与春滋泉，就没有新神族乃至部分古神的诞生。那时神族稀少至极，尚无人、神与兽族之分，何来神族贪心之说？”
“这……”
第八十一章 讲古
真要讲三皇对九泉做了什么，那还真的没有。顶多伏羲取了春滋化浊为清，神农拿炎波给兽族留了后路。至于女娲则更是一个都没要。
要说神农九泉就是神农的东西，完全没办法这么讲。神农疏浚九泉之时，伏羲和女娲在其他方面也不是没出力，譬如防止天地分离等等……大家都有功劳，总不能便宜都是神农占了。
至于照胆神泉，在绝地天通之前，乃是三族共同裁判议定大事之地，更谈不上神族以权谋私。
硬得理清个中头绪，在三族诞生伊始的许多年内，大家都相安无事，一直都没谁提九泉资源分配的问题，直到蚩尤率领兽族，开化智慧，并率众开战才出了差错。
而不管一切的起因是什么，三族又是怎样推诿塞责。但翻脸挑事的罪魁祸首兽族，第一个欺压人族，反手指摘神族。战败之后，理由借口都给逃到魔界的兽族说完了，就确实显得很不地道。
要知道，除了顶级的神兽，比如上古时期从自然诞生的烛龙、苍龙，应龙，神农自己捏的兽族就是没有任何智慧，理智蒙昧，起初被当作家畜禽兽，以及“工具”也是无可厚非的。
难不成人族吃猪肉，还要问问猪愿不愿意被吃？
就算谢云书之前在魔界所见，迦楼罗魔吃起魔龙肉，不也吃得一个欢快？
总不能神族、人族叫压榨兽族。兽族自己吃自己同族，到现在仍在弱肉强食，相互争斗不休，反而就不算什么？
双标也不带这样的！
从这一点上，谢云书闻言倒是较为认可九天玄女的观点。
过去腐化的神族有错，那是他们的问题。但不能以偏概全，把轩辕、玄女等等这样的神族主要积极势力，全部视而不见。就算是兽族欺压人族的时候，人家也没想着捡漏，而是付出相当代价击溃了造乱的兽族。
至于之后部分神族居功自重，欺压人族那又得另外划分来看。
功是功，过是过，最起码得讲点逻辑不是？
而接下来九天玄女的解释，更是一下子就彻底堵住了众生之口：“三族大战告一段落，神族绝地天通之时，人族已濒临灭绝。若言神族贪墨九泉，那时即可独占其八。可实际而论，除却春滋与照胆，神庭并未吞占任何一座九泉。”
“这，确实如此。”
要说神族对九泉有多需求，人家又没染指。就连寒髓在内，六个九泉都在人界，大体都由九泉卫戍，以及神农钥环挑选的泉守自行负责，和神族就没什么关系。
如果仅仅因为推崇蚩尤、重楼这一类能打的强者，而把锅丢给神族，毫无疑问是不现实的。
至于提到神族中的大恶人……远的不说，魔界里，光是魔翳不就得比敖胥还要阴险毒辣，狠的坏的冒泡？
不过，九天玄女跟谢云书讲这么多，却不是为了洗涮神族的委屈，仅仅是作证伏羲的用意：“谢神君纵欲弭平三族纷争，长久以往，魔族未必会领此好意。”
“这我也有考虑到。”
虽然说千万年过去，很多仇恨都已淡忘。可兽族记仇不记打，乃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如今只有一个炎波给魔界供能，魔族内部自顾不暇，没有余力往外发动侵略。
等魔界内环境改善，那可就说不准了……
谢云书说道：“我并没有促进三族融合的意思，但咱们应该做的，与其加重仇恨，还不如让魔族离不开另外人神两族。”
“何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了更好的生存条件，谁又想倒退回去？”
谢云书道：“如今魔界这么不安分，还不是因为九幽魔土不适合生存？太过恶劣的环境，使得本就受煞气影响的魔族，变得更加躁狂嗜血。正因于此，他们越发难以放下过往的仇恨，从而屡屡对人界虎视眈眈，伺机寻觅着复仇的机会。”
“这是兽族天生的缺陷。”
九天玄女道：“神农神尊过于注重于量，而使兽族盲目屈从本能，非个人之力所能改善。”
“我不否认。”
见本来回答天帝疑问的情况，变成了谢云书自己和九天玄女的对答。谢云书索性先做出承诺，道：“我的提议，并不需要神族干涉出力，由我自行承担一切消耗即可。”
“汝有何策略？”
相比起神族上下对魔族的敌意，伏羲起初反倒觉得一般般，没什么大不了。否则当初对付魔族，就不会是女娲矫诏借调神族，率众打败兽族了。
当然三族大战结束之后，兽族挑事导致神族死伤过半，才令伏羲痛心不已，严令飞蓬镇守神魔之井，不容魔界逾越雷池半步。
此时此刻，前尘已去，伏羲耐心依旧，仅是肃声说道：“养虎为患，大可不必。”
“已经在做了……”
谢云书把改造夜叉三国环境的过程于目的，大致给神庭上的诸位详细说明了一下：“人界有一句俗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天堂鸟与我缔约同命，魔族没法将它从我身边带走。而一旦三国周边与其他魔族领域生存条件产生差异，魔界内部则必生不平。”
“亦算有趣。”
近百年前，夜叉因为水脉枯竭，就曾遭受过其他几国围攻虎视眈眈。如今夜叉三国同盟，和其他魔族势力无法共享大好河山，无疑又会引起另外几个大部族的不满。
不过，谢云书的目的，显然不是挑起魔界内斗。否则重楼见势不对，肯定会即刻阻止。
然而饶是如此，一直战战兢兢、等候伏羲问责的魁予，此刻却不禁开口说道：“只是如此恐怕不足令魔族醒悟。”
谢云书说：“怎么说？”
魁予作答：“迦楼罗魔即是一个实证。弱时卑微求存，依附于我等。强时则翻脸无情，反复无常。相对落后的兽族，或许并不具备复杂思考，以及共情的能力。”
简单来说，很多魔族都太原始了，理解不到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甚至他们还会觉得，谢云书给他们做好事，本来就算应得的，压根没有知恩图报之心。
对于魁予的这一考量，谢云书不得不承认，相对来说确实很有道理。
“不错。就算是我都感觉鸱黎等部族太落后了，鸱黎就是个顶级畜牲。”
第八十二章 都得骂一遍出出气
高情商的说法，兽族中的蛮子叫淳朴单纯。低情商的说法，就是完全不可理喻。而只见近处的利益，不见远害的，大概就是鸱黎这种家伙。
不怕别人有图谋，就怕杠精听不懂。
越是靠近人族这一侧的魔界势力，大抵魔界诸族中的领导人都很有些智慧，不会不明白有利各族的条件是怎么来的。但像鸱黎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连权衡利弊都不懂。谢云书除了干掉他，还真就没其他妥善的解决办法。
不去追究魁予中途插话，伏羲淡然发问：“若是如此，汝又预备如何因应？”
“无智者，不足与谋。”
谢云书不卑不亢道：“兽族智力普遍不如神人两族，乃是神农神尊自创造之初，过于强调数量，就已天生决定的缺陷。这一点我们无从更改。但只要他们的高层与基层没有坏事的想法，那就不必疑虑。纵如魁予所说，类似迦楼罗王这样的大部族首领不吃教训。但，少数服从多数，胳膊扭不过大腿，却也不值挂怀。”
“大势不可逆，众心不可违。”
伏羲微微颔首，俯视神庭一遭，莫名心生感叹，道：“任何神、人，兽，都无法逡巡逆流，更无能悖逆天理而独存。天道有循环，善恶有承负。逆势而行，必由盛转衰；背心而为，终自食苦果。尔等可还明白？”
“谨遵天帝教诲。”
“此回祸患起于神族，终于神界。敖胥沉湎曾经神族至上之荣，无视世代变迁，天道更迭，祸端自遭。玄女，汝事后亲往寒髓，传吾旨意，万年之内，敖胥魂灵当尝遍俗世诸般苦楚，以此对照他身为神族无数年来所享尊崇。待其刑期结束，或有悔过之日。”
“是。”
寒髓生死不容神族干涉，除非强到一定程度的大神通者，方能够稍作介入。九天玄女作为最亲近伏羲的神族，自然有着莫大法力，有着这样的资格。
另外一旁，谢云书先前以为天火一烧，敖胥应该连身体带神魂都尽灭了。可他转念一想，夕瑶的亿万精灵之魂，都能身散而留，却也不值得稀奇。看起来古神恐怕有着什么保魂的方法，不是轻松就能够诛灭。
何况，伏羲严惩敖胥魂魄万年受罪，失去伏羲精气又没再度登天的机会，甚至连前尘记忆都已失去，似乎还要更惨一点。
那谢云书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并且这样一来，谢云书觉得伏羲只怕还想震慑神族，当中与敖胥一样怀有不轨意图之辈。杀只鸡给猴看很有必要，何况还是地位崇高的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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