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青木日菜见他一言不发地回屋,忍不住支撑起身子,往他屋里瞧去,随后又见他折返回来,匆忙倒下,用毛毯将脑袋盖了个严实。
笼统的讲,情绪啊心情之类的,都属于人类身体的范畴,因此她确实不舒服。
“青木小姐。”
隔着毛毯,他的声音像是披上了一层沙画似的滤镜。
青木小姐缓缓掀开毛毯,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猫瞳。
那水汪汪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等了整一天的家猫,见到主人后透露出一番“还不快给朕梳毛,摸头,喂食,再将我带回你的屋子,把你的枕头让与我作摇篮,特准你轻抚我的毛发入眠”的表情。
可惜,青木日菜不是猫,是一名人类女孩子。
眼前的男人也无法将她带回屋去。
多崎透将水杯递到她面前。
“我家乡的习俗,女孩子不舒服的时候,就得多喝热水。”
“可多崎君不是东京人么?”
“我梦中的家乡。”
“什么啊那是。”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坐起身喝着他递来的热水,客厅内的气氛稍稍显得沉闷。
“多崎君,什么都不问我么?譬如我哪儿不舒服,或者为何不舒服之类的。”
“我看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不晓得是问好,还是不问好,担心触碰你的雷区。”
“现在知道谨慎了?我可还记得的。”
“记得什么?”
她直勾勾地看着多崎透,带着些许娇气的柔软声音,一字一句地从喉咙中挤出来:“你说我头大,脸圆。”
多崎透顿时“嘶”了声:“这你还记得?”
她又侧过了脸,彰显她完美的侧脸给多崎透看。
“又是耳朵?”多崎透问。
“不错。”
青木日菜点点头,多崎透凑近看了几眼。
“好标致的耳朵。”他赞叹道。
女孩儿登时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说道:“我当然记得,瞧我这耳朵,夸奖和诋毁一旦钻了进去,我这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多崎君你,是不是早忘了我也只是个普通女孩儿?”
62.我想要多崎君来安慰我。
“青木小姐也能算是普通?”
“为何不算,我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我一直以为,美少女是没办法归于‘普通’的。”
“这是偏见吧,就算是美少女,也会有凛酱那种在放假的时候,打游戏打到天亮,不洗澡不换内裤倒头睡觉的类型喔。”
“我完全不想知道这种女声优的幕后趣事。”
“能算是趣事么?”
“大概……吧。”
总之,刚才的事情就当作没听过吧。
青木日菜双手捧着玻璃杯,幸好杯子里的是温水,不需要吹气,就已经是适合她那条猫舌的温度。
“多崎君。”
“嗯?”
“多崎君。”
“怎么了?”
“多崎君。”
“………”
“我今天,真的很不在状态,所以没办法来上你的课了。”
“好。”
“好?竟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就将我打发了?”青木日菜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多崎透拿不定主意,可一对上她那双仿佛会说的,水汪汪的眸子,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开始键的程序,十分流畅的运作起来。
他从客厅的钢琴旁拾起青木日菜那把常用的,只花了一万日元的木吉他,在青木日菜身旁坐下。
他总是这样。
正因多崎透不善言辞,害怕不假思索说出口的话会伤害谁,所以才总用音乐来传达心情。
“那我是不是又该弹《春日影》给你听,你才能既往不咎。”
却不想,青木日菜整张猫脸垮了下来:“我今天不想听《春日影》。”
多崎透整个人愣住了。
“叛逆期?”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女孩儿抱紧膝盖,窝成一团,毫不客气地用脑袋撞了一记多崎透的肩膀。
“不疼么?”多崎透问。
顿了许久,她嘟囔着说道:
“疼。”
于是,她又轻轻撞了一记。
这一回,脑袋没有再抬起,额头触碰多崎透的肩膀,单单是贴在上面。
“嗳……多崎君你,会讨厌我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坏学生么?”
“不讨厌。”
“为什么?”
“学生厌学,那老师我就只好来做家访了。”
“家访?”
她缓缓抬起脑袋,以极近的距离,对上了多崎透那双如黑宝石沉稳深邃般的眼睛。
他身上总是流淌着一股波澜不惊的气质,看似沉闷无趣,偶尔却能绽放出让她挪不开眼睛的亮光。
一定,都是《春日影》的错。
只要没了《春日影》。
只要那个女孩儿,一次又一次的在她面前演唱《春日影》。
自己或许就能变回曾经那个,满脑子只有音乐的青木日菜。
从琴弦与品丝之间,取出夹在上面的一枚印刷着“青木日菜”四个字的拨片,多崎透缓缓低头,扫动琴弦。
“啦啦啦啦~”
略显低沉的嗓音,回荡于寂静的屋内,泛起的琴声忽快忽慢,听得她险些忘了呼吸。
女孩儿就这么愣愣地坐在他身旁,随着他的歌声愈发投入,不知何时起,她抿紧嘴唇。
《春日影》,不应该是特殊的才对么?
为什么自己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呢?
还是说,吸引她的其实……
并不是歌?
等到他的歌声与琴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青木日菜问道:“这是什么歌?”
“刚写的。”
“有名字么?”
多崎透沉吟许久,不由得看向窗外,庭院内的樱花树已经不见了花瓣,像是飞去夜空,化作了漫天繁星。
今夜十分难得,能够看见如此多的星星。
“迷星叫。”
“……迷星叫。”
“嗯。”
“能教我弹么?”
多崎透看向青木日菜,缓缓摇了摇头:“抱歉,这首歌暂时还不能披露。”
“连我都不行么?”
多崎透闻言,以奇怪的眼光看向身旁这位女孩儿。
青木日菜微微一愣,摆手道:“我的意思是,就当是老师授业给学生,并不是指我们之间的关系暧昧亲密。”
多崎透闻言了然,说道:“这样啊,我以为,我与青木小姐应该算得上亲密无间了。”
“欸?”
不,青木小姐心中是明白的,多崎透并不是那种意思。
这个男人说话十分耿直。
他口中的“亲密无间”,放到其他人身上,那就等同于“关系铁”,或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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