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在得知院长重病后,多崎透也曾去医院探望。
带着病人不能吃的食物,坐了一下午,一句话没说。
对着病房内惨白的墙面发呆。
院长也早已习惯多崎透的这副状态,自顾自地闲聊。
他始终担心着多崎透的将来。
担心自己不在之后,多崎透愈发孤苦伶仃。
可多崎透似乎感受不到,他连什么是“死”都还不明白。
如果说“死”就是消失不见,那么将他抛弃的父母,不也早早地“死”了么?
如此看来,“死”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称不上是坏事。
直到护士来催促,不可打扰病人太久,多崎透才无言地起身离去。
……
……
回国后,我主动回了阔别十年的家。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花园也还是那个花园。
只是当初建起的阳光房,已经寻不到半点踪迹。
我心中竟起了些伤感。
曾经那个自命不凡,满脑子只有音乐的傲慢小子,竟也拥有着怀念的感情。
我来到父亲的病床前,看着他一点点摘下氧气面罩,微笑地看着我。
“不碍事,小病而已。”
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孩子了,父亲的话没有让我感到多么轻松。
我与父亲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能够随心所欲地学习音乐,肆无忌惮地挥霍才能,独自前往英国留学。
这其中都离不开父亲的帮助。
至少,我是没有资格苛责他什么的。
站在父亲的角度,我大抵是个不省心的孩子。
我只是默默坐在他身旁,为他削起放在一旁的苹果。
父亲说我变了。
其实,我隐隐约约感受到了。
我的无知与傲慢,并没有为我带来任何东西,反而从我身边带走了许多我永远也无法拥有的。
就像我曾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怪胎异类,事到如今,我大概已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天才也好,怪胎也罢。
这些东西根本无足轻重。
而母亲为我留下的,也绝对不仅仅只有生命与音乐。
我没有为父亲弹琴,也没有为父亲作曲,只是空了便来探望他,听他说上几句缅怀过去的闲话,时不时轻声附和,然后离开。
我曾一度愚蠢地以为,自己这颗对待亲情淡漠的心,是否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这一刻,我似乎才终于接纳了全部的自己。
人们生来走在各不相同的道路上,而我所走的,也仅仅是其中一条罢了。
不值得歌颂,却也不至于被唾弃。
当日的自命不凡,在十年后化作回旋镖,深深扎在我身上,嵌入血肉里。
……
……
院长逝世之后,多崎透下班后还是会前往医院。
病床上已经换了别的病人,他却依旧守在门口。
护士们虽同情他,却也不能任由多崎透继续如此,多番劝解,才终于将他说动,再也不来。
自那之后,多崎透便蹲坐在涩谷车站前。
仿佛只要坐在这里,院长便会来接他。
他不懂如何乘坐新干线,以为去往青森,和回公寓是同样的路程,只要将西瓜卡一扫,就能抵达。
没有人陪伴他。
身边只有一条狗。
一条由铜铸造的,呆呆地,不会说话的狗。
而在某个夜晚,多崎透终于找到了去往青森的办法。
用他自己的方式,跟着院长。
回家了。
……
……
父亲的病有了好转。
身体却大不如前,他希望我能够接手家族的企业。
我没有答应。
我深知自己没有那样的商业头脑,难以维系父亲的商业帝国。
而我每回出现,总会引得继母担忧,带着年幼的弟弟,说着让他向我学习,今后要成为哥哥这样优秀的大人之类的话语。
每当这时,我便轻轻抚摸他的脑袋,笑着问他:
“你喜欢弹琴么?”
于是,继母便慌慌张张领着弟弟离开了。
我内心委实觉得有趣。
父亲说,你简直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
我想,我应该将其当成是赞赏。
我忽地想起儿时,管家说母亲是真心深爱着父亲的。
至于真假。
母亲的琴声,早就给了我答案。
这说不准是另一种别样的傲慢,可我却由衷如此确信。
走出偌大的别墅,从云隙间钻出的伦勃朗光线,照耀得我格外舒爽。
我已经做下决定。
承认自己的傲慢。
在这之上,我想做个坦诚直面本心,愿意聆听他人幸福与烦恼……
像母亲那样的,真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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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之后。
多崎透独自坐在录音棚内的休息室,脸上是十分少见的恍惚之色,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稍稍发了会儿呆。
这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多崎透很快便回过神来,平复了心中这说不出的怪异情绪。
此前,小日向美佳有联系过多崎透,对方似乎又主动找上了门。
小日向美佳犹豫许久,还是听从了多崎透的话,给了对方多崎透的联系方式。
这本就是多崎透授意的,因此多崎透并不意外。
而小日向美佳却十分担心他,多崎透只是笑着说没事。
他不会对小日向美佳说谎,大抵是真的没事。
多崎透这个男人,其身上的优点之一,便是能牢牢掌控自己的情绪。
既不会兴奋得手舞足蹈,也不会悲伤得无法自已。
这并非指他情感淡漠,恰恰相反,多崎透是个能够善于与旁人共情的感性之人。
只是他过往的经历,令他身上有种难得的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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