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
电车摇摇晃晃,哐叱哐叱的运作,车厢里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多崎透不得不用手臂撑着车厢壁,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贴在她身上。
但是没用。
该贴还是贴。
每当他们视线相对,高木美香总会率先移开目光,一言不发的。
到站后,两人好不容易从车厢内挤了出来,高木美香不留神跌了个踉跄,好在多崎透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没跌倒,倒是有别的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刚接触没多久,他们便同时松开了手,高木美香迅速侧过身子,有意无意的拨弄头发,没让多崎透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多崎透则弯腰捡起她掉落的钱包,瞟了一眼后,重新递还给她。
出站之后,共同走在熟悉的街道,进行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大多是在谈论先前看的舞台剧。
多崎透不是话多的类型,与人说话的时候,他基本都是会认真听,再应声附和,这使得高木美香这样的年轻女孩儿,十分容易打开话匣子。
虽说高木美香总对自己没有自信,可多崎透认为高木美香的声音十分动听,至于能不能配姐系角色,这不在他的专业领域,无法点评。
一同回到租住的公寓,两人一前一后的踩上金属楼梯,嘎吱嘎吱的声响,约定成俗般地响起。
“多崎桑,来我家吃饭吧。”
“好。”
这仿佛成为了某种习惯,类似被说了“欢迎回家”后,就会下意识回应“我回来了”一样。
于是,多崎透十分自然的,再次走进声优小姐的家。
这样的事情若是说出去,让人嚼了舌根,非要说些“每晚与声优小姐共同进餐”,“声优小姐的手作料理”之类看似令人羡慕的话。
那多崎透必然是要反驳的。
因为高木美香的手艺并不行,倒不如说,至今为止她端出来的东西,都是些处理简单,不需要过多料理的事物。
杯面,火锅。
但身为一个蹭饭的,多崎透哪里还会提什么要求呢。
但今天似乎有所不同,晚餐是猪排饭,米饭是现煮的,猪排是买的成品,只要加热即可,搭配切成丝的卷心菜,对于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丰盛。
“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大餐呐。”
“别取笑我,你知道我做不好菜的。”
“怎么会,我说的是实话。”
正要开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经纪人”三个字。
高木美香放下筷子:“抱歉喔,多崎桑,我进去接个电话。”
说罢,她走进卧室。
约莫五分钟后,女孩儿从房间内出来,单从脸上难以看出她的心情,但多崎透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常。
哪怕高木美香本人不愿承认,但她真的十分容易被情绪影响。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
她又在落泪。
跪坐在茶几前,起先还十分平静,随后嘴巴便微微颤抖着瘪在一块,泪水一颗一颗掉入眼前的瓷碗内,浸透了米饭,悄无声息的。
“没事吧?”
耳边传来多崎透的声音,高木美香才一副惊觉有人在身旁的模样,赶忙擦了擦眼角,下意识地堆砌充满防御意味的笑容。
“啊,完全没关系,嗯嗯……咦?”
她不停用手背擦拭眼角,可那双眼睛却像是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既无法喷出汹涌的水流,也无法彻底闭合。
只能半死不活,滴滴答答地,落下成线的水珠。
“抱歉……抱歉……抱歉……”
她到底是在对谁道歉呢?
多崎透沉默不语,只是将纸巾塞入她的手中,不慎触碰到她的手指。
左手指尖很硬,多崎透一碰就能知晓,她每天都有在练习,一刻也不曾松懈过。
“经纪人说,之前过了二次审查的试音,停在了最终选拔前。
“哎呀呀~又一次,落选了呢。”她无可奈何地笑着说。
见到这笑容,多崎透没由来想起今夜,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青木日菜,以及live环节时,舞台下全力回应她的观众们。
“你已经很努力了,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努力……嗯,我知道的呀,我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喔。
“大家都说,努力不会辜负自己,可是为什么呢?
“努力总在辜负我。”
对于这个问题,多崎透给不出回答,或者说,他的答案过于残酷了。
勤勉之人总是要吃苦的,终有一天,要尝到“承认自己没有天赋”的苦。
墙壁上的时钟,分针与时针所重合,停留在“12”的位置。
日期会更迭,可人的心情却不是能如此简单重置的。
多崎透没有说话,默默起身离开高木美香家,回到自己的屋子。
不到一分钟,多崎透便又折返回来,带着一把吉他。
轻轻拨动琴弦,不知多久没有更换的琴弦,发出不太美妙的声响。
可无论是多崎透,还是高木美香都没有在意。
悠扬的琴声在出租屋内响起,伴随着多崎透的轻哼声,女孩儿逐渐不再落泪,吃惊地看着他弹琴的模样,逐渐被吸引进琴声中。
一曲终了,多崎透放下吉他,望向正看着他愣神的女孩儿,露出轻浅和煦的微笑。
“我能像现在这样,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弹着我最喜欢的曲子,全是托高木小姐的福。
“你曾说过,人生有许多不如意的事情。
“我们总是要哭的,可有些笑容只有被泪水晕染过,才更显珍贵。
“所以,我不会说让你别再哭了的话。
“至少哭过之后,我仍想看见你的笑容,我还是更喜欢微笑时的你。
“另外,生日快乐。
“小日向小姐。”
他再次拨动琴弦,轻声唱起了有些孤独,却温暖的生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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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
不知何时,高木美香似乎忘记了哭泣,目光流露着不可思议,望着多崎透,不禁轻声询问:
“多崎桑,为什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多崎透抚平琴弦:“嗯……你觉得呢?”
眼前的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使得女孩儿不由得在心中猜想,他难不成在私下偷偷在网上搜索过自己的名字?
高木美香顿时红透了脸颊,说话支支吾吾了起来:“欸?难不成你特地,特地搜,索过我……”
虽说高木美香作为一位新人声优,暂时还没有任何名气可言,但事务所的官方网站上,姑且是有写着她的个人情报。
面对高木美香惊疑不定的害羞神情,多崎透轻笑着说:“其实是在车站的时候,看到了你钱包里的驾驶证。”
她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慌张之色逐渐褪去,心想着若是他突然说些令人害羞的话,自己究竟该如何应对才好。
“多崎桑,你又在捉弄我。”
“抱歉,我只是无论如何都想看到你露出笑容来。”
她用纸巾擦了擦已经干涸的泪痕,听见多崎透的说辞,有些羞赧的,稍稍显露可爱的笑脸。
说起来,他之前是不是说,喜欢自己笑起来的模样?
喜欢?
不,不可胡思乱想,这里并不包含那层意思,仅仅是社交辞令罢了,好比是问喜欢冰咖啡多些,还是热咖啡多些。
正常人都会选择微笑而不是哭泣,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女孩儿终于是平复好心情:“嗯,听了你弹的曲子,我似乎好受多了,谢谢你。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啦,只要放任我睡上一夜,保准第二天又是元气满满的。”
“那倒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
“才不会,我很感谢你的,嗳,刚才你弹的是什么曲子?最开始的那首。”
“是我自己写的。”
她那湿润的眼眸顿时明亮了几分,由衷赞叹地道:“好厉害!能再弹一遍给我听听?”
“只要你不再掉眼泪,弹几遍都可以。”
女孩儿闻言,顿时难为情地垂下螓首,随后又充满反抗意味的嘀咕:“我……我很少哭的。”
等到多崎透又弹完一遍,高木美香正惬意地抱着小腿,将脸颊侧着搭在膝盖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多崎桑,将来或许会成为一位非常厉害的作曲人。”
“如何断定?”
“只是我的愿望不可以么?”她倒是耿直。
多崎透却恍然地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高木美香的这个说法。
“那我也认为,高木小姐将来一定会登上与你相配的大舞台。”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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