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天海冥
还差一点，始终还差一点……
他始终觉得自己还不够快，还不够完美，离当年的自己还有差距，但在旁人眼中，他的一切动作都已经显得不可思议起来，他在过程中展现出的协调，平衡，还有对肌肉的掌控力，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在如此挥刀的途中，他的动作竟然是舒展和优雅的，这些形容词竟然能在如此高速下对一个挥刀的人来形容，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可怕的还是他斩出的声势。
在他第二次斩出星光般密集的刀刃时，他的速度已近乎超过了音速，并且他还在不断变快，速度叠加，再叠加，好像要突破音障。
一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在空中化作了重叠的影子，刀切开空气的声音也混合了起来，变成了震荡整个巨大白色空间的尖啸声，他如疾风般掠来，近乎要直接斩断鲁尔的整个身子。
便是这个交错而过的瞬间，鲁尔又一次看到了亚伦的脸，其实在这种速度下，鲁尔应该什么都看不到的，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看清了，他看到了亚伦那漆黑的宛如如镜面的瞳孔，那极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看到的一切，鲁尔从中看到了自己，被密集如同星辰般的刀光包围的自己。
最后的肾上腺激素终于令他身体爆发了，他终于突破音障地大喊出声：
“救——命——啊啊啊！！！！”
果真有人出手了，是科林，他竟然穿过那些潋滟如水的刀光，鬼魅般地挡在亚伦的身前，他想要用手掌按住亚伦的头来阻止他，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用身后巨剑来挡下这一刀。
门板般的巨剑挡在了科林身前，科林身上散发出钢铁般的威仪，他年轻时也曾被称为皇家铁壁，这于皇家近卫军而言是最高级的褒奖，此时他站在亚伦面前，如一道高高竖起的钢铁城墙。
鲁尔从未有一刻感觉到如此有安全感。
可下一刻他的脸色又变了，因为亚伦斩中门板巨剑的瞬间，科林的风衣“唰”地翻飞起来，地上溅起的烟尘瞬间横扫整个广场，四周的人被震得睁不开眼，几乎以为广场中产生了恐怖的风暴！
但科林比他们更不能平静，亚伦斩出这一刀的声势同样将他震撼到了，他的双耳几乎被尖锐的啸声充满了，仿佛他接下的不是一个九阶男人的进攻，而是从愤怒的大海深处奔腾而来的海潮，那一刻雷吼风啸，仿佛千魔万鬼在他耳边啼哭，风声震动的宛如末日降临。
这真的是一个九阶的人能斩出的声势吗？被科林挡在身后的鲁尔并不明白这些，他只觉得科林挡下这一击时，外面的天好像都暗了下来，整个世界都被困在狂风暴雨中。但他不知道，其实科林挡下这一击时手也在颤抖，并不是因为这一刀的威力，而是见到这一刀的声势后，从心底深处幽幽爬出来的恐惧。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是同一序列和这个男孩对上会如何，仅是想象这个可能，科林就有种心脏被攥住般的恐惧，感到浑身剧震。
根本不敢想象这个男孩成长到七阶、八阶会变成什么样，甚至无法想象这个男孩成长到真正的强者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到时候，他像这样全力挥出一刀会如何？恐怕连天地都会被震动，大海都会被倾覆……到底是怎样的末日景象才配得上这一刀？到底要怎样的联盟才足以挡住这一刀？而到时候值得他出手的敌人又会是谁？是……神……吗？
科林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就是在这时，科林看到了男孩大汗淋漓的脸，其实此刻亚伦已经因为身体过度虚弱，脸色变得一片惨白，并且还大口喘着粗气，只是他那如太阳表面般的赤金色的瞳孔依然流淌着火光，他的瞳孔依然是黑色的，可在那漆黑瞳孔的极深处，依然动荡着不安的火焰，仿佛会随时扑出择人而噬。
而当亚伦抬头，下意识地和他对上眼时，科林完全被震慑住了，科林常年担任教官，自己的眼睛称得上是一双凶眼，多克王国中鲜少有人敢与他对视，就连国王也评价他有一双鹰一样的双眼。
但此时，他感觉巨大的威严笼罩了他，他全身都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那种心脏被恐惧攥紧的感觉再次传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刀，门板般的巨剑砸向亚伦。
挥出巨剑后科林就后悔了，亚伦也没想到科林会突然动手，千钧一发之际横剑在前，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科林回过神后立刻收住了力，毕竟是比亚伦高阶太多的超凡者，无意识的一击挥下去，亚伦的身体在地上划出十几米才堪堪停下来，这时他的灵力终于彻底透支了，连那双代表着赐福的眼睛都维持不了，双目暗淡下来，变回了人类的双瞳，半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这时候科林才意识到那只是个虚弱的男孩，只是他刚刚误把刚刚那个恐怖的男人和这个男孩当做了同一个人。
“在我这里他已经合格了，科林将军的意见呢？”有人在科林身后说。
科林愣了愣，一时有些恍惚，他先是看了看身后被吓得屁滚尿流晕过去的鲁尔。又看了看因为受伤和过度恐惧而昏过去被抬上担架的伤员，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合格。”科林收起门板巨剑，“并不是因为亚伦打倒了他们我才给他合格，而是因为他刚刚接住了我那一剑。”
这是牵强的说法，亚伦做出来的事可比接住他一剑夸张得多，但试炼里并没有“打倒方旗骑士”这一项，因此他想要给亚伦合格，只能这么说。
这不太符合规矩，不过有人不服也没关系，只要让他来接住他一剑就好了。
不过看着满地的担架和伤者，应该不会有人来质疑。
科林身后的人点点头，对远处的亚伦说：“恭喜你，成功通过了试炼。”
以剑支撑着身体的亚伦一喜，想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可他刚站直了，突然咔嚓一声，亚伦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剧痛从下半身传来。
“看来是至少有一只脚受伤了。”
长年累月行军的科林一眼就看出了亚伦的状况，他一时竟有些欣慰，看来亚伦还是人，身体还会受伤，总算还在他的心理预期之内，但他同时也感叹，在那种高速中，亚伦竟然只受了这点伤，如果不是身体的骨骼和肌肉无法承受，他还能更快。
“看来教会又得到一个可怕的审判者……”科林刚要祝贺，他的身旁香风浮动，那道身影已经来到了亚伦面前。
“还走得动路吗？”那道身影在亚伦面前蹲下。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听起来有些慵懒，像一支挠在人心口的羽毛，挠在耳边时的感觉很舒服。
亚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身影，科林他起码还知道是谁，眼前的人他却完全不认识，她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的，等到这个时候才出场。
但此时亚伦没有其他想法，因为他此刻沉浸在香风中，满眼都是女人黑色的头发和栗色的眼睛，女人脸上神情淡漠，瞳孔中没有太多神情，却很认真地看着他，黑色的头发温婉地落在肩前。
亚伦一见到她，就觉得她是喜欢独处的那种人，她穿着贴身的衣裙，羊绒披肩慵懒地披在她身上，她的身材很好，却都被她隐藏在衣服里，不过能看出她还是爱美的，透过衣着依然看出她婉秀如山峰的曲线。
亚伦看着她没有太多神情，显得有些淡漠的眼睛，觉得和她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因此点点头说：“我走不了路。”
科林已经指挥了两个医生担着担架过去，但那道身影却点了点头，说：“好，那我背你走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亚伦看到她突然在自己面前转过身，双手示意让他上来，亚伦看着面前纤细的背影，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183章 前辈罗兰
“你的腰带上有暗扣，你的刀上不是有环吗？把刀挂在扣上就可以。”那道身影见亚伦还在犹豫，转过头说。
亚伦还在犹豫，纤细的身影已经主动拉起他，将他背了起来，亚伦在刚刚和鲁尔的战斗中，身上沾了很多泥灰，身上绝对说不上干净，而她显然刚刚还待在自己的房间或书房一类的地方，这一下，亚伦身上的一些泥灰也落在了她身上了。
“不用在意。”那道身影却心无旁骛地说，“我叫罗兰·杜兰德尔，以后就是你的前辈了。”
她微微侧过脸说：“我们审判教会的人都是兄弟姐妹，以后你也是我们的一员，所以不用拘谨，如果是其他人受伤了，我也会背，不用在意。”
“原来是这样。”
亚伦安下心来，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对方看来也是很温柔的人，反倒是自己太局促了，这么想着，他原本拘谨的身体也已微微放松下来。
“哦，不过还是请你不要碰到我的胸。”罗兰突然说。
亚伦放松的身体一下又紧绷起来，刚刚不是说让自己不要在意吗？难道是自己理解错误了？
“开个玩笑而已，教会里的人都说我很有幽默感，你以后要习惯。”罗兰淡淡地说。
“这算是……有幽默感……？”亚伦一时有些无言……他觉得这位前辈不是有幽默感，是有些天然呆……
“我先带他去治疗室治疗，科林将军请自便。”虽然话语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得很有礼貌，但说话时罗兰看也没看科林，亚伦觉得她不是失礼，只是纯粹的懒得。
“不必了，我现在就回去进行报告。”走之前科林来到亚伦身旁对他说，“有罗兰帮你治疗，你应该会恢复得很快。”
亚伦眨了眨眼，没有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罗兰已经背着他穿过了铁门，向圣安娜教堂走去。
圣安娜教堂，治疗室。
这似乎是专属于罗兰的一间房间，因为房间里充斥着和罗兰身上一样的气息，房间的墙壁上摆着陈旧的玻璃柜，柜子里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瓶瓶罐罐上用五颜六色的标签标记着记号，应该是各式各样的药品，此时罗兰站在玻璃柜下的木桌前，正为他调试着药品。
亚伦乖乖地坐在门口，身上的长袍已经脱了下来，挂在了身后的衣帽架上，身上只穿着衬衫和紧身裤，紧身裤的裤腿已经被罗兰剪烂，露出了受伤的右腿，亚伦还在想着之后几天可能要打石膏，会很麻烦，不知道罗兰是会给他先消毒还是先涂药。
但出乎他意料的，罗兰戴上了白色手套，手套上抹着冰冰凉凉粘液一样的东西，一下蹲在了他面前，用冰冷柔软的手指按住他的小腿问：“是这里是吗？”
“不，还要往下一点。”亚伦忍着疼痛说。
“这里？”
“对，嘶……这里很疼……”
罗兰摸清楚了他右腿的碎骨后，抬起头看着他说：“是粉碎性骨折，整个脚踝往上的骨头都碎了，我大概摸清楚了骨头的位置。”
“摸清楚了骨头的位置？”亚伦疑惑。
罗兰点头：“现在我要做的是把你骨头的碎片重新拼起来，这样你的腿会好的很快，休息半小时后就能正常走路，不过之后还要休息三天才能正常使用，不过你的生命力很强，或许能恢复的更快也说不定。”
“真的能恢复的这么快吗。”罗兰展现出的专业性让亚伦惊喜，这个前辈虽然看起来有些脱线，但怎么说呢，作为教会里的治疗师傅还是很可靠的，怪不得科林也不忘夸她很厉害。
“我现在要帮你修复了。”罗兰整个双手伸出，用奇怪的方式握住了他的右脚说：
亚伦点点头，强忍着疼痛，做好了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咬紧了牙，罗兰却迟迟没有动作，冰冷柔软的手指都将他的脚踝按热了。
“怎么了？”亚伦终于忍不住问。
“我有和你说过吗？”罗兰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小孩子似的眼神看着他说，“我其实是弗洛伦斯派的。”
“什么意思？”亚伦隐约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但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了。
“因为这个流派掌握的治疗能力太过强大，很容易就能修复人的身体，因此也很容易让人忘记受伤所付的代价，所以弗洛伦斯派主张让人在治疗时记住痛苦，一些极端人士甚至反对所有麻醉手段，当然，我不是这样的极端人士。”
“所以您的意思是……”亚伦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
罗兰又重新低下头，十指蛇一样箍住了他的小腿，说：“我的意思是，接下来会很疼。”
下一刻，罗兰用肉眼可见的夸张幅度，将亚伦的小腿像扭魔术气球似的一扭，转瞬间就扭断了他受伤的腿。
而亚伦的脸，也理所当然地由青到白到紫，最后几乎变成了红色：“啊啊啊啊啊！！！”
两分钟后……
罗兰脱下手套，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整理好后她转过头，看抱着自己的腿满地打滚的亚伦，说：“也没有这么痛吧，况且你的腿已经好了。”
“我……我……我……”
亚伦好半天疼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等他又在地上滚了两圈，突然发现疼痛好像变得可以忍受了，当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腿，甚至忍着疼痛尝试站立后，发现自己的腿似乎真的好了。
“神医啊……”亚伦感叹，不得不说真的很神奇，各种意义上都很神奇，明明罗兰只是将他的腿像魔术气球一样扭出一个奇怪的幅度，但他的腿竟然神奇地好了，就好像小腿里的每块碎骨都被她重新找对了位置，拼了回去。
很厉害……但是很痛……很厉害……但还是很痛，而且对方似乎是个怪人。
想到罗兰给他小腿扭出的夸张幅度，想到那张面无表情但冷艳的脸，亚伦对罗兰生出了恐惧的情绪。
“恢复用的是你的生命力，这部分生命力长时间来看对你是溢出的，因此被我用来修复你的身体。但短时间内不能用第二次，否则你真的会折寿。”
罗兰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我不喜欢说教，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以后不要轻易再去做那种乱来的事了，今天的那件事，明显超过你的身体极限了。”
借着疼痛，亚伦回想起刚刚的事，觉得自己的确是在乱来。
“还有，小心你的刀扎进你的屁股去了。”罗兰又指着亚伦的屁股说。
亚伦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检查自己挂在腰间的刀，好险好险……刀还挂在他的腰间。
随后亚伦惊讶地注意到，自己的脚竟然真的好了，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我就说好了吧。”罗兰说。
“谢谢前辈……”
罗兰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椅子，示意亚伦坐下，亚伦乖乖照办，罗兰重新戴上手套，继续检查他的身体，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这次罗兰的动作很温柔，完全不像先前那样夸张，除了一个问题。
“师姐……治疗需要这样……捏吗……？”
亚伦正襟危坐，身体一动不敢动，因为罗兰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不断用双手扯着他的脸，似乎在测试他脸皮的柔软度。
这应该是某种检查吧？应该没错吧……？就像是刚刚帮他治腿一样，师姐这样高明的医生，做些他看不懂弄的检查也很正常……
“脸挺嫩的。”罗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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