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乐座下的小咸鱼
“害母之仇,不共戴天!”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两道声音严丝合缝地叠在一块儿。
没人能分得清字句归属,哪一句是霍雨浩的怨,哪一句是橘子的恨。
就像两人纠缠了整整二十年的执念与等待,在此刻彻底相撞、交融,再也分不出彼此。
戴浩僵在两人中间,右肩贯穿长剑,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刃口。
他浑身布满狰狞伤口,魂力早已透支枯竭,连稳稳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最后还是没打算求饶,毕竟一个放过自己,自己还是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这两个人为了今天,熬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
他们不会放过他,而他估计也没人会感念他,何况他也活够了。
“动手吧。”
戴浩缓缓闭上双眼,嗓音沙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霍雨浩没有半分迟疑。
寒光一闪,白虎匕狠狠扎进戴浩后心,锋利的刀尖直接穿透胸膛。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落,一滴、两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点点尘土。
几乎是同一刹那,橘子抬手抽出魂导剑,手腕利落一斩。
雪亮剑光骤然划过空气,戴浩的头颅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几圈,重重砸落地面,滚过一片泥泞血泊,最终停了下来。
无头身躯与滚落的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地。
霍雨浩握着白虎匕的指尖,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滔天恨意一朝尽数宣泄,极致的情绪翻涌,让他连握稳匕首的力气都没有。
橘子静静立在戴浩的无头尸身前,手中魂导剑的剑刃,还在不断滴落鲜血。
她垂眸看着地上那颗沾满血污、布满伤疤、面目狰狞的头颅,久久伫立,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父亲,女儿替您报仇了。”
霍雨浩缓缓蹲下身,从温热的血泊里捧起那颗头颅,指尖触到冰冷的脸颊。
这张脸,他记了二十年,也恨了二十年,这辈子,从未喊过一声父亲。
“娘,”他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嘶哑破碎,“您看见了吗?儿子给您报仇了。”
高地之上,所有日月帝国士兵都静静伫立,无人出声,无人上前打扰这份沉重的落幕。
远处连绵的群山深处,残军的战旗一面面颓然倒下,军营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沉寂。
落日山脉,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火种,彻底燃尽。
高空云层之上,徐晏离凌空静立,默默俯瞰着山谷中的一切。
谷底,霍雨浩捧着头颅跪地沉默,橘子立在尸身前默然伫立,全军肃立无声,残余的敌军四散奔逃。
他始终没有降落下去。
有些路,注定只能孤身独行。
有些血海深仇,只能亲身了结,旁人插不上手。
他静静看着霍雨浩起身,用布仔细裹好那颗头颅,小心翼翼收进储物魂导器。
看着橘子收敛起染血的魂导剑,转身踏上高地,重新握住那面令旗,收拾好心情执掌大军。
看着日月帝国的将士们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押俘虏。
夕阳沉沉下坠,落日山脉这场绵延许久的战乱,终究彻底落幕。
徐晏离收回眼底所有心绪,化作一道凌厉的白虹,朝着史莱克学院的方向,疾驰远去。
落日山脉的硝烟还没彻底散尽,一道白衣身影已然凌空而立,静静悬在史莱克学院的上空。
脚下的海神岛,曾是整个斗罗大陆所有魂师心中的圣地。
参天的黄金古树撑开无边绿意,浓郁的生命之力几乎凝作实质,内院弟子围坐树下修炼,外院学子在海神湖畔切磋比试,看起来像是一派欣欣向荣。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黄金古树大半枝叶尽数枯萎,寥寥几片残叶挂在光秃秃的枝桠上,风一吹便轻轻颤动,摇摇欲坠。
往日热闹的修炼台空空荡荡,石缝间杂草丛生,湖边垂柳歪斜倒伏,早已常年无人打理。
偌大一座海神岛,死气沉沉,再无半分往日荣光。
徐晏离悬浮半空,默然俯瞰着满目荒芜,神色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七年前,他初登此地,不敢完全展露天使武魂的真正形态,对着言少哲假意客套,暗中小心翼翼探查黄金古树的底细,半点不敢张扬。
但如今,他再也无需隐忍藏拙。
他身形刚现,沉寂许久的黄金古树骤然有了动静。
不是枝叶摇晃,而是整株古树的主干缓缓亮起温润的翠色光华。绿光自树心流淌而出,顺着斑驳的树皮纹路蔓延至每一根枝杈,最终在树冠上方,凝聚出一道通透凝实的金色老者虚影。
老者须发雪白,面容苍老,身着一袭宽松金袍,身形虚幻却气场沉稳。他微微躬身,对着半空的徐晏离,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拜。
第210章 玄子死了
“老奴,见过主上。”
古树的声音苍老沙哑,语气里满是发自心底的敬畏,没有半分敷衍和勉强。
“史莱克全院之人,已被老奴尽数禁锢。内院,外院,海神阁,无一人逃脱。”
徐晏离微微颔首,身形轻落,稳稳踩在海神岛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双脚刚落地,嘈杂的声响便从不远处传来。
怒骂声,痛哭声,不甘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铁链拖拽地面的哗啦脆响,刺耳又混乱。
他循着声音缓步走去,踏上了这条他曾往返无数次的林荫小道。
七年前,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张乐萱。
那时的他,只是个步步小心的魂王,默默无闻。
而张乐萱是内院万众瞩目的首席师姐,风光无限。两人擦肩而过时,那位耀眼的师姐还曾驻足,带着几分疑惑回头打量过他这个陌生的新生。
时过境迁,昔日高高在上的师姐,如今早已站在了他的阵营。
而道路两侧的林间空地,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整个史莱克学院的师生,尽数在此。
最前排是外院学子,大多只有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极致的恐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低头默默啜泣,有人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更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跪姿都维持不住。
后排的内院弟子年岁稍长,修为更高,可眼底的惊惧,丝毫不比少年们少。
他们比谁都清楚,屹立万年的史莱克,今天彻底完了。
连他们仰赖的生命古树都已经彻底背叛......
队伍最后,是一众头发花白的海神阁长老。
一个个面色灰败,眼底盛满不甘、绝望与无力,有人垂头不语,有人闭目等死,还有人死死梗着脖颈,带着最后的倔强。
人群正中央,跪着玄子。
这位九十八级饕餮斗罗,史莱克当下修为最高的强者,此刻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灰袍破损不堪,沾满泥土枯叶,满头青丝散乱不堪,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星罗城全大陆赛台上,威震全场的超级斗罗风采?
他不久前才仓皇逃回史莱克,尚未站稳脚跟,就被黄金古树的万千枝桠死死捆缚,硬生生拖拽至此。
饕餮神牛武魂号称可吞万物,破万法,可在这存活万年的顶级植物灵物面前,根本没有半点挣扎之力。
粗壮的树枝深深勒入皮肉,锁死周身经脉,压制住他体内所有魂力,别说释放武魂,就连调动一丝魂力都做不到。
徐晏离缓步上前,在他身前站定。
玄子艰难抬头,望向眼前一袭白衣的青年。
短短七年,天翻地覆。
七年前,他尚且敢抬手一掌轰向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那一掌虽没能伤敌,却也逼得少年微微后退,保留了几分颜面。
而现在,他连站起身直视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玄子,圣灵教的太上长老。”
徐晏离语气平淡,像是在与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寒暄,同时顺便又开个玩笑。
“又见面了。”
玄子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他无话可说。
成王败寇,输赢已定,所有辩解都苍白可笑。
“七年前,星罗城决赛台,十万观众见证,你当众一掌朝我拍下。”徐晏离垂眸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玄子耳中,振聋发聩,“那一掌,你还记得吧?”
玄子瞳孔骤然一缩。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他倾尽全力的一掌,非但没能重创对手,反而被对方周身的天使结界轻松弹回,反震得自己连连后退,在全大陆魂师面前丢尽了脸面。
“打完就跑,你倒是果断。”徐晏离淡淡开口,“大赛未散,观众未离,你抛下弟子、抛下学院,独自仓皇逃窜。”
玄子脸色愈发难看,嘴唇死死抿紧,无从辩驳。
那日海神投影被混沌神光击碎的瞬间,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王冬儿重伤昏迷,大明二明惨遭生擒,史莱克群龙无首,崩盘只在顷刻之间。
彼时留下,唯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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