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75章

　　那道声音不断在霜星的脑海中徘徊着，而最诡异的是这道声音竟然还是霜星自己的声音。

　　只不过她的语调变得分外阴寒，与平日霜星冷淡平静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要用我的声音和我说话……”

　　霜星闭上了眼睛，但她的脸颊却已经渗出了汗水。

　　“呵呵，我就是你的一部分，无论你怎么逃避，你都要面对那迟早会来临的终末，你愿意沉溺其中我并不反对，这也是你可怜的反抗，但那一切真的值得吗？”

　　“现在越是沉溺，届时便越是痛苦，你的选择已经不多，想想看，你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太多的想法没有实现，就连那最基本的，为他人谋得一片安居之地的理想也并未完成，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失败。”

　　“你真的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还付得起它的价码吗？”

　　“时间已经不多了，叶莲娜。”那道声音仿佛变得阴寒了几分。

　　——踏。

　　突然间，一道脚步声打断了霜星的思绪，她抬起头来，发现楚寻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晚上好，医生。”

　　她习惯性的说道，迅速隐去之前的表情，转而露出了微笑。

　　“晚上好，佩特洛娃他们怎么样了？”楚寻一边说道，一边询问雪怪小队其它人的状况。

　　“虽然伤势很重，但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也不需要截肢。”霜星过了片刻，补充说道，“杨格他们沿着河流进行了搜寻，并未发现巴克莱或者伊莱莎。”

　　“是吗。”如果可能的话，两人都想找到对方的遗体将他们送回到敖萨德。

　　楚寻沉默了几秒后，再次开口道：“也许他们逃出去了。”

　　“伊莱莎受了致命伤，失血严重，巴克莱的源石技艺施法过度，身体已经透支，他们都掉入了湍流的河水中。”霜星并未进行反驳，只是简单的陈述了当日的情况。

　　但是她所表达出的无疑是充满悲观的推断。

　　“你怪塔露拉吗？”霜星转而问道，“怪塔露拉攻击了巴克莱与伊莱莎。”

　　“如果真的责怪她的话，我现在就不在这里了，更何况她还主动向我道歉……也许，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是一场意外造成的悲剧。”楚寻苦笑着说道，“……想要拯救他人避免悲剧真的很难办到，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想要尽自己的力量，尽可能的阻止它们发生。”

　　霜星静静的倾听着，并未进行搭话。

　　气氛在细小的地方开始了变化，楚寻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转头看向了霜星，注意到了对方脸颊上那已经凝结成冰晶的汗水。

　　他的瞳孔顿时缩小，意识到了吊坠的效果在迅速减弱——她的体温又一次恢复到了冰点。

　　“稍等一下，把吊坠给我，我再试试改良……安心吧，虽然说有些麻烦，但只要尝试改良，这点麻烦还在解决范围中。”

　　楚寻一边说道，一边看向霜星想要将吊坠拿回，但霜星却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你医生，不用了。”

　　她再次露出了笑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吊坠，吊坠框体边缘的尖角原本是为了将源石的能量散发出去，但此时被紧握时仍然有刺入皮肤的风险。

　　“我已经习惯寒冷，这一个多月来久违的感受到温暖是曾经的我根本不敢奢望的事情，你已经尽力，所以现在足够了。”

　　“佩特洛娃她们仍然需要人照看，时间不早了医生，早点休息吧，明日我们还得启程赶路，乌萨斯的追兵可能就在附近。”

　　霜星松开了吊坠，隐约露出了刺出血痕的掌心，但她又有意的将它隐藏，以楚寻的视线无法发现。

　　“那么，我先离开了，晚安，医生。”

　　她稍稍转过身体，刚想迈步进入到营地，但就在下一刻，她之前紧捏住吊坠的手掌突然被楚寻握住。

　　冰凉的触感顿时从楚寻的掌心传来，连带着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缓缓凝聚在了掌心间。

　　与楚寻感受到寒冷不同，霜星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她是渴求的，但她的身体却是抗拒的。

　　她不想沉溺在这样的幻想里。

　　巴克莱揭露出了这条路最后的结局。

　　她没有退路，也没有办法反抗，即使那是一场悲剧，她也早已下定决心，要以自己的方式来为“家人”谋得一份未来。

　　为了赢得让他也能安心生活下去的世界……

　　“你要逃吗？”楚寻低声说道。

第二卷 黄昏幻影 : 第098章 仅此而已的故事

　　逃走。

　　这个词语伴随着楚寻的话语出现在了霜星的心间。

　　她沉默了，离开的趋势被组阻止分割。

　　她没有开口，但是紧握着的手掌却在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紧捏住了楚寻的手掌。

　　冰冷的血液再次变得温暖，体温开始逐渐上升，心跳的频率正在慢慢加快。

　　人总是向往着温暖与光明的，这是他们的本能，哪怕如何压抑，也无法阻止内心深处的向往。

　　“我们已经做出了约定，难道你想现在就逃走吗？”

　　“……我没想过逃跑，也没想过停止战斗。”

　　霜星低声说道，“但是我必须要有所准备。”

　　“你的准备就是逃跑吗？”

　　“就是扔下你的兄弟姐妹，扔下未来的可能性逃跑吗？”

　　“不……”

　　“巴克莱将军最后抱着什么的心情与我们战斗，哪怕他拖着那样残破的身躯，哪怕他已经病入膏肓，哪怕他甚至无法握住武器，他都在强忍着痛苦，与我们战斗。”

　　“他想通过这次战斗告诉我们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楚寻的话让霜星瞳孔微缩。

　　巴克莱究竟为什么要与她们交手，为什么要展现出那样破损的身躯与她们作战？

　　哪怕这看上去完全没有必要，哪怕这透支的是他自己的生命力。

　　哪怕他还可以利用剩下的时间，做出更有价值的事情。

　　但是他仍然选择在那个时候，用他所剩不多的力量与他们进行了战斗。

　　因为如他所说的，展现这条路的尽头，警示她时间不多。

　　还是说……

　　“是因为他想让我们活下去。”

　　她的手掌再一次不自觉的握紧了楚寻。

　　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渐渐有了温度。

　　“他展示着自己最后的模样，不仅是为了表达出自己的愤怒，还想要告诉你最重要的信息。”

　　“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真到了最后的时刻，如果真的到了危急时刻，以那样残破的身躯面对这残酷的世界，最终只会被它彻底摧毁碾过，连带着你想保护的所有事物一起化为尘埃。”

　　“那样的结局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她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阴影遮盖了她的面容，让楚寻无法观测到她的表情，但是他确实能感觉到眼前的兔子似乎在轻微的颤抖着。

　　是因为他的话让她联想到了未来那可能的景象，亦或是其它，楚寻不得而知，但他知道现在自己能做的事情还有一件。

　　他空出了自己的左手，伸向了对方胸前的吊坠，将它紧握在了手心里。

　　——咔嚓。

　　吊坠边缘的尖角迅速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浸染了吊坠的表面。

　　“住手……”

　　霜星终于开口说道，但她的语气却充满了苦涩，甚至还带有着抗拒与无奈。

　　“我不会放手，也绝不会放弃，因为这是我们的约定。”

　　鲜血顺着皮肤滴洒在了地面，但更多的血液却围绕着吊坠，渐渐渗透进入吊坠中央的源石内。

　　“停手……够了……停手……”

　　她再次说道，但握住楚寻的手掌却仍然再加大的力度。

　　温度已经越来越高，甚至变得有些燥热。

　　“不要害怕，叶莲娜。”

　　“不要恐惧未来，也不要预设自己的人生……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我们都是因为这样，才会聚集在你的身边。”

　　——踏。

　　不知什么时候，数道雪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身边。

　　他们都看着霜星，目光中有着愧疚，但更多的，是希望。

　　他们希望着。

　　“我们都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抵达那个地方。”

　　血液已经在吊坠的表面凝结，渐渐渗入其中，改变了吊坠原本的颜色。

　　原本狂躁的源石再次被压抑，温暖渐渐的遍及全身。

　　温度在上扬，血液在燃烧，生命在流淌，希望在酝酿。

　　“大姊。”

　　杨格走上前来，看着两人紧握住的手掌，也将手臂伸出，盖在了上方，“我们会一直与你同在，无论怎样，我们都希望你……不，如同医生所说，我们都希望……”

　　“在未来那片土地上，我们都可以活下去，自由骄傲的活下去。”

　　“这也是大姊，不……这也是我们的梦想与目标，难道不是吗？”

　　伴随着杨格的话语，更多的雪怪伸出了手汇聚在了一起。

　　“我也是！”

　　“我也一样。”